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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游生物之梦

我在特殊教育中学到的事

蒂托·拉贾尔希·穆科帕迪亚伊

中文初译 v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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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游生物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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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中介丛书

Immediations

丛书主编：SenseLab

> “哲学始于惊奇。而到最后，当哲学思想尽其所能之后，惊奇依然留存。”
>
> A. N. 怀特海

“即中介”丛书旨在把支撑哲学思想的惊奇延续到跨学科的相遇之中。它的前提是：概念是要付诸实践的，必须亲身经历。思想须在生活中践行，否则便会消亡。思想最强烈地活在各种实践的交叉处，活在个体与其独特努力之间的地带；它在关系织物的交织中获得生机。共同构成。

> “微笑在脸上舒展开来，而脸也调整自身，贴合这微笑。”
>
> A. N. 怀特海

哪些实践会参与这种共同构成，我们将把它留作一个开放的问题，由本丛书的作者来回答。艺术实践、美学理论、政治理论、运动实践、媒介理论、创客文化、科学学（science studies）、建筑、哲学……范围不受限制。我们邀请你在其间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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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游生物之梦

我在特殊教育中学到的事

蒂托·拉贾尔希·穆科帕迪亚伊

Tito Rajarshi Mukhopadhyay

开放人文出版社

伦敦，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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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权与许可

第一版由开放人文出版社于2015年出版。

版权 © 2015 蒂托·拉贾尔希·穆科帕迪亚伊

后记版权 © 2015 拉尔夫·詹姆斯·萨瓦雷斯

本书为开放获取图书，采用知识共享“署名—相同方式共享”许可。在该许可下，作者允许任何人下载、再次使用、重印、修改、传播及／或复制其作品，只要注明作者与来源，并将由此产生的衍生作品置于相同或相似的许可之下。无需另行取得作者或出版社的许可。

法定合理使用及其他权利不受上述条款影响。许可详情：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本书收录的封面艺术、插图及其他媒体可能受到不同的版权限制。

封面设计：莱斯利·普拉姆（Leslie Plumb）

原版以开放字体 Open Sans 排版。详情：http://www.google.com/fonts/specimen/Open+Sans

印刷版 ISBN 978-1-78542-007-8

PDF版 ISBN 978-1-78542-013-9

开放人文出版社是一个由学者主导的国际开放获取出版集体，致力于让世界各地的读者免费获得当代批判思想的重要著作。详情：http://openhumanitiespres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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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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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每一种教育方法都有自己的寿命。若干年前合适的方法，今天未必还合适，即使它看起来依然稳定。（毕竟，停滞也是稳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世界的发展超出了某种方法所能容纳的范围，无论它最初出自多么高尚的情怀，都应该改变。不妨这样想：每一个“右”都有一个左。就连“正确”的方法，也可以从左边看。〔译注：英语 right 兼有“右边”与“正确”之意。〕而自闭症，我的朋友们，嗯，那当然会提供一个偏左的视角。

我把这本书叫作《我在特殊教育中学到的事》，因为我确实在特殊教育中学到了东西——不是本来要我学的那些，但同样是重要的东西。虽然我有别的途径学习历史、物理和数学——母亲从来不等学校来教育我，而是自己承担起这个角色——我仍然想知道，一个有组织的学习环境会怎样对待交到它手里的学生。我在美国尝到了个中滋味。

12岁时，我受邀来到美国，接受“立即治愈自闭症”（Cure Autism Now）组织的神经科学家们的测试；这个组织后来成了“自闭症之声”（Autism Speaks）。测试之后，母亲和我本该返回印度。但情况让我们多留了一阵子，因为母亲受邀用她教我的方法，教有障碍的孩子如何交流。（这叫作快速提示法，简称 RPM。）她要工作，白天我就得另有去处；虽然我在印度已经掌握了十年级的课程，特殊教育教室仍是唯一的选择。母亲初到这个国家，发现自己只因宣称我有那些能力，就遭人嘲笑。<!-- source-page: 8; pdf-page: 9 -->她是在向听不懂、或不愿听懂音乐的人吹笛子。

于是，在一个新的国家、一所新的学校里，我以一种新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教育。母亲一直教我要向境遇学习。这里的境遇是羞辱，一位格外能教人的老师。我发现，受辱远非人生中偶然出现的一章。如果一个人能学会忍受它，并在这个过程中克服自己的骄傲，就能获得远超任何德高望重的教授的智慧。我本人就拥有一个受辱学博士学位。

但我并不是在抱怨。毕竟，羞辱让我成了哲学家！我就是那个学会从受辱中发现幽默的哲学家。为此，我要感谢我的特殊教育老师们。我感激自己的智力遭到怀疑的每一个时刻，因为不相信，难道不就是不相信的人关上了通向知识的一扇门吗？我不正是一个低声说着“Eppur si muove”（“然而它确实在转动”）的伽利略吗？

羞辱也让我成了科学家！我就是那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自闭症的科学家：为的是体验智力被自己的身体囚禁，并以荒谬的从容来承受它，而别人甚至难以理解这种囚禁。不过，身为社会科学家，我知道没有人能免于囚禁。比如，人会受自我、社会义务、工作要求等等的囚禁。你们这些神经典型者，有谁能自由地在公众面前嗅闻一本书？我拥有不受惯常举止约束的自由；作为一名嗅闻科学家，我待在我们称作社会规范的那个盒子外。你们其余那些据说自由的人，却困在这个社会盒子里面。

如果你问我，是否指望个别化教育计划（IEP）会教我数学或科学，我会说：“不。”我心里明白，除了一个人为编排的学习体系和严厉的行为规则，不该抱任何指望。如果我需要真正的知识，家里有书，那是母亲从所有能找到书的地方搜集来的。<!-- source-page: 9; pdf-page: 10 -->我并不住在书籍稀缺的黑暗时代。通过坚持不懈的家庭学习，我获得了一个作家所需要的那种教育。

母亲工作的时候，我在学校干什么？那些时间，我怎样打发？我研究那个叫作“特殊需要教育”的体系。谁是它的船长，谁是它的水手？那些船长为什么当上船长？有没有领航员？船长有没有罗盘？特殊教育这条船要驶向哪里？

我制定了自己的学习目标，而这些目标又制造出一些很有趣的情境。我分析人们对这些情境的反应——这就是我所谓的社会实验。我成了一名经验主义者。自闭症者为什么不能研究神经典型者？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时间用得富有成效？通过成为科学家和哲学家，我得以制服自己的无聊。

请把这本书看作某种教学大纲——我在特殊教育里可没有这样的东西。我在这门课上学到的东西，实在是无价之宝。我要感谢那些促成我成长的人。按照保护研究对象匿名性的惯例，我改了他们的名字。其余一切都是真的，尽管有时以喜剧性的夸张加以润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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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chapter:ch01 -->
# 第1章

<!-- item: section:s001 -->
## 脑袋

宏大的志向！弄清典型者被人碰了脑袋时会怎样，并非一直是我的志向。宏大的志向常常并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不过，必要的话，我当然也能想出一个小小的理由。

那天，这样的志向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也许，在我脑中某个角落不断生长的一束孤零零的好奇之光，已经足够强烈，可以化作一个问题，照亮整个世界：如果我无害地碰一下某个典型人类的脑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她会尖叫求救吗？他会像一片大草原那样宽宏大量，允许5根野牛般的手指在头发上吃草吗？她会把放牛人赶走，抽掉野牛脚下那张青草地毯，把它们弄得不知所措……？

我坐在一朵飘过的云上，双腿垂在云沿外，因为有时候，我的脚不愿着地。我在等待翅膀长出来。也许我身体的其余部分正坐在校车里，正如它通常在早晨这个时候所做的那样。坐在云上的我，看见了第一片大草原：校车随车员的脑袋，那是我能看见的、离我最近的脑袋。最初的灵光一闪！这样的时刻决不该让它溜走。如果我碰一下她的脑袋，校车随车员会怎么办？她会吓一跳吗？她会把我温顺的野牛赶走吗？

我想到，可以把她的脑袋归为“热脑袋”或“冷脑袋”、“粗糙脑袋”或“光滑脑袋”，或是别的<!-- source-page: 11; pdf-page: 12 -->什么脑袋。在学校的时候，我还可以试着碰一碰其他脑袋，给它们分类。这真是一个足够小的理由，足以支撑宏大的志向！说到底，教育是干什么用的？每个学生都需要一项像“脑瓜触摸分类法”这样有用的活动。我面前还有整整一天，可以继续研究。我打算收集数据，在自己的日记里发表。我要成为一名科学家！

<!-- item: section:s002 -->
## 她的反应、我的观察，以及其余的事

校车随车员一跃而起。她甚至用一种“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干了！”的目光看着我。我发现她的脑袋比我的手凉，但在贴上标签之前，我还需要再试验一次。“现在再碰一下，还是下车的时候再碰？”我琢磨着。“也许她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内心的平静。到那时，那座火山里的岩浆应该已经平息了。”

这么决定之后，我回到那朵云上，等待翅膀长出来，继续把腿垂在云沿外。我能看见那条街上的弯道，绕过弯道就是学校。我也能看见校车随车员那张平静的脸。“也许她原谅我了。也许她认为这一切是个意外，或是一场梦。又或许她认为，我属于那种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于是我又碰了一下她的脑袋——只是确认一下。

完全不出我所料，她一跃而起。不过这回，她眼里露出了威胁的神色。“这是一颗正在升温的冷脑袋！”我得出结论。但一个数据点远远不够。这一天还在继续，我还有更多的跳跃要观察，更多充满威胁的眼神要记录。人类现在也许看不出这个项目的价值，但总有一天会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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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把我们安全送到学校——就在特殊需要教室的正前方。我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很快。

<!-- item: section:s003 -->
## 继续向前

一切都得继续向前。我的脚步也不例外。于是我发现，它们正向特殊需要教室飘去，我的椅子和课桌等在那里，要把我送上我挑中的那朵云。在云上，我会继续坐着，寻找适合触碰的脑袋。继续向前自有好处，它会揭示日后收集数据的种种可能。

<!-- item: section:s004 -->
## 埃斯特拉·斯旺的脑袋

我看中了埃斯特拉·斯旺（Estella Swann）的脑袋，把它当作第一个机会。埃斯特拉·斯旺不介意我的手碰她的脑袋。她比我先到教室。那天早晨，她的眼睛格外干燥；通常，她会先哭上一阵，开始自己的在校时光（接下来吃点零食，暂时不哭了）。整个早上，她总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哼哼唧唧。我怀疑那算不算“真哭”——真哭时，泪水先淹没双眼，接着是鼻孔，再接着是嘴巴（那个孤独的洞穴），然后是脸上那片平坦的原野。

埃斯特拉·斯旺只是哼哼唧唧，并不会水淹世界。她哭，就有人叫她别哭。她不肯停，那个人就再叫她别哭。她还是不肯停。于是有人央求她别哭，或者问她为什么哭，明明知道埃斯特拉·斯旺既不能说话，也不能交流。埃斯特拉·斯旺有埃斯特拉主义，正如我有蒂托主义。今天她很安静。

既然埃斯特拉·斯旺不像校车随车员那样介意我的手碰她的脑袋，我就有充分理由把她的脑袋归为“平静的脑袋”。事实上，她期待着我的手再次碰她的脑袋；对她来说，那是一种刺激的来源。因此，我不得不<!-- source-page: 13; pdf-page: 14 -->把它重新归入“享受的脑袋”。但我不可能长久满足于这一颗脑袋。因为就在我碰着埃斯特拉·斯旺时，我发现了一颗令人极其向往的脑袋。那是万头之首。一颗脑袋——这么近，几乎伸手可及！

<!-- item: section:s005 -->
## 几乎伸手可及

有些脑袋仿佛遥远的星星，闪闪发光。我之所以坐在云上，双腿垂下，等待翅膀长出来，正是为了这些星星般的脑袋。加德纳先生（Mr. Gardener）那颗完美的脑袋就是如此；他屈尊做了我的班级老师。

加德纳先生有着骨头一般的坚定！蛆虫和细菌把身体的其余部分吞噬殆尽，骨头却不肯腐烂。他不想让我嗅闻他的脑袋。他宁愿躲开我凑近的鼻子，或者踮起脚尖，让我的鼻子无法做它渴望做的事。加德纳先生正俯身伏在桌上，把脑袋相当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那里面似乎塞满了让他心事重重的念头。“此刻一分钟也不能浪费！”我对自己说。

他跳得比校车随车员还高——我看得出来。那是完美的一跃，他星星般的脑袋反抗着重力，远离地球。我不知道埃斯特拉·斯旺对此有何感想。我拿不准，因为她不能说话，而同样不能说话的我也没法问。我又碰了一下加德纳先生的脑袋，希望她会欣赏。“这一下是为了埃斯特拉·斯旺！”毕竟，今天早晨她没有哭。

虽然第二次他似乎没那么吃惊了，而且跳跃的方式确实更具反抗意味，但他还是狠狠看了我一眼。很难找到确切的词来形容那个眼神。浓密的眉毛下，是皱着眉头、冰冷而恼怒的神色。在那个时刻，那就是“今日表情之最”——不过，晚些时候，在午餐休息期间，助教之一阿什莉女士会比他多得几分。在一个真正“动手动脚”的动人时刻，我会<!-- source-page: 14; pdf-page: 15 -->从背后突袭她的脑袋，而她将获得“今日所有表情之最”的称号，在表情上压过加德纳先生！〔译注：原文 touching 同时指“触碰”与“动人”。〕

<!-- item: section:s006 -->
## 那一次与再一次之间

我在学校学到的一件事是：一种需要技巧与胆量的举动，重复得太频繁就不好玩了，因为那样就没有惊喜了。所以，每做完一件大胆的事，我就回到漂浮的云上，让某种平衡重新建立起来，然后再把它打破。

于是，我坐在那里，再次飘浮起来，想着藏在白昼蓝天后面的星星。有时我向下看。“也许有一颗脑袋，正等着被碰呢。”11点左右，副校长那颗长着棕色头发的脑袋出现在教室里。他的脑袋晃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最近，它造访特殊教育教室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也许它正渴望一次微妙的触碰！”

<!-- item: section:s007 -->
## 只碰一下

“如果只是碰一下，碰一下又能有什么？”我的心问天空中一只飞鸟，它正好奇地看着我垂下的双腿。忽然，我又觉得自己脚踏实地了，因为双腿带着我身体的其余部分，向副校长的脑袋走去；那颗脑袋只能形容为棕色、新鲜，比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稍微大一点。

我想，当时我正在课堂助理 B 先生的监督下，填写某种练习纸（或是什么别的东西）。B 先生的声音从脚下的地面传来：“蒂托，你要去哪儿？”我知道，他的问题可以等一等。世界上有的是问题。谁也没有义务把它们统统回答了。再说，B 先生的眼睛又没闭上。答案很快就会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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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校长让我吃了一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跳起来。相反，他双脚钉在地上，展示了一次完美的腰部运动，脑袋左甩右摆，躲开我那双循循善诱的手。〔译注：原文作 waste，疑为 waist（腰）之误。〕B 先生站到了那双手与那颗椰子脑袋之间。毕竟，我在学校的时候，他得为我的四肢负责。副校长的脑袋因此被归为“稀有而未被触碰的脑袋”。那片大草原拒绝让野牛进入。“也许改天吧！”野牛用吃草者与青草之间通行的语言说。

可现在，我的手非得碰到什么不可！除了碰一碰 B 先生剃光的脑袋，已经别无选择，就像早晨我做过的那样。这一次，他的脑袋毫不惊讶。“要是我用绿色记号笔在上面写个字母 A，会怎么样？”我琢磨。但我今天的任务不是这个。“也许改天吧！”野牛对那片不长草的原野大声说道。

<!-- item: section:s008 -->
## 又是埃斯特拉·斯旺

午餐过后，埃斯特拉·斯旺又笑得停不下来了。也许她在月亮上最高的山峰顶端，看见了坐在云上、滑过地球的我。我听见她的助理丽贝卡女士叫她停下，知道她正费力地试图控制局面。丹（Dan）带着他的丹主义，也来添乱——我从太阳的另一边听见了他。受到洪亮声波的鼓舞，丹开始发出他那丹主义的声响。一部货真价实的交响曲开演了。“也许丹在太阳的另一边，也能听见埃斯特拉笑，”我想。我趁机又碰了一下埃斯特拉·斯旺的脑袋。埃斯特拉·斯旺不笑了！随后，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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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chapter:ch02 -->
# 第2章

<!-- item: section:s009 -->
## 坏时刻与好时刻

把坏时刻和好时刻混在一起，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有坏，我们才懂得欣赏好。这就是传说中的路西法存在的原因：为了彰显上帝的荣耀。例如，没有疾病，谁又能恰如其分地看待健康的奇迹？没有苍蝇和小飞虫，谁又能看见翱翔的雄鹰？所以，让特殊需要教室里的每个人都经历一些路西法般的时刻，是我的责任。拿上周五来说吧；没有那样的时刻，谁也不会为周一的好时刻感谢上苍。

<!-- item: section:s010 -->
## 一切从考拉开始

在我们的特殊需要课程中，每天早晨，我们都要上一节来自某个教育网站的短课。这课像一份热腾腾的早餐，被端到我们面前。主题也恰如其分地“特殊”。它得照顾到各种各样、参差不齐的状况，因此实在不能太有挑战性。毕竟，有蒂托主义、丹主义或埃斯特拉主义的人，和有鲍比综合征、沃尔特综合征或贝尔麻痹的人坐在一起。这是面向最小公分母的教育。

我们的老师加德纳先生确切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他总会选择最高尚的主题。他兴冲冲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从学校电脑上下载、又用打印机打出来的材料。那台机器的噪声是这栋楼里一个熟悉的存在。在我的云上，<!-- source-page: 17; pdf-page: 18 -->我曾看见它被各式各样的老师围着——嗓音粗哑的、嗓音柔和的，穿白衬衫的、皮鞋锃亮的，脑袋上长着头发的、脑袋上闪着光的，应有尽有。每个人都等着轮到自己使用打印机。还有哪一件设备能比它更忙？他们三番五次告诉我，不要走近它——不要按任何按钮——但我似乎从来都没能真正领会这个命令。

我敢肯定，加德纳先生等的时间，比教典型学生的老师更长。毕竟，联邦政府规定了典型学生必须学些什么，而每天在校的时间就只有那么多。相比之下，加德纳先生毫无这种压力。他允许我们按自己缓慢的节奏学习——或者说，按他的节奏。事实上，当他出现在教室里，兜售他那份特殊教学时，通常已经迟到了20分钟。

那个周五，他看上去特别兴奋。他捧着练习纸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小女孩抱着洋娃娃——像个小心呵护的妈妈，或是护士。一个画面跳进我的脑海：“要是教室里刮起一阵非常强烈的风，会怎么样？”但我没心情当飓风。我从自己蒂托主义的眼睛里向外张望，脸上带着一种鼓励的神情：“让我看看你有什么！”

加德纳先生小心翼翼地把纸放在我们每个人的桌上，好像在为我们颁发奖杯。今日主题！今日主题被醒目地展示出来！我读了标题：“澳大利亚的考拉熊”。

<!-- item: section:s011 -->
## 与考拉熊相伴的生活

埃斯特拉·斯旺哼着一支陌生的曲子。她坐在西藏附近的一座山顶上，召集一群雪人围在身边。一位课堂助理想让她别再哼了。埃斯特拉·斯旺的包里通常装满毛绒动物；当她哼得厉害时，它们就会被拿出来——也许是想让她停下，<!-- source-page: 18; pdf-page: 19 -->也许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谁知道呢？那天早晨，它们全都出场了，但埃斯特拉·斯旺把它们推开，几只还掉到了地板上。“他们为什么不能做些毛绒雪人呢？”我想。

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在某座山顶寺院里，一位喇嘛用他的心灵感应能力感觉到了她，点了点头。丹主义的创始人丹，现在受到了启发。我能听见有人叫他别那么使劲地点头。我看着纸上白底黑字的印刷内容，打量着那只考拉——斑马的一位黑白相间的远亲。这两种动物似乎都在抗议彩色摄影的兴起。有了这么美妙的花纹，谁还需要颜色？

坐在云上的我，其实看不见生活在自然栖息地里的考拉。我想成为它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一个旁观者。我想像风一样，让某件事情发生。（太多时候，我都是旁观者，或者只是行动的承受者。）但我的选择有限：要么把桉树的气味从澳大利亚吹到非洲，要么从椅子上站起来。斑马需要从嗅觉的单调中喘一口气——谁愿意一辈子都闻草味呢？——但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更容易。

<!-- item: section:s012 -->
## 考拉熊——我的证人

于是，我站了起来。我一站起来，滑铁卢的指挥官们便各就各位。他们知道，拿破仑跨上马背之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必须有所准备。他们必须有所准备，因为“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什么都有可能。比如，既然不准我嗅闻加德纳先生的脑袋，我就可以嗅闻他的手。我可以比较右手与左手的气味。我可以把研究结果推广开来，把鼻子移向另一位助理杰克逊女士的手，惹得她用自己的母语尖叫：“Big hatari!”（译成英语就是：“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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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可以转过身，敲一敲得克萨斯州地图，那是谁挂上去激发指挥官们的爱国心的。“还记得阿拉莫吗？”在西藏群山之中那座隐秘的寺院里，喇嘛会理解我的意图。虽然丹还在不停点头，大家却似乎忘了他那颗来回摆动的脑袋。神经典型者的那些脑瓜，都在琢磨怎么阻止我。

只要站起来，我就什么都能干。我可以沿着教室边界来回踱步，向指挥官们发出信号，告诉他们埃斯特拉·斯旺正在唱一支陌生的战歌。或者我可以去拜访副校长——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为什么不来个不打招呼的驾临，让他也沾沾光呢？只要能打乱他那副“年度最重要人物”的架势，干什么都行。但考拉可以为我作证：我什么都没干。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像刚才突然站起来一样，突然坐下了。我甚至无视了埃斯特拉·斯旺那首挑衅的战歌。一声如释重负的和平叹息，从所有看不见的战马那警觉的鼻孔里涌了出来。终于，有人发现了丹那颗来回摆动的脑袋，命令他停下。

<!-- item: section:s013 -->
## 和平重归考拉

接下来的10分钟里，我们这些能够朗读的人——比起真的说出声，我更多是在用嘴做出那些词的口形——轮流一人读一段。像埃斯特拉·斯旺和丹这样不能朗读的人，则获准在西藏高地的角落里哼唱或摇晃身体。轮到我的一段读完之后，我又回到云上，好俯瞰地球上大大小小的生灵——包括斑马和考拉。不过，很快我就有必要再次离座站起来了。将军和他的指挥官们，已经变得太过安逸。

<!-- item: section:s014 -->
## 好中掺坏

正如我说过的，把好与坏混在一起很有用。比如，挖鼻孔。谁都知道，在公共场合挖<!-- source-page: 20; pdf-page: 21 -->鼻孔不好。但挖过的鼻孔，会让没被挖的鼻孔显得像天使一般。丹把一杯黏糊糊的橙汁，从课堂助理德科斯塔女士低领衬衫的领口灌下去之后，等到他不再往她的低领衬衫里灌橙汁时，我们就更容易表扬他了。对于好事，我们通常视为理所当然，因此必须引进一些坏事，来衬托“光明美好的一切”。

况且，滑铁卢的指挥官们必须保持警惕。特殊教育中的“卓越”，需要挑战与艰辛。毕竟，把考拉的知识装满有特殊需要的学生的脑袋，绝非易事。就连亚历山大大帝，也要让他的士兵保持紧张，因为他害怕他们变得自满。于是，怀想着亚历山大的伟大，我再次站了起来。

<!-- item: section:s015 -->
## 我所做的，只是（又一次）站起来

站起来的方法有很多种。有一种理想的站法，像伊丽莎白女王起身同她的国民握手。有一种充满诱惑的站法，像戴安娜王妃以她迷人的同情心，赋予非洲力量。谁在乎肚子是不是空的？一个大陆的心正激动得怦怦直跳。还有一种“足球迷”式的站法。在这种起立中，双脚双腿都避开了地面。不过，假如对方进了球，这条蜈蚣就会把体育场踢塌。还有一种“我真的非站起来不可吗？”式的站法。在这种情况下，起身又慢又不情愿，身架没能挺直。这是一种“差不多站起来了，但又没完全站起来”的站法——就叫它“站起来除以2”吧。

我的站法与众不同。它又引出了一声“Big hatari!”（译成英语——大致是：“格蕾塔，收拾行装！犀牛准备冲过来了！”）

> “为了澳大利亚的有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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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谦卑的平胸鸟类及其幸存的后代！”
>
> “‘快！拿我们的枪来，’他们说！”

当他们准备好迎战犀牛时，我平静地坐下了——那个喊过“狼来了”的男孩，还会再喊“狼来了”。看不见的战马鼻孔里，又呼出了沉重的气息……

<!-- item: section:s016 -->
## 在那之后……

B 先生赏脸，循循诱导着我的笔，去完成那张练习纸。有一刻，他发现我把桌面当成了纸，似乎吃了一惊。他俯下身，看着我的脸，才发现原因：我写“桉树”这几个字的时候，闭着眼睛。“难怪！”他像一个老练的雕刻家，从一块石板上雕凿着我的成长。我被黄色校车从矿山运来；把我雕琢成个样子，就是他的工作。

我像任何一块质地密实的材料那样，填着练习纸上的空白。毕竟，石板就得像石板那样思考！问考拉住在哪里，我答：“罂粟田。”问它们属于袋鼠科还是猫科，我写“猫”。“为什么不呢？袋鼠又不上树。”我知道，我们正在研究的这种有袋类不会在意。我也知道，B 先生会在意。

果然，他给我指出了错误。作为回报，我让他看到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出色。为什么不让这个人有点成就感呢？再说，谁需要 A 呢？特殊需要教室里的评分——任何地方的评分——都荒唐可笑。凭什么 A 就比 Z 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实行字母民主？短吻鳄什么时候才能和斑马一同躺下？〔译注：短吻鳄为 alligator，以 A 开头；斑马为 zebra，以 Z 开头。〕

一个人怎样回答问题，并不重要。选择怎样回答——对也好，错也好——该由回答的人自己决定。我本来<!-- source-page: 22; pdf-page: 23 -->可以选猪或公牛、狗或曲棍球杆。这些选择彼此竞争，然后我选出了胜者。“胜者就是——猫！”

<!-- item: section:s017 -->
## 而在那个“在那之后”之后……

许多时刻过去了。新的时刻出现了。我的练习纸终于完成，B 先生松了一口气。订正错误花了好几个小时，因为我总是忘了还有任务要做。我站起来，坐下去，站起来，坐下去，把坏的和好的混在一起。

丹坐在远山上的椅子里，摇晃着身体。埃斯特拉·斯旺对着山上的积雪哼唱。雪人听见哼声，围着冰隙跳舞。

我盯着通风口，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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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chapter:ch03 -->
# 第3章

<!-- item: section:s018 -->
## 影子

事件围着我的影子生长。很难说为什么，但它们似乎都从我的影子里冒出来。

那天早晨，我曾想过——要是我的身体和影子交换位置，会怎么样？要是我没有实体，也没有厚度呢？带着自己那扁平、幽暗的形状，给明亮的世界抹上暗色，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我会像影子一样被人忽略吗？还是说，我这种新的影子般的存在，会让世界有史以来第一次，认真对待所有影子？

母亲发现我躺在地板上，在灯光下，身体完完全全地平伏着。她走进来时，我正开始感觉自己与背后的影子融为一体。我知道，至少这个早晨，我作为影子的生活已经结束了。我得去一个叫作学校的奇妙世界，在我的特殊需要教室里，做一个奇中之奇。

<!-- item: section:s019 -->
## 选择多得很

我坐在教室里一朵较大的云上，期待翅膀随时长出来。我正按照某种古老的德鲁伊仪式，蜕去旧的翅膀。想象本身就是一个秘密的影子。有了想象，你就可以滑进通风口，在教室逐渐热起来的时候，把冷风挡住。

我看见自己的另一个分身，盯着课桌上方那些照亮奇妙世界的荧光灯。那些荧光灯有些<!-- source-page: 24; pdf-page: 25 -->不对劲！它们不允许任何清晰的影子落在任何地方。它们是火焰的守护者，是高踞天花板上、守护“要有光”这道命令的卫士。加德纳先生看见我的分身抬头张望，并没有反对。选择多得很。

<!-- item: section:s020 -->
## 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试着做加德纳先生的影子呢？我可以站在他身后，体验一下做他的影子的骄傲。”加德纳先生正在履行最高尚的职责。他在写某个人的个别化教育计划。因此，他没有给我们讲考拉和袋獾，而是放起了一段 PBS 的录像。即使没法送上一张复印的练习纸，加德纳先生也从来不愿让自己的学生失去学习的机会。

录像里的教育者正在教形容词！“形容词是这个——形容词是那个——形容词可以用在这里和这里，不能用在那里和那里。”“这个词既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形容词，要看它怎么用、用在哪里。”诸如此类，没完没了。

我脑袋里的影子们造反了。“暗处的影子，有着影子般的扁平，绝对、绝对不能被贬低到一个形容词的地位！挣脱名词！挣脱那些荧光灯下的物体！”“你当以加德纳先生之影子的身份存在，”一个头上长角、身后拖着红尾巴的人，对着我分身的耳朵提议。“要有影子！”他高呼。我走动时，看见那个分身与我合而为一。

<!-- item: section:s021 -->
## 没有理由阻止我

我从云上下来，与自己影子般的分身融合时，没有人反对。一来，B 先生那天请了病假。所以，在特殊需要教室这个光辉灿烂<!-- source-page: 25; pdf-page: 26 -->的奇妙世界里，我大体上得自食其力。二来，我没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比如说，我没有试着去拜访副校长。只要能感觉到自己的奇妙翅膀正在长出来，就足够了。

为了到加德纳先生那里去，我飞过许多长满绿色怪物的森林；我飞过张着巨口的沙漠——在其中一片沙漠里，一支争吵不休的贝都因人商队正彼此残杀；我飞过雄伟的河流和它们广阔的三角洲；我飞过埃斯特拉·斯旺开始向雪人哼唱的山顶，她的歌声要盖过电视导师的声音；我甚至飞过那些神秘的峡谷，马可·波罗正穿过那里，步行返回意大利。最后，我碰到了加德纳先生的影子。

加德纳先生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他的文书，证实我确实是个影子。他得完成那份个别化教育计划——也许中午之前就得完成。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多了一个影子，就站在他身后，贴着墙。他带着厌恶或怜悯，把脸转开。然后，他继续工作。大人物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影子上。

<!-- item: section:s022 -->
## 一次意外排放

就在这时，我的消化系统内部发生了一次化学反应。它是身体里最不听话的系统，能把你威逼成一个谨慎的消费者，让你忧虑某些食物的威胁。它会在体内翻搅，发出一种极其令人尴尬的声音，让你赶紧拿张纸巾假装擤鼻涕，或者大声咳嗽，试图把它遮掩过去。不过，这未必救得了你。

一旦被逮住，就准备迎接一句特大号的“带着你那恶心的肚子到别处去！”吧。听着，连装作对自己肚子的行为感到惊讶，都不必费心了。我站在加德纳先生身后，倒真的被自己肚子的行为吓了一跳！我盯着荧光灯，<!-- source-page: 26; pdf-page: 27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作为他忠实的影子，我贴在墙上，琢磨那些无形的气体如今找到了通往自由的路，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偏见，那就是一个屁的芬芳花香！它会飘进随便哪一个鼻孔。

把几何学应用到这个问题上，我发现，加德纳先生的鼻子与我花香四溢的排放物处于同一个水平面。“他迟早会发现，除非鼻子堵得厉害，”我想。我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随时准备在我身上钻出几个窟窿，或者把我化成灰。我除了荧光灯，没有别处可看。于是，我找了一个小点，集中注意力。“那颗黑色的微粒，会不会是一只忘了怎么飞的苍蝇？”

做一个蒂托主义者，有一个好处。我没有进行眼神接触的义务。我能感觉到他在揉鼻子，恳求那束花香饶过他的肺：“听着，我只准氧气进来！”可他的眼睛仍在朝我喷火。

也许，他在等着我离开。我却在等着他开口叫我走。而他决意在那些气体环绕着他的脸、像光环一样的时候，绝不开口。他等着冲我大喊，我则等着得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当花香慢慢散去，我们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形的、“您先请”“不，您先请”式的礼貌对话。

<!-- item: section:s023 -->
## 哎呀！我又来了！

也许是因为我缺乏自觉，也许是因为我的消化系统过于活跃，我又释放了一些那种氨气—硫化氢混合物，这回大概还夹带着一些甲烷，连我的鼻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加德纳先生受够了。他张开嘴，把声音放出来。“能不能请个人，让蒂托去做点什么？”另一位<!-- source-page: 27; pdf-page: 28 -->助理史密斯先生自告奋勇。他带我走向椅子，仿佛我是走在红地毯上的名人。他对我这座便携式气体工厂一无所知。加德纳先生也没有提醒他。史密斯先生把我安置在中间一排的某个位置。从那里，我可以看 PBS 的节目。

<!-- item: section:s024 -->
## 和别人坐在一起

他们让我坐在塞萨尔（Cesar）和内森之间，或是内森和丹之间，又或者是谁和谁之间——大家都定睛望着电视机。有些人就是有这个习惯。只要屏幕上有东西在动，他们就能一直看。而且很少眨眼。显然，他们没有意识到，我的肚子还在不停制造大量化学物质，根本懒得征求许可。我的肚子正悄悄释放它强效的污染物。

<!-- item: section:s025 -->
## 阿尔贝托的声音

阿尔贝托的声音很清楚。清楚而响亮。所有人都听见了。“杰克逊女士，蒂托在放屁！”很少有人有勇气，把排放肠道气体这个过程叫作“放屁”。埃斯特拉·斯旺不再朝雪人哼唱，丹也突然停止了摇晃。电视机里那个人，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仍在讲解形容词。

大家觉得全班需要休息一下，需要到外面吸些新鲜、可以接受的空气。电视关掉了。奇怪的是，他们正试图把穿过走廊走出去的过程组织得更有纪律，却没人叫我排进队伍。杰克逊女士接任了代理指挥官的角色，因为真正的指挥官还在写个别化教育计划。我可以跟，也可以不跟。那天，我很想跟上，因为我已经决定，要成为杰克逊女士的影子。

<!-- source-page: 28; pdf-page: 29 -->
<!-- item: chapter:ch04 -->
# 第4章

<!-- item: section:s026 -->
## 所有好男人和好女人

在我们的教室里，所有好人都受欢迎——整体气氛就是如此。你好来、问候去，亲切的寒暄塑造了这里的空气。加德纳先生尤其热衷于这项和气的活动。好人都配有自己的特别姓名，一出生便领到了。比如查尔斯·拉斐尔·亚伯拉罕，或萨拉·李·泰勒。不论叫什么，意思都很清楚：走来的这位，正直仁厚，非同一般！

凡是有需要的时间和地点，好人都会前来供应善意。所以，B先生休假时，恰好来了这么一位代班，一点儿也不奇怪。而那天又是他头一回跟我共事，我觉得非得看看他在压力之下能有多好不可。

<!-- item: section:s027 -->
## 他的名字

他被介绍给全班时，我听到了他的名字，却立刻否决了它。明明有那么多更贴合他本性的名字，他怎么能容忍这个称呼呢？于是我替他改了名。他就叫大善人先生吧。〔译注：原文为Mr. Goodness Gracious，取goodness的“善良”之意；“Goodness gracious!”同时也是“天哪！”一类感叹语。下文简称GG。〕

GG初入我的领地，其他人却似乎认识他。他们问起他的儿子和孙子；他问起其中一位女士的甲状腺——他居然还记得她那惹麻烦的腺体，这令她难以置信。如同所有好人，<!-- source-page: 29; pdf-page: 30 -->他接着又问另一个人某件事，那个人又问他某件事，如此来来往往，善意便像台球一样，在教室里撞来撞去。要叙的旧可真不少。

<!-- item: section:s028 -->
## 终于

“这是蒂托。”加德纳先生说，而我就在那儿！有血有肉的蒂托。一个蒂托。他这样介绍，是要让GG熟悉某一类人。加德纳先生也许指了指我的头，它从身体的云层上探出来；也许指了指我的背，上面披着一件蓝衬衫。不论他做了什么，意图都是展示一种现象。

我向GG伸出了手，但我觉得他怀疑这只手是否存在；又或许，他蹲下来试图建立目光接触时，我的手就隐形了。根据他以往的知识，他知道蒂托这一类人需要持续的“目光接触”——光握个手可不够。

当然，我回应了。我必须回应。社交姿态需要社交回应。我突然站起身，把那双渴望目光接触的眼睛吓了一跳，留它们待在低处：他刚才弯下身，戏剧性地扭着脖子摆出的姿势还在那里。也许他领会了我的意思，也许他觉得我的气场有些太强。不管怎样，他终于坐了下来。我也决定坐下。我得继续评估——给他的善良打分。要判断好人到底有多好，可是件棘手的事。

<!-- item: section:s029 -->
## 铅笔

铅笔搁在我面前的桌上。我们等着练习纸也放到那里，好让我整个上午有事可做。大善人先生谨慎的力场悬在我的蒂托式力场旁边，警醒着，随时准备应变。我想替他消除恐惧，让他脱敏。于是我在空中挥起双手，<!-- source-page: 30; pdf-page: 31 -->距他的鼻子只有几英寸。他吓了一跳。我又在空中挥起双手，这回距他的耳朵只有几英寸。他把椅子往后拉，退到我的力场之外。“他还会退多远呢？”我心想。

我在他的眼睛前拍动双手，果然让那双眼睛眨了起来。他挪动椅子，却只是沿着绕我的一条路径移动——他那个圆的半径似乎是固定的。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提醒内在的自己：随时可以求助。毕竟，特殊需要志愿者有权在特殊需要教室里得到支援。

动静这么多，铅笔也开始动了。从小，滚动的东西就在我的眼中占有特别的位置。我喜欢让不锈钢碗在家里滚起来，再追着它们跑。每当看见一支滚动的铅笔，我就会投入它的运动，投入到自己变成那支铅笔。滚得越多，我就越找不到自己。因此，当我看着铅笔越滚越快，我忘了自己的社交实验：在GG的感觉器官周围拍动双手，让他对自己的恐惧脱敏。

<!-- item: section:s030 -->
## 发明轮子

第一个想到轮子的人，大概看见了一根原木滚下斜坡。他一定把原木切成圆片，放到某种平台下面，于是造出了一辆滑橇。后来，他的后代会给自己的SUV装上橡胶轮胎。滚动的铅笔把我带回了史前时代：发明轮子的人正看着一根原木滚下斜坡。

我全神贯注于铅笔的滚动，我的实验对象大善人先生则指望我不让它滚到桌沿；就在这时，铅笔遵循重力的物理定律，掉到了地上。加德纳先生那天心情不错。他路过我的桌子，想看看<!-- source-page: 31; pdf-page: 32 -->GG是怎么应付“一个蒂托”的，便彬彬有礼地捡起铅笔，好让我开始做练习纸上的臭氧层空洞、水污染，或其他诸如此类的题目。

善人先生成了我的代言人，替我彬彬有礼地感谢加德纳先生捡回铅笔。他这一天都得负责照看“一个蒂托”。

<!-- item: section:s031 -->
## 美德的典范

加德纳先生既已示范了善行，大善人先生马上就学会了。于是，我又轻轻推了两次铅笔，让它滚啊滚，GG都自告奋勇地把它捡起来，放回桌面的边界之内。而且，一旦掌握了这桩善行，他甚至有了动力，在埃斯特拉·斯旺出于某种未说出口的原因，把零食盒扔向一只雪人时，替她把盒子捡起来！

我好奇，身处丹式力场中的丹，会不会扔点什么，让这位好人去捡。然而丹什么也没扔。他不断让我失望，我便决定把练习纸掉到地上，装成“哎呀，纸掉了！”我等着发生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发生。最需要善意的时候，善意在哪儿呢？也许我掉纸的动作显得太刻意了。

没有人来救场，我只好自己弯下身。不过，在弯下身的过程中，我设法让铅笔又在桌子另一边滚了起来——离我自己那双调皮的手可远着呢。总不能还指望我爬在地上去捡铅笔吧？要那样做，我至少得穿过三双脚，然后肯定又会像往常一样，被怪罪扰乱秩序。

不过，正如我前面说的，善行是有耐心的；它们等待时机。班上有个男孩，以难以想象的积极劲儿，争取<!-- source-page: 32; pdf-page: 33 -->在“乐于助人”一项里拿个A——我可更喜欢F——他把铅笔捡了起来，交给杰克逊女士。杰克逊女士再交给大善人先生。GG接着谢过杰克逊女士，把铅笔放回应在的位置。他开始起疑了。“这支铅笔得规矩点。”他心想。还是说，他在怀疑我呢？我盯着通风口。

<!-- item: section:s032 -->
## 不负任何义务

我没有义务回看别人的目光。我想看哪里就可以看哪里，因为我是一个蒂托。蒂托这一类人盯着物，不盯着人。我可以凝望天花板，盼着它变得透明，或干脆成为一面镜子；我可以看着墙壁，等魔法门打开，把我带到阿里巴巴隐藏的宝藏那里；我可以盯着地板，想象上面满是散落的铅笔——红的、蓝的、黄的，一切想象得到的颜色——全都滚来滚去，相互碰撞。我会用私人的铅笔语言，被它们的傻劲儿逗得咯咯直笑，再把这种傻劲儿转录到惊恐万状的练习纸上。

我没有义务停止滚动的思绪。我有自由看任何地方，也有自由栖在一朵云上，远离滚动的铅笔和怀疑的眼睛所经的路径。

<!-- item: section:s033 -->
## 回到桌边，和滚动的铅笔一起

从我的云朵上望下去，世界圆得无可挑剔，随时准备滚动。大善人先生似乎认为，我在利用他的善良。关于蒂托主义以外的世界，有一件事我已经学会了：人们努力保护自己的名声。如果他们精心雕琢出善良的名声，就觉得非得配得上它不可。当我努力不负自己的名声——一个蒂托会这样，一个蒂托会那样——我不禁想，GG究竟能好多久。我发现，有人帮衬的话，可以好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 source-page: 33; pdf-page: 34 -->

杰克逊女士一直看着这一切。她称赞了大善人先生的耐心。由于她极少赞扬任何人，大家都留意到了。别人为了学生坐下、站起，或停下任何本应停下的行为，都大洒赞美之雨；杰克逊女士却始终声调平稳，合情合理。

善人先生再次捡起铅笔时——它正朝丹摇晃着的双腿滚去——得到了她的称赞。他看起来颇为高兴，我便决定让他的快乐加倍，再给他一个讨杰克逊女士赞赏的机会。没错，我又把铅笔滚向他那一边。但这一次，这位好人有备而来。在铅笔滚到桌沿之前，他敏捷地接住了它。接得好，大善人先生！

<!-- item: section:s034 -->
## 一件好事引出另一件

他接住铅笔时，我能感受到他眼中胜利的神情——他像一位身手极佳的板球守桩员。杰克逊女士鼓起掌来。所以你看，一件好事会引出另一件。GG向她道谢。

我不着急。我不过是“一个蒂托”。

<!-- source-page: 34; pdf-page: 35 -->
<!-- item: chapter:ch05 -->
# 第5章

<!-- item: section:s035 -->
## 一幅拼图

据说，自闭症者是个谜，是一幅拼图。从部分之中显现不出整体。但如果总想着整体，又会失去什么？世界本身不就是由一小块一小块组成的吗？我们不是始终可以选择，专注于单独的一片，而非整幅拼图吗？

神经典型者走得太快，什么也没注意到——落叶的影子、湿草的气味，或者湖面的一道涟漪，B先生会在那片湖边读书给我听。学校后面有个湖，一有可能，他就会带我去。我也许坐在长椅上，也许坐在漂浮的云上，望着涟漪，试图辨认一个水做的词，它时而成形，时而散开，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反复书写——认字狂热绵延不绝的曲折笔画。

有时，我把目光转向环湖小路上无数行走或慢跑的脚。有些脚动得慢；另一些没那么慢。它们都带着追逐自己的影子。我的视觉把画面拆散了。湖的碎片、脚的碎片，混乱地堆在一起。

<!-- item: section:s036 -->
## 这样的一天

我坐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B先生正拿着一本书读给我听。他的声音突然从嘴里落下，一百种不同的声音四散开来，又混进涟漪和影子里。我开始数涟漪。

<!-- source-page: 35; pdf-page: 36 -->

我们背对太阳。B先生的影子一动不动；我的影子却湿透了。声音从他的嗓音里像雨一样落下。他的一些词语在光线中蒸发了。光、影、声音和涟漪让心智陷入拼图般的迷惑时，什么都可能发生。

<!-- item: section:s037 -->
## 偶然岔开的一条路

起初，它是零星发生的——就像水开始沸腾时，水面最先浮出的一些气泡。B先生的声音落下越来越多的词音，把地面浸得透湿。接着，这些声音开始依附于过往骑车人和慢跑者双脚的影子。由阴影般的声音构成的拼图越来越密集。

一个女人从我眼前经过。她的影子从B先生的声音里捉住了一两个词音。有个什么在告诉我：我得跟着那个攀上她影子的词走。

> 我沿着蜿蜒的小路追随它，
> 又追随它直到星星和月亮，
> 我已准备好把它带回来。

B先生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蒂托，等等！别那么快！慢一点！”那声音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跟着它回了教室。一张关于阿波罗11号或火星探路者号的练习纸正等着我，因为教室里的老师加德纳先生最近刚从考拉熊一跃，跃进了地球之外的太空。

<!-- item: section:s038 -->
## 我该待的地方

任何自称学生的人，都该待在教室里。人在这里做功课、听讲、互动，度过自己的时间。可惜，它的设置并不适合我们这些拥有拼图片式视觉的人。

<!-- source-page: 36; pdf-page: 37 -->

我得很努力，才能建立知觉上的平衡。所以我会突然站起来，或慢慢坐下。我这么做时，加德纳先生露出困惑的皱眉，却又摆出一切都没有问题的神态。他什么都能解决。我一遍又一遍地见过这种神情；他仍不断展示着它。只要这片拼图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儿，一切都能解决。

加德纳先生的声音穿透空气。他像滑铁卢战场上的指挥官，激励自己的士兵：

> “向前，轻骑旅，
> 开火！”

“B先生，麻烦你把蒂托带出去！上午11:30我们开始做项目时，再把他带回来。”于是我又到了外面，风轻拂大地，能量充沛的阳光为大地沐浴。教室渐渐退去，光影的世界拥抱了我。

<!-- item: section:s039 -->
## 回到教室

埃斯特拉·斯旺的哼唱喊道：“欢迎回来！”她声音的涟漪撞着耳朵，也撞着墙壁。如果教室是一盒拼图，那么所有碎片都各就其位。每个人都坐在指定的位置上。秩序如此井然，总得有人来摇一摇盒子，把它送回混沌主宰一切的宇宙之初。

我带着某种新的势头回到了教室。另一位同学的助教戴先生、杰克逊女士、加德纳先生，以及其余的滑铁卢战士，都怀疑地望着我的蒂托式力场。他们不信任它。他们从来没有信任过它。我坐在宝座上，巡视自己的力场。他们坐在我周围，等着扑上来。我的脑袋里正在酝酿一个主意。

<!-- source-page: 37; pdf-page: 38 -->

<!-- item: section:s040 -->
## 破碎的世界

过度专注让世界显得破碎——我倒会说，世界本来就是破碎的。看得不够仔细，才让它显得完整。那天，我正盯着一排电灯开关。这些开关能神奇地让荧光灯亮起来。我察觉到一种执迷正在形成，便试着不去看它们。我转而检查自己的指尖，欣赏那些据说独一无二的指纹。我瞥了一眼埃斯特拉·斯旺的零食盒，猜里面有没有洋葱味薯条。我凝视得克萨斯州的地图，琢磨它在浩瀚宇宙中的重要性——它也可能消融于原初的混沌。

当我努力看着这些“别的东西”时，那些电灯开关却越来越诱惑我的眼睛。迈克尔·法拉第（Michael Faraday）就在我耳朵周围的某个地方：他想知道，人类在电学领域取得了什么进步，当然，这个领域正是由他开创的。

<!-- item: section:s041 -->
## 迈克尔·法拉第拒绝被遗忘

他不熟悉蒂托式的互动方式，所以一直缠着我谈电。我还记得法拉第定律吗？我别无选择，只能回应。所以，我站起来，朝开关走去！我察觉到一阵突然的窃窃私语。周围有些东西飘着，有些东西停着。埃斯特拉·斯旺一直在哼唱。还有奥赛罗——他怎么进到这里来了？——喊着：“熄灭灯火！”我们这些特殊教育学生所在的地下室，变成了一幅单一的画面：一块块黑暗与恼怒的声音凝聚起来。我们来到了时间的开端！甚至还来不及谈论碎片的时候！

<!-- source-page: 38; pdf-page: 39 -->

<!-- item: section:s042 -->
## “蒂托，请把灯打开！”

在那个停滞的瞬间，人和影子拼出了“混乱”这个词。我一遍遍读着它，直到听见杰克逊女士的声音：“蒂托，请把灯打开！”B先生打开灯，“混乱”这个词便消失了，仿佛被铅笔擦掉了。我听见一声颇为响亮的大人叹息；从那叹息里，“宽慰”这个词浮现出来，仿佛是用魔法记号笔写就的。

但我需要检验自己的阅读能力。于是，我又关了一次灯。在浓重的阴影之中，“混乱”再次出现。然后，有人又把灯打开。也许是B先生，也许是迈克尔·法拉第。这不重要。“宽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别让他再这么干了！”声音此刻正绕着灯光弹来弹去，混乱而不安。我非得重复这个过程不可。瞧，“混乱”这个词恰好出现在杰克逊女士那罩着阴影的身影所在之处。接着，在B先生罩着阴影的身影站着的地方，我读到了“你又来了”。

一个颇像迈克尔·法拉第的人恢复了光明。此后，加德纳先生守在开关旁，阻止任何进一步的实证研究。我被带回了宝座——也许是B先生带的，也许是迈克尔·法拉第带的。

<!-- item: section:s043 -->
## 我将接受审判

据说，苏格拉底在不讲公正的法庭上被问到，他愿意给自己选择什么惩罚时，答道：“让国家出钱，给我余生提供免费食宿，怎么样？”我本来盼着来一场苏格拉底式的审判，当然，要去掉毒芹那一环。加德纳先生却完全没来这一套。我想，他是要让全世界知道，苏格拉底式的审判和蒂托式的审判<!-- source-page: 39; pdf-page: 40 -->很不一样。蒂托式的罪行是平庸的，尽管它们同样关乎自由思考。

声音的碎片在盒子里哐当作响。“不是警告过他，不许关灯了吗？”

“每回有人告诉他不许做，他就会去做。”没有律师为我辩护。我坐在云朵上，和苏格拉底一起观看这场审判。

“他太扰乱秩序了。”

B先生提出了一项判决：“也许我可以带他出去，读书给他听。”终于，我又一次遭到了放逐。

<!-- source-page: 40; pdf-page: 41 -->
<!-- item: chapter:ch06 -->
# 第6章

<!-- item: section:s044 -->
## 诱惑

它把脑子撩得多痒啊！不顺从它，根本没法让它停下。

诱惑越大，我的蒂托式力场也越大。当我靠近别人较弱的力场时，许多人真的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然后，他们通常便警觉起来，浑身僵硬。

前些天在学校，诱惑哄我变成了一顶帽子：一顶通用的帽子，适合各种各样的脑袋。这顶通用帽子上还装着一只鼻子，鼻子待在帽檐的阴影下，可以嗅闻碰巧戴上它的形形色色的脑袋。我只需栖到一颗脑袋上，就能学到宝贵的嗅觉知识。学校首先不就是用来学习的吗？对我来说，没有哪位老师比诱惑更尽心尽责。

<!-- item: section:s045 -->
## 计划好的实验

作为一顶帽子，我会用爱管闲事的鼻子比较不同的脑袋，收集数据。人们不是到处搜集特殊儿童进步情况的数据吗？既然他们能收集数据，我为什么不能？不过，他们的目的是测试。为了测试而测试。我的目的却是教育。

从我的长时记忆开始记录有意和无意的行为起，嗅闻就一直是我蒂托式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没有一天，我不嗅闻书本、<!-- source-page: 41; pdf-page: 42 -->衣服，或自己用肥皂洗过的双手。我记得自己闻过几双十分有趣的手，着实让它们的主人激动了一番。一如既往，我得闻得快。人们常常不愿让探究的鼻孔侵入自己的领空。

他们会进入防御状态，不想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气味。他们试着把手移开，像黄昏的蝙蝠那样挥动双手，不让我靠近。当然，我缺乏侵入的理由——至少，缺乏他们认可的理由。我知道，研究典型人类行为——每个人如何防范一顶帽子——需要有一套程序。没有数据，就没有实验；没有实验，就没有学习。

<!-- item: section:s046 -->
## 有些项目可以很小

有一天，我有个小一点的项目要做。它始于诱惑，继而发展成一个灵感迸发的行动。一只长角、拖着分叉尾巴的怪物蹲在我的脑袋里。加德纳先生坐在椅子上看电脑——他似乎不但有斯多葛派的沉着，简直还颇具苏格拉底风范。他那把椅子是教室里唯一的转椅，他居然没有转它！于是，我决定让他转起来，看看他能否保持苏格拉底式的耐心。

荧光灯盯着转椅上的这个人。墙上的得克萨斯州地图也一样。它们似乎都在等着椅子转起来。但我得问一句：该怎么把这位无比尊贵的苏格拉底转起来呢？

<!-- item: section:s047 -->
## 有效行动定律

我在学校学到了一件重要又有用的东西：有效行动定律。根据有效行动定律，一个行动若突然发生、毫无预警，便最为有效。如果我<!-- source-page: 42; pdf-page: 43 -->不够快，滑铁卢的指挥官们就能拦住我。那会毁掉我的社交实验。如我所说，我的目标是进行实证研究。

<!-- item: section:s048 -->
## 科学的荣耀

加德纳先生的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他的专注力何等强大。他把那个鼠标操纵的世界握在手中。只消一击，他想要的网页就跳了出来：www.insure.com。那长角拖尾的家伙在我耳边低语：“还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吗？”于是，我使出能调动的全部古典力量，抓住椅背，让它转起来。全神贯注于www.insure.com的加德纳先生，别无选择，只得跟着一起转。他的脸并没有改变形状。形状之所以维持不变，是因为骨头太固执，哪怕承受离心力，也不肯改变。反正，我对脸也没什么兴趣。世上大多数脸，我都不会留意。比起看见一张脸，我更能感觉到它。神经科学家把这种问题叫作面孔失认症，不过就让他们去说吧。眼下我研究的是另一件事。

不过，我的确感觉到他的眼睛变了。有那么短短一刻，我决定和那双了不起的眼睛接触一下。极度专注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目瞪口呆的怒视。在一群眼睛组成的观众面前——其中还有www.insure.com网页的秘密眼睛——加德纳先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的难以置信像龙卷风一样穿过教室。可惜，他不让我重复这个动作。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是老师，而他是特殊教育学生，我会允许的。事实上，我会鼓励任何愿意的人，在那天余下的时间里一直把我转来转去。

<!-- source-page: 43; pdf-page: 44 -->

<!-- item: section:s049 -->
## 贵在努力

我试着向他表达我对旋转的感受——人能从中获得的快乐——好让他改变主意。我甚至坐上他空出来的椅子，自己转了起来。“瞧……其实没那么可怕！”但他完全不肯接受。

B先生像救护车一样赶来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像警察。他站在我和我的疆域以外的其余世界之间。他让椅子无法旋转，也就让它像所有其他被我们死守既定用途的物件一样平庸。我看向装着荧光灯的天花板；灯把目光从椅子上的人身上移开。我看向挂着得克萨斯州地图的墙；它也把目光从椅子上的人身上移开。然后，我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一切：这间房间认定，自己对椅子上的人已经彻底失去兴趣了。

那天，我就这样从诱惑的领地退了下来。

<!-- item: section:s050 -->
## 重回正轨

第二天，我坐在校车上，又一次想到变成一顶帽子，一顶长鼻子的帽子。倘若变成这样一顶帽子，可有许多事能做。我可以闻一闻自己停落的每颗脑袋，并加以观察。

我的第一个研究对象是校车司机麦格鲁格女士（Ms. McGrueger）。她喜欢在辫子上戴一顶棒球帽。闻她的头之前，我得先把她的帽子取下来。毕竟，一个人不能同时戴两顶帽子！她其实没法抗议，因为我们后面还有别的校车，得等我们的车开走，才能让学生下车。而我碰巧又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 item: section:s051 -->
## 没有义务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按常规方式社交。凭着保护我的蒂托式力场，我不必进行目光<!-- source-page: 44; pdf-page: 45 -->接触——尤其当我知道，另一双瞳孔想要训斥我时。麦格鲁格女士的眼睛可以等着；我得从车上下来。不过，我的耳朵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明确的威胁：母亲会收到她写的条子，还有校长写的，还有……“还会有谁那么幸运，也能收到这份礼物？”没能听完整个名单，我很遗憾；她开车离开时，想必还在继续念。

“嗯，那些辫子的气味还真独特。”我的鼻子不得不承认。汗水的积聚是件私人的、各有特点的事。一天辛勤的劳动，能够带来伟大的、生理上的尊严。麦格鲁格女士看起来虽然生气，我却不觉得她能指控我偷窃——除非她夸大其词——因为我把棒球帽放回了她头上，紧紧套住，就像把软木塞塞进瓶子。我甚至稍稍拧了拧，好把帽檐调到一个时髦的角度！

<!-- item: section:s052 -->
## 领地的边界

我常纳闷，为什么我一走进教室，戴先生就那么紧张。他装出轻松的样子，却掩饰过了头。我得帮他认清真实的自己。这很容易。我只需朝他走过去，他便迅速移到教室另一头。他一定把我当成鲨鱼了。当他在新地方自在下来，我又走近，决意探明他的领地边界。

我读到过，巴西的角雕会发出叫声，向亚马孙雨林里的其他角雕通报自己的领地边界。我也读到过，其他动物用不同的办法做同样的事。但戴先生显然很不典型。他会随着我的移动，挪动自己的领地边界。我像一朵浮云，试着以不构成威胁的方式接近他。任谁也不能说，有必要大喊：“危险（Hatari）！犀牛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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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顶长着鼻子的帽子，我想闻闻戴先生的头。它看起来像刚修剪过的草坪一样清新。他偏爱军人式的平头。

<!-- item: section:s053 -->
## 任务中止

不幸的是，我得推迟自己的嗅闻任务。戴先生居然被一顶不过长了鼻子的帽子吓坏了，我便决定给他一点时间放松。他应该感谢，我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科学家。最近，他正试着教丹做些美术。他所谓的教美术，就是自己把所有画都涂上颜色，而丹浑然不觉地摇着脑袋。我想，可以趁他替丹涂色时偷闻一下；那时他会比较平静。

自从我把颜料弄到埃斯特拉·斯旺的桌子上，我便在美术与手工疗法里找到了舒缓。雪人们也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诱惑把我带往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谁有时间监管一支蒂托式画笔朝哪里移动？”人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最终，我把注意力转向了其他脑袋。

<!-- item: section:s054 -->
## 贫瘠的沙漠

B先生把头发剃得精光。那颗头看起来像一大片永远不会长草的田野。它的静止召唤着我。在荧光灯下，它像一轮没有环形山的满月，闪闪发亮。多么值得一闻！帽子已经准备扑上去。“他真的把须后水抹到头上了吗？”

“喂！你在干什么？”B先生惊慌的声音问那顶长鼻子的帽子。这是个反问句吗？我刚闻过他的头盖骨，他怎么会不知道？“要是他头顶正中长了一只眼睛，他就看得见了！”也许哪天，趁他分神，我可以用蓝色记号笔画一只那样的眼睛！我知道怎么画脸和眼睛。画出来的眼睛也许不很齐整，但肯定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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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回答都必须说出口。我又闻了一次，作为回答，这样他就知道我是在闻他的头了。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浮云上坐下，滑过天空，寻找那些准备好戴帽子的候选脑袋。在我的下方，国王和平民的头顶正耐心等待。他们的头发、皮肤和颅骨下面，堆积着什么秘密想法？这些想法，与其主人的气味一样神秘。

<!-- item: section:s055 -->
## 好客的脑袋

埃斯特拉·斯旺低着头，把自己的想法和秘密撒在地板上。我纳闷，那天上午她为什么没给雪人们唱歌。她邀请我闻她的头，那上面散发着薯条和炸鸡块油的气味。我猜她一大早吃过点好东西，吃完就把手往头上擦。没有理由再闻一次，因为我并不特别喜欢炸鸡块的油味。

我朝下一颗脑袋走去。

<!-- item: section:s056 -->
## 无法阻挡

一个人有了目标，就势不可当。下一颗脑袋在埃斯特拉·斯旺旁边，像一株郁金香似的冒出来。谁也挡不住我。

> 我们无须问缘由，
> 只管行动与赴死。

尽管有明确的警告，我还是锁定了目标。从那颗非凡颅壳往下大约四分之三处发出的声音，让我认出了这颗脑袋骄傲的主人。是杰克逊女士，长鼻子的帽子正悬在她上方，准备降落。

她膝盖上搁着一堆手工材料。她坐在埃斯特拉·斯旺身旁的小凳子上，帮她做某种用到彩纸、胶水和亮片的星星手工作业。她<!-- source-page: 47; pdf-page: 48 -->不可能站起来，阻止那顶盘旋着的长鼻子帽子降落。她膝盖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她只能大叫。匈人阿提拉攻进村庄了！一个脑袋也不会放过！

这时，B先生出面干预，虽然他其实不必这么做，因为我已经收集好了数据。事实上，我已经选好一个形容词，来描述杰克逊女士头上的气味。由于那气味颇为复杂，我把它归档在“异乎寻常的复杂”这一类别之下。

<!-- item: section:s057 -->
## 海啸警报

预警系统似乎管用。消息在教室里传开了。随着零星的闻头事件和数据收集活动，人们一致认定，我太扰乱秩序了。戴先生保证，自己会一直站在世界的另一端，不让任何云朵追逐那片天空。我感觉到他警惕的双眼盯着我的力场。我听见有人问我，到底愿不愿意坐到分配给我的座位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了回答：“不。”尽管有蒂托式的困难，我已经学会在需要时说“是”和“不”。能够清楚地说出这些词，帮助很大。

我想，当我的声音回答“不”时，问上述问题的那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我再次回答：“不。”那人不依不饶。也许他不习惯在期盼“是”的时候听到“不”。他又传达了一次自己的问题，这一回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会——坐——到——你——的——位——置——上——吗——是，还是不？”他把脸和脑袋凑近，让他的眼睛对上我的眼睛。他没给我任何选择。

我把他的头拉低到我的鼻子处，深深吸了一口。“里面有股汽油味吗？”我心想。我<!-- source-page: 48; pdf-page: 49 -->确信，这正是它那么容易着火的原因。那天，他给自己的车加过汽油。

<!-- item: section:s058 -->
## 法外之徒俱乐部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宣布为法外之徒。事实上，我是法外之徒俱乐部的常客；这家俱乐部的历史，谁知道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也许早到路西法的时代，正如弥尔顿在《失乐园》（Paradise Lost）里所叙述的。被逐出天堂后，可怜的路西法只能惹是生非。我喜欢法外之徒。罗宾汉这样的法外之徒，曾激励绿林好汉们藏身舍伍德森林，把正义掌握在自己手中。17世纪，罗杰·威廉斯（Roger Williams）被扣上法外之徒的名号，逐出了马萨诸塞的清教徒定居地。

就像亚当本人，我走在大地表面，被逐出了伊甸园！B先生和我同行，领着我去操场，到那里，他会让我跑一跑，释放些精力。

他明明知道，我不会跑！我会紧挨着自己的影子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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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chapter:ch07 -->
# 第7章

<!-- item: section:s059 -->
## 谁知道呢？

母亲和我走出家门时，谁知道这个早晨会揭示什么呢？像往常一样，我们走到屋外，然后各奔各的去处——母亲去上班，我去公交站，一位新司机会来接我，送我去学校。像往常一样，母亲叮嘱我要对新司机有礼貌。又像往常一样，她提醒我，不要当着大家的面挖鼻孔，因为在公共场合挖鼻孔是不被社会接受的。她不明白，那会怎样引来一副厌恶的神情，而我觉得那神情十分滑稽，尽管我其实并没有看见那双厌恶的眼睛本身。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其中有些事，可能不会被我记下来，因为我可能没在注意它们。比如上周，史密斯先生第无数次告诉我，不要打开他的钱包，那句话就没进到我的脑子里，因为我其实没在听他的声音。我知道他是在警告我什么，但就是没听进去。

正因为没听进去，我轻而易举就把他的钱包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看看驾驶证上的照片。我觉得，他的照片比那天的三维本人要友善。照片里，他所有的牙齿都从嘴里探了出来——友好微笑的完美范例。要是哪一天，警察要给他开交通罚单，他的微笑肯定会融化<!-- source-page: 50; pdf-page: 51 -->最冷酷的执法者的心。就因为有人在看他的驾驶证，一个人能大惊小怪到什么程度？好吧，程度很深！

另一些事却会被记下来，后来又变成某种难忘的东西。那天早晨，我注意到一根大树枝掉了下来，它以前一直悬在我家门前的一棵树上。看到它离开了惯常的位置，我的眼睛惊讶极了。夜里我睡着时，风暴把它打落了。我们不醒着的时候，会发生多少事啊！一切都没有被记下来。

<!-- item: section:s060 -->
## 当早晨渐渐老去

早晨比任何东西都老得快。现在也许还是上午6:00，可眨几下眼，钟上显示的就变了。通勤的人赶着上班，那根树枝却邀请他们停一停。我看见车辆掉头，改走别的路，因为树枝占了部分街面。

它看起来像一条失落的肢体，迷惘而不安，对自己难以确定的命运满怀疑惑。我深受触动！

<!-- item: section:s061 -->
## 我带着深受触动的力场去上学

那天早上，校车接上我，把我带往不可避免的目的地。我甚至没有留意新来的校车司机，因为我心中满是对那根落下的树枝的担忧。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它。我放学回来之前，会有人把它移走。一种失落感——一种从内部泛绿的感觉，绿色像狂风一样扩散过我的脑袋，无法停息——吹散了我所有的逻辑。等我到了不可避免的目的地，我能感觉到胳膊和腿正在变长，好托住那些进行光合作用的叶子；它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每一片叶子都幸福无忧，却即将死去。我正在变成一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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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section:s062 -->
## 然后，在教室里

我的双脚把变了形的我拖进教室，那儿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等着我。教室仿佛为了欢迎我，大敞房门，把我一口吞下。埃斯特拉·斯旺会在哪儿？她迟到了。桌旁的椅子不可避免地召唤着我，因为它是我命运的一部分。显然，我需要修改自己的命运！我来得够早，有时间筹划这样的一次修改。教室里只有一个人，他不会干涉我的蒂托式力场：戴先生。他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周围的什么地方。我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周围的什么地方——与此同时，我的计划正在酝酿。

<!-- item: section:s063 -->
## 房间需要改造

我把椅子放在门口，没留下多少空隙。谁想进来，都得挤过去。接着，我面朝外坐到椅子上，以便更清楚地看见谁在走廊里走动。我就这样数着命运的钟声——不可避免的来来往往，不可避免的鞋底踏过瓷砖。我就是那根落下的树枝，以修改过的状态等待着。

<!-- item: section:s064 -->
## 落枝体验

落在门口正中的树枝，会遇到和落在马路正中的树枝同样的反应。各种各样赶路的人，都只想不受打扰地从此处到彼处。教室里尊贵的和没那么尊贵的成员，开始走近这个障碍物——也就是我！

“谁会先抱怨呢？”我心想。“戴先生，蒂托把门堵住了！”凯撒（Caesar）抱怨道，仿佛我是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幽灵。为什么非要讲明摆着的事？我知道，戴先生不会去干涉一根化作人形的落枝，一根周围有蒂托式力场的树枝，尤其当这根树枝<!-- source-page: 52; pdf-page: 53 -->正从鼻孔里挖出点什么的时候！他宁愿自顾自待着；让别人去发SOS求救信号吧。

事实上，戴先生继续研究着教室里的新打印机——他的专注毫不动摇。照他研究那台机器的劲头，我确信他很快就会精通它！我继续坐在门口正中的椅子上，把自己想象成一根曾悬在树干上的树枝。我回想奔跑的脚的感觉——松鼠们彼此追逐。我回想停歇的脚的感觉——鸟儿们彼此争吵。我甚至想象，一枚花苞正在我体内等待开放。可惜，我的叶子开始低垂。随后，两名学生从门口挤了进来。

<!-- item: section:s065 -->
## 特别的进入方式

他们看见一根没有松鼠、没有鸟儿、也没有开花前景的树枝堵住唯一的入口，一定很惊讶！我能想象他们的反应，却高兴得顾不上真的去看。特殊需要教室，不是正需要一种特殊的进入方式吗？我是在帮忙。我让教室的名字与进入它的方式保持一致。那天，戴先生研究打印机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学习如何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进入教室。说实话，尽管凯撒抱怨“蒂托把门堵住了！”，我造成的障碍并没有那么大。

这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宽容，另一些人天生不宽容。凯撒属于后者；他需要补一堂宽容课，因为他继续抱怨：“蒂托把门堵住了！”他是怕没人发现吗？他的抱怨让我不禁猜想。也许我像空气一样透明，只有他能察觉我的透明！公平地说，戴先生懒得为此费心。他继续专注于打印机，清楚地表明自己是个热爱和平的人，是个更高等的<!-- source-page: 53; pdf-page: 54 -->存在，热爱研究新打印机的结构。何苦被一根以人形挖鼻孔的低贱树枝占据心神？

<!-- item: section:s066 -->
## “怎么回事？”

埃斯特拉·斯旺从走廊里进来，零食盒在身旁晃荡。那天她迟到了。跟在她后面的是当时的关键女士：杰克逊女士。“怎么回事？”杰克逊女士问某个人，或所有人，或天晓得哪个人。我分辨不出。因为我没有非抬头看她眼睛不可的义务，我的蒂托式力场不强迫我参加那项特定的社交活动。况且，我是一根落下的树枝。作为一根落下的树枝，我只能怀念悬在树干上的日子。我没法在意那些仿佛来自月亮的问题。唠叨精中的唠叨精凯撒又一次抱怨：“蒂托把门堵住了！”也许他觉得，我实在太透明，就连杰克逊女士也发现不了。

埃斯特拉·斯旺提着零食盒、背着装满毛绒动物的书包，毫无困难地挤了进来，不过经过时，她像一阵目的明确的风，差点把我的椅子撞倒。相比之下，杰克逊女士可是大有困难。她在教室外站了一小会儿，希望我对她的肢体语言作出反应，自己挪开，带着椅子和蒂托式力场到别处去。

我的蒂托主义有些方面令我惊讶。我对杰克逊女士的不安状态完全无动于衷！我能看见她的鞋子，还有垂在膝盖附近的肩包，像一个沉重的钟摆摆锤。摆锤晃得不够快，刺激不了我的眼睛；得把振幅增大些。于是，我帮它改善了一下摆动。“是谁推导出单摆周期的来着？”我心想。与此同时，我的叶子更加低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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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会儿，身后的教室似乎屏住了呼吸，包括墙壁，包括得克萨斯州地图，以及其他活的和没生命的附属物，全都看着那只包在她膝前这样那样地晃！振幅不断减小，我便又帮它荡了一回。人们随身包里的东西，真是重啊！它摆来摆去，像从一棵结实的树上垂下的一只完全长成的热带菠萝蜜。

<!-- item: section:s067 -->
## 没有什么能静止太久

我听见背后响起集体的呼吸声。鸟儿和松鼠们旁观着。戴先生还没弄完打印机。有些纸正从里面吐出来。研究过这件装置以后，他也许正在评估它是否值得拥有。凯撒不耐烦了。他想看见树枝被砍成几段，做成一只箱子。我又听见他的声音：“蒂托把门堵住了！”他似乎想让杰克逊女士成为此刻的克娄巴特拉。

“她会怎么做呢？”我心想。又吐出一些打印纸——戴先生大概在打印一本书。我的眼睛看着摇摆的菠萝蜜。那只包上有个有趣的图案。我又帮它荡起来，眼睛始终舍不得从上面移开。“她会让我描那个图案吗？”

“蒂托把门堵住了！”（为什么还没人把这根落枝做成箱子？）又有三个人挤了进来。手提包上的图案诱惑地邀请着我的双手。随后，杰克逊女士转身走了，既没说明为什么离开，也没说明究竟要去哪儿。描摹那个迷人图案的机会没了！我只能看着沉重的包在她身旁晃动，随她转过墙角。她本可以把包留给我——挂在落枝上——但我想，她不信任残障的树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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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section:s068 -->
## 转向其他有趣的事

杰克逊女士走后，我无聊起来。我得转向别的有趣的事，比如拍动双手、晃腿、眨眼。我一次又一次听见身后凯撒的声音，不知在向谁抱怨：“蒂托把门堵住了！”正义会来吗？凯撒满怀希望。打印机响着。接着，杰克逊女士出现了——在她身旁的，是学校的力量担当：体育老师。

我纳闷，他会把落枝举起来，还是把它拖到街对面，好让交通恢复？也许他会像无敌浩克一样把门框撑开！这些选择，我哪一个都没意见。内森和阿尔贝托挤过来的时候，凯撒的声音鼓励着他：“蒂托把门堵住了！”

接下来的10分钟里，又来了5双不知属于谁的脚。它们聚在落下的树干周围。我作为树枝的生命结束了——看着半个杰克逊女士和体育老师下方的四分之一，我越来越无聊。我感觉双脚在催促自己庄重地突然站起。令我惊讶的是，在那群好奇的松鼠面前，我的胳膊和双手又长了回来。某处有人开始念叨：“蒂托把门堵……”

再也没有人听见打印机了。

<!-- item: chapter:ch08 -->
# 第8章
<!-- item: section:s069 -->
## 一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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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境统率一切行动，行动则是它的奴仆。因此，我的身体各部分做出什么举动，都绝不能怪我自己。有些日子，我身体上那个名叫“手”的重要部分，会放任自己去冒险。当我的手没有扑动，没有摸别人的头，也没有翻杂志时，它就会变得富于冒险精神；对此，我只能怪我的心境——它被某种冒险激素淹没了。这现象背后潜藏着一套复杂的生物学机制，理应送进自闭症研究实验室研究。

有一天，我没征得杰克逊女士的同意，便故意从她的手提包里抽出一本杂志。我十分清楚自己是在冒险。既然据说我缺乏心智理论，有时我就照着那样去做。另一些时候，正如我说过的，我身体各部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 item: section:s070 -->
## 神圣的义务

当然，我没有征求同意。规规矩矩、有礼貌地行事，就谈不上冒险。人们相信，征求同意是某种神圣的义务。我说，那不过是遭到拒绝的前奏！杰克逊女士的手提包一直是个谜。论大小，它数一数二，仅次于埃斯特拉·斯旺的背包。我非得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不可。

<!-- source-page: 57; pdf-page: 58 -->

<!-- item: section:s071 -->
## 毛绒动物园

相比之下，埃斯特拉·斯旺的背包毫无秘密可言，因为她坚持定期把里面的东西展览一番。每当她在自己的山顶安顿下来，开始向雪人歌唱时，她那毛绒动物园里的成员就会一一登场。有一只企鹅、一对泰迪熊、一只睁大眼睛的青蛙，还有一只小狗，外加一个比拳头略大的球。有一只动物会吱吱叫，但我不确定是哪一只。

埃斯特拉·斯旺把这群毛绒动物陈列在桌子上，以便看着它们，对它们哼歌，捏一捏它们来释放压力；倘若某个雪人的专心致志惹恼了她，或者出于谁知道什么缘故，她还可以把它们丢下去，或扔向那雪人。总得有人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因为埃斯特拉·斯旺绝不会自己去捡；要是它们没有回到惯常的位置，她就会扬言要哭。

有一次，她带来母亲的一条请求：“能否请人让埃斯特拉把那只毛绒企鹅带回家？她昨晚为它哼哼唧唧闹了一整夜。”另外还有一条提醒：“她的背包里应该有五只毛绒动物和一个毛绒球。”我想，有人在她的座位底下找到了那只南极鸟。

所以，埃斯特拉·斯旺的背包不会引起我的任何好奇。

<!-- item: section:s072 -->
## 毫无线索

杰克逊女士的包就不同了。每当我看见它在她身侧晃荡，都觉得她在里面携带着某种秘密。包里究竟有什么，一点线索也没有。她不像埃斯特拉·斯旺，绝不会把里面的东西陈列出来。当然，我也等过，等她从里面拿点什么出来，等她把东西掉下来，或者把包往什么地方一扔。可这些事她一件也没做，于是我便在脑海中把自己垂降进去，仿佛顺着一根三角洲特种部队的绳索，越变越小，直到能钻进去为止。“她的驾照究竟在哪儿呢？”我心想，“照片上的她会笑吗？”

<!-- source-page: 58; pdf-page: 59 -->

当我的心神钻进她的挎包，试着看清她驾照照片的模样时，我根本不知道身体的其他部分在做什么。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我的手已经从她包里抽出一本杂志！

<!-- item: section:s073 -->
## 眨眼的肌肉男

那本杂志叫《Vibe》。封面上是一个眨着单眼的肌肉男，裸露的胸膛勾引着读者的目光。我很受震动，因为我能与那个肌肉男充分地进行目光接触。我以前曾好几次对着镜子练习眨单眼的艺术。但我发现，要那样眨眼并不容易。你得控制眼睛周围的肌肉——一只眼睛不动，另一只摆出眨眼的精彩姿态。我隐约有个愿望：哪天向加德纳先生眨眨单眼，看看他会作何感想！

杰克逊女士动作很快。她从我手里夺过杂志，又放回包里。我想，她意识到还有别的眼睛在看那个挎包。也许他们想再多看一点——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可怕的社交顾忌！

社交顾忌是我在学校里的一项研究：人们如何把原始而真诚的好奇心压在“恰当行为”的栏杆之后。我喜欢从云端观察社交顾忌。我很幸运。我不必遵从“恰当行为”的号令。我可以自由满足脑中冒出的任何探求。就像在牛仔竞技场里，我骑在本能这匹狂踢乱蹦的野马上。我牢牢抓住自己的欲望。人们一次又一次告诉我，这样冲动地行事是不对的。但我知道，神经典型成年人的职责就是告诉我这些，而我的职责就是不听。你愿意的话，可以叫它冷漠、不配合，或者别的什么。

既然其他人都向社交顾忌之神俯首，我便觉得自己有义务继续探索一下包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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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Vibe》封面上那个光着胸膛、眨着单眼的男人，正想向我展示他的媚眼呢。“到我的洞穴里来吧。”他说。杰克逊女士无疑会高高地站在我身旁，等我道歉。这种时刻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 item: section:s074 -->
## 寻找口香糖

我又掏出两个秘密。右手里是一只蓝色咖啡杯，左手里则是一瓶漱口水。“她会不会带着口香糖？”我想。不过，这两样东西只在我手里停留了几秒，就被她夺了回去。既然我的双手再次空了出来，它们便觉得有必要掏出更多秘密。我是个发现了某个埋藏文明的考古学家！全世界都在等我把文物发掘出来！

“可是，她到底把驾照放在哪儿？”我无从得知——因为杰克逊女士滑开了，离我和我的蒂托式力场远远的。现在，我那双爱冒险的手除了扑动，已经无事可做，只能等下一次冒险的机会。

<!-- item: section:s075 -->
## 怎样都行，只要别无聊

当世界睁开眼睛打起哈欠，冒险就成了必需。地球不能无聊；它不能醒来不过几小时就又睡回去。振作起来，没精打采的地球！这是我献给那位让我们的生命成为可能的母亲的一点小小贡献。外面有很多拥抱树木的环保人士在为地球效力。我不是拥树者，但至少可以让地球保持清醒。

<!-- item: section:s076 -->
## 五十遍

谁知道是谁叫我写下“我不会把手伸进任何人的包里”这句话的。一定有人这么要求了——<!-- source-page: 60; pdf-page: 61 -->不是为了教育我，就是为了让我的双手有事可做。事实上，我得把这句话写五十遍。

双手啊，汝乃一切是非善恶的施行者，汝当为汝所行之事忏悔！于是，我的双手被囚禁在“照吩咐写字”的义务之中，我的心思却去了月球。把那样一句话写下来，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忠于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人们总是满嘴胡说八道——政治家就是例子。我不觉得自己在作任何承诺。我可以嘴上说一套，心里信另一套。

于是，我写了几页，内容都是我不该怎样对待别人的包。同学们去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不得不偿还欠特殊教育的债。也许上头的人以为，我会惋惜失去绕跑道跑步或做开合跳的机会。他们哪里知道，我讨厌死体育课了！

<!-- item: section:s077 -->
## 蒂托主席

自从学会写字以来，我就喜欢手写。写字时，我觉得自己像中国总理，正在同达赖喇嘛签署和平协议，并给予西藏自由。我可不是健康狂人。我不喜欢把时间花在得克萨斯的太阳底下，追着哨音行动，活像赛狗场里追着金属兔子跑的灵缇犬。谁喜欢出汗？反正我不喜欢。

当我盘算着如何与达赖喇嘛进行目光接触时，同学们正随着尖厉的哨声一圈一圈地跑。他们要是绕得不那么毫无意义就好了。他们要是像真正的行星那样，一边公转一边自转就好了。“我要让他们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的笔就是行星，纸页就是行星的场域，而我那格外糟糕的字迹，就是一颗注定毁灭的星球留下的碳足迹。几乎没人看得懂我写了什么，那也无所谓。

<!-- source-page: 61; pdf-page: 62 -->

就这样，我们各自转着圈——他们的圈汗流浃背，而且转得不对。我的呢？我的受了神的启示。我在教室凉爽的空调出风口下，写着这份放逐中的行星笔记。

<!-- item: section:s078 -->
## 治疗式引导

我一点也不急着结束留堂。可是，当负责监督我的 B 先生发现，我在手上画行星，而没有写被要求写的话时，他就不得不对我进行“重新引导”。这句暗语的意思是：让不听话的特殊需要学生去做你想让他们做的事，却又不直接叫他们去做。治疗话语往往十分专业；它的设计目的，就是在专业人士的权威受到质疑时，维护他们的权威。

正如我的手总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的心思也总爱想象自己喜欢想象的事——这回，是一船努力学习英语的外星人！于是，我没有写“我不会把手伸进任何人的包里”（I will not put my hands inside anyone’s bag.），而是打乱了词序：“包我放手某人的我的里面会任何不。”〔译注：原句为“Bag I put hands one’s my inside will any not.”〕 编造出这句仿佛中风了的妙语之后，我忍不住又编出别的：“不任何会包里面放手我的某人的。”〔译注：原句为“Not any will bag inside put hand my one’s.”〕 这句话能有多少种写法？排列的可能性仿佛无穷无尽，开始接管我的一笔一画。

<!-- item: section:s079 -->
## 权威出击

我正要尝试其他有趣的组合，B 先生却出手干预了。“不对，蒂托，你把词全弄错了！”他说。我太想继续拿这句话找乐子了，可他像个狱警一样坐着，决心阻止我。遗憾的是，我别无选择，只能照这句话应有的样子写：他那严肃的脸监督着我沿轨道运行的笔。可随后，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不理那张纸，把正确的词直接写到桌子上。B 先生不知道我写字时正闭着眼睛。当他<!-- source-page: 62; pdf-page: 63 -->发现我在做什么时，便提醒我要写在该写的地方。

也许他开始怀疑我的企图。他把身子弯得很低——低到我的脑袋以下——想弄清楚为什么字词相互重叠，有时还斜着走。当他看见我的眼睛闭着时，很为自己的发现得意。夏洛克·福尔摩斯来救场了！此后，他就一直忙着提醒我：写在线内、睁开眼睛、别让字词重叠、集中注意、坐直——不定式再多，也不足以容纳这一瀑布般倾泻的指令。他这一天确实过得很不顺！

他甚至说，我那些富于创造力、仿佛中风了的句子不能算进规定的五十遍——那些得重写。他给我写过的所有句子计数，再告诉我还剩多少遍。我不在乎。我喜欢行星在纸上运动的样子。

<!-- item: section:s080 -->
## 再眨一次眼

我一直惦记着《Ebony》杂志封面上的肌肉男。〔译注：原文前文称《Vibe》，此处称《Ebony》，译文照录。〕我写得越多，就越想再看一次那个媚眼。直视真正的眼睛，不是我的蒂托主义经常允许我做的事。但它确实允许我看杂志里的眼睛，尤其是眨着单眼的眼睛。所以，我想得越多，就越渴望把手伸进杰克逊女士那只晃荡的包。

班里其他人还在外面。随后，我听见 B 先生的声音从火星传来。“好了，你写完了。你可以到操场上和其他人一起活动了。”我朝杰克逊女士放包的地方走去。B 先生说了句威胁的话。他的原话我不记得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去操场，因为我仍在苦苦思念我的肌肉男。

<!-- item: chapter:ch09 -->
# 第9章
<!-- item: section:s081 -->
## 这世界若不是一枚蛋，又是什么？

<!-- source-page: 63; pdf-page: 64 -->

那一天，没有什么比一枚蛋的念头更令我着迷。我醒来时就在想蛋——也许是一个关于蛋的梦留下的残迹，那个梦安顿在我的意识里，成了一种慰藉。有时，当我们对未来没有把握时，这样的慰藉便会到来。我们会被煮熟吗？我们会滚下桌子吗？在真正平和的人眼中，你能看见这份太阳蛋般的安慰住了下来——以至于有人相信，自己迈出的步伐里长着看不见的翅膀。

在焦躁不安的人眼中嘛……我只能坐在自己的云上，晃着双腿，等翅膀长出来。等待的时候，我希望蛋的慰藉能有所帮助。

<!-- item: section:s082 -->
## 在我的蛋梦里……

我可以成为一颗蛋明星，在自己的“蛋滚乐”演唱会上，向全体蛋传达蛋的兄弟情谊，让它们一起摇滚！所有光鲜美丽的蛋——鸵鸟蛋、鸽子蛋、蚁卵、鳄鱼蛋、火鸡蛋——肩并肩地摇滚，都希望自己有手，可以在妙不可“蛋”的空气中摇摆。

“火鸡蛋，别靠在我身上！你会把我撞倒的！”（难道这会成为一场蛋争执的开端？）

“别在我们旁边打架！”

<!-- source-page: 64; pdf-page: 65 -->

“哎哟！……有谁的蛋黄流出来了！”

“它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学乖？”

也许在我的梦里，蛋长出了脸和嘴，好跟着那枚“摇滚明星蛋”一起唱。

> “我是不是听见有谁孵化了？”
>
> “冒牌货！冒牌货！”
>
> “马上把他弄出去！这里只有蛋才能进来。”

<!-- item: section:s083 -->
## 老麦克唐纳有一座……

也许有一只胖胖的红母鸡，正在告诉她的蛋，要为一切可能做好准备！“你们随时都可能被煮、被炒、被做成薄饼！那些蛋没有一个回来讲过自己的遭遇！”

<!-- item: section:s084 -->
## 非凡的蛋探险家

脑袋里装着这些念头，我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呢？一枚不安分的蛋正在广阔的世界上滚动，积攒蛋生阅历，好在将来的某一天把它写下来。我几乎能感觉到那本未来的书握在手中：《一个椭圆形旅行者的回忆录》（Memoirs of an Elliptical Traveler）。世界在他面前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

> 往东去，真好，
>
> 往西去，真好。
>
> 去哪里都好……

我一定是离开了教室，去寻求某种蛋生的圆满。求索的蛋永远会求索一个蛋生的目标！

<!-- source-page: 65; pdf-page: 66 -->

<!-- item: section:s085 -->
## 一枚坏榜样蛋

有个人，不懂我对成功的渴望，或者会十分怀念教室里我那椭圆形的存在，把我拽了回去。他甚至不是那种老母鸡式的人物！他只是把蛋一般的我往椅子上一放，叫我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都坐在那里。那么一撞，我居然没裂开？

我希望，那个人总有一天会明白，重心在椭圆形物体上究竟是怎么起作用的。特殊教育的权威们通常不懂蛋的重力这点简单的蛋科学。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像蛋一样斜着晃动；随后又像蛋一样跷跷板似的摇摆。滚走的冲动从我身上流出来，仿佛获得自由的蛋黄。在国王的所有马匹和所有侍从的注视下，我从椅子上滚落下来。我开始从一面墙滚到另一面墙，把观众吓得不轻；他们似乎害怕我那不可预测的动作。

我想，我正在做一个坏“蛋”样。有个声音开始抱怨：“蒂托又站起来了！”这还不够，不同的蛋又用不同的嗓音，唱起那首古老的蛋之歌：“蒂托不在椅子上。”当然，凯撒的声音最突出。于是，又有人把我拖回鸡笼，这次不完全是先前那只抱窝的公鸡。后面还会有更多啄咬。

<!-- item: section:s086 -->
## 平庸的日常

做练习单时，我琢磨着重新排列几个拼写词。排列的可能性似乎无穷无尽。我坐在国王的所有马匹和所有侍从中间，被一个新奇的念头占据：如何回到从前，回到拼写还处于原初状态，或者说蛋状状态的时候。于是，我拿起了笔！为了让平庸的日常变得值得纪念，我在左臂上随意写下字母。

<!-- source-page: 66; pdf-page: 67 -->

<!-- item: section:s087 -->
## 落下的词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往练习单上写。“那些填空题的空格饿肚子，谁在乎呢？”我心想。练习单平摊在桌上。没有人监督。也许会有一两个词从我的左臂掉下来，落进那些啾啾叫的空格嘴里。我完全把这个决定留给词语自己。“扮演鸟妈妈，我已经累得不得了了。”然后，我把注意力转向右臂。

<!-- item: section:s088 -->
## 人人识字

当我的左手努力在右臂上写下同样的词时，当然，有个人非要来阻止我。可为什么两条手臂不该取得平衡？为什么它们不该都识字？一枚蛋想在复活节早晨给自己上彩，总是很困难的。可惜，蛋没法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尤其是在特殊教育教室里。那意思穿不透没有蛋黄的脑袋。

<!-- item: section:s089 -->
## 一“蛋”不错

当我提出要把自己的几个词写到一位同学的手臂上时，大家似乎彻底误会了。我想向他证明，在手臂上写字不会死人。事实上，人还可能渐渐喜欢上它。我觉得自己有责任传播我的智慧之言，让大家都站在同一页上。把这看作用蛋的象形文字统一世界好了。

误解仍然占着上风，因为无论我想把笔转向哪个方向，人们似乎都处于疑神疑鬼的狂乱之中。而且，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人发现，我的练习单上还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三角形，以及一些从外星鸡爪那里搜集来的密码符号——是那些鸡爪指挥着我的笔到处乱划的。谁知道那些划痕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它们<!-- source-page: 67; pdf-page: 68 -->是什么意思。也许我会发现吧。随后，刺耳的抱怨像雨一样落下来：“蒂托还没开始做功课！”

<!-- item: section:s090 -->
## 根据以往的蛋生经验

我知道，人们先受惊、接着感到难堪时，面部表情会发生复杂的变化。我常常惊叹：他们怎么能像杰克逊女士和这个人那样控制自己的眉毛？带着那样的表情，他们怎么可能看见，我把自己的作品分享到他们某个人的手臂上时，有多么快乐？这个人躲着我的笔，活像在躲一只准备传播疟疾的雌性按蚊。

见他这样行动，我很惊讶。不只是惊讶，我还受伤了。我想分享，想给予；我的心里除了慷慨，别无他物。可他却在那里退避、闪躲、左蹿右跳，紧张得发狂。他肯定真的以为我是一只雌性按蚊。他们居然还说，自闭症者有触觉防御！

我的笔，是个意志坚定、无所畏惧、迫不及待的亚历山大。

<!-- item: section:s091 -->
## 亚历山大蛋

继续被困在教室里，已经毫无意义。于是，我滚到外面，去传播免费书写的福音。我得赶紧滚出去，以免被拦住。我是新时代的亚历山大，一枚肩负使命的蛋。我承担着重大的责任。

想想吧：蛋是世界上最遭误解、最脆弱的东西。它们很容易受摆布，因为没有感觉器官——没有眼睛看，没有耳朵听，不知道人们正在对它们做什么。而且，它们当然也无从表达自己的需要。因此，人们可以把它们拿起来，放进篮子里，或卖掉，连问一声它们对被卖掉有什么<!-- source-page: 68; pdf-page: 69 -->感受都嫌麻烦。更糟的是，人们可以像对待龙虾那样，把它们扔进锅里活活煮熟！我们蛋需要组织起来。我们蛋需要战斗。正如卡尔·马克思曾经说过的：“全世界的蛋，联合起来！”

<!-- item: section:s092 -->
## 化石般的希望

外面的世界在等着我。我穿过许多看不见的森林和深深的峡谷，峡谷里有干涸的河床；剑龙蛋的化石待在它们未曾孵化的梦中，目送我从身边滑过。我看见一艘外星飞船刚在其中一片麦田降落，要画几个麦田怪圈。“我也可以在 B 先生剃光的脑袋上画一个这样的圈。”我对自己说。

我手里拿着笔，走进普通人不太敢去的地方。副校长正在上网。我走近他，想往他的双手写些词——我的心里除了慷慨，别无他物。但是，某个遥远王国的士兵和卫兵拦住了我。其中一名卫兵夺走了我的笔。蛋的慈善事业已经没有希望了。对蛋的认识仍是个遥远的梦。再过一个世纪，世界才会意识到，它失去了怎样一个机会。

〔译注：本章反复把 egg（蛋）嵌进其他英语词语，例如 egg ’n’ roll、eggcellent、eggsplorer、eggstraordinaire、eggsperience、eggsample、eggsactly，分别戏仿 rock ’n’ roll、excellent、explorer、extraordinaire、experience、example、exactly。译文以“蛋滚乐”“妙不可‘蛋’”“蛋探险家”“蛋生经验”“坏‘蛋’样”等对应这一贯穿全章的文字游戏。“国王的所有马匹和所有侍从”呼应蛋形人物矮胖子（Humpty Dumpty）的英语童谣。〕

<!-- item: chapter:ch10 -->
# 第10章
<!-- item: section:s093 -->
## 星期二

<!-- source-page: 69; pdf-page: 70 -->

星期二有些特别。星期二来了，身后留下一串事件。而那些事件非同寻常得很，一周里的其他日子根本不可能同样非同寻常。似乎有些被选中的事件，有权在星期二发生于地球上的我们这个特殊教育班，仅仅因为那天是星期二。哦，“提乌之日”（Tīw’s Day）——北欧神话里掌管单独格斗、胜利与英雄荣光的神！

星期二的力量不断增强，强到足以从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内部浮现。八小时的星期二，比七小时五十五分的星期二更强。而十二小时零一分钟的星期二，又比十一小时五十三分的星期二更强。想象一下，午休前不断上涨的力量——连阿基米德都会尖叫！星期二像个奥运举重选手，试着举起所有蛰伏在它工作时段里的非凡事件。

每逢星期二，一位外星人就到我脑袋里来，借我的眼睛观察教室。那外星人不喜欢我只有两只眼睛。一百只会更好！住在特殊教育星球上的人类，到了星期二就会变得更像他们自己。不耐烦的生命更加不耐烦；忙碌的生命更加忙碌。时间过得多快！我的个别化教育计划目标，我到底还能不能赶上？浅薄的生命一头扎进喋喋不休，用话多来掩饰加倍的浅薄；一个面容疲惫的特殊教育助教，则嘟囔着工作量大、<!-- source-page: 70; pdf-page: 71 -->薪水低。他多希望自己当初能成为心理学家！每逢星期二，他们全都，全都，从深处浮了上来。

<!-- item: section:s094 -->
## 敏锐的观察力

外星人觉得，在纠正这里盛行的有缺陷的制度之前，有必要先不偏不倚地观察特殊教育教室里那些非凡的事件。只有当外星人向我指出某些缺陷时，我才会受到启发，想去修补它们。他坐在我脑袋里的时候，安宁极了。我们两个别无所求，只想通过启蒙得到和平。

每逢星期二，我的眼睛尽量不眨，免得错过别人眨眼。

<!-- item: section:s095 -->
## 可变组成因子

借助我不眨的眼睛，那位坐在我脑袋里的外星人在他的星期二日记中写道：

> 在这颗特殊教育星球上，星期二总是出现在星期一和星期三之间。多么奇怪。看起来，这里还没有认识到星期二的可变组成因子。

当脑袋里的外星人写下这些开场的话时，我开始琢磨星期二可能具有的可变组成因子。“也许我们可以把一周的日子重新洗牌，让星期二出现在星期六和星期日之间，或者星期三和星期四之间。为什么不让星期二成为像代数里的 x 因子那样的可变组成因子呢？”

外星人理解我的关切，因为我的关切也在我脑袋里！他写道：

<!-- source-page: 71; pdf-page: 72 -->

> 有时星期二隔一周才出现一次，有时则隔一天就出现一次，具体取决于我的计算结果。

也许这颗特殊教育星球上的日历，只是在粗陋地提醒我们，我们究竟有多落后。

<!-- item: section:s096 -->
## 一支绿色记号笔的馈赠

我得集中精神。教室变成了一片闲置的田野。有些无聊的眼睛流露出略嫌过多的态度，查尔斯·达尔文可能会对此感兴趣。它们进化得超越了原初状态了吗——也就是说，超越了它们的正式诊断了吗？他会怎样看待自闭症？我们的物种是否作为一个整体仍在不断进化——从猴子到人，再从人退回到自闭症的次等人？进化在特殊教育星球上是怎么运转的？

我们现代的时间观念背后，是格里高利历。我得对那个名叫“星期二”的变量做点什么。我找到了一支绿色记号笔。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到的。那天似乎没人关心，因为所有人都在准备把一种怨恨或嘟囔、一声抱怨或一道无聊的凝视表现出来。

我撒上几个星期二——星期三和星期四之间一个，星期四和星期五之间一个，星期五和星期六之间一个——然后才被拦住。看见一位有管理身份的人提出反对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在我要把一个星期二放进星期六和星期日之间时，他拦住了我。他难道没看见，我正在更新格里高利历，正在给特殊的人类指出一条通往启蒙的道路？我完全明白伽利略被捕时一定是什么感受。老伽利略至少还受过一次审判！没有人从他手里夺走记号笔。

相比之下，我被带回座位，给了几张白纸，好满足我对文字的嗜好。把星期二写在那上面<!-- source-page: 72; pdf-page: 73 -->毫无意义，而那个有管理身份的人心里再清楚不过。既然我本来可以把星期二插进日历，好让这个星球认识到另一种时间行进观，把星期二写在几张白纸上又有什么用呢？

我下定决心，还要往日历那一页里填上两个星期二——星期六和星期日之间一个，星期日和星期一之间另一个。星期一和星期二之间，或星期二和星期三之间，就没必要再添星期二了。没有人会喜欢连续三个星期二。我把计划最后确定下来。余下别无选择，只能等所有人都无聊起来，开始抱怨。

<!-- item: section:s097 -->
## 方程式！

我坐在那里等待，面前摆着白纸，望着远处的牧场，琢磨查尔斯·达尔文会怎样看待特殊教育星球上像我这样的生物——在牧人的这么多帮助之下，我们是怎样进化的——这时，我感觉外星人正在潦草地写某种证明。他在我脑袋里写的东西，看上去像胡言乱语。但科学证明最初看起来总像胡言乱语。如果你不信，就去翻翻随便哪一本科学教科书，你便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外星人潦草地写下一些可怕的复杂计算！数学计算通常都很可怕。它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让特殊教育班的成员看懂的。

> 2 Fridays + Yesterday – (Saturday × 4 Tomorrows) = Tuesday
>
> 2 个星期五 + 昨天 –（星期六 × 4 个明天）= 星期二

证明：

> 2 Fridays = 5 Sundays × Wednesday
>
> 2 个星期五 = 5 个星期日 × 星期三
>
> Yesterday = Monday × the Day after Tomorrow
>
> 昨天 = 星期一 × 后天
>
> Saturday × Yesterday ≤ 2 Thursdays
>
> 星期六 × 昨天 ≤ 2 个星期四

<!-- source-page: 73; pdf-page: 74 -->

所以：

> 2 Fridays + Yesterday – (Saturday × 4 Tomorrows) = Tuesday
>
> 2 个星期五 + 昨天 –（星期六 × 4 个明天）= 星期二

证明就是证明就是证明。怎么证明，其实并不重要。当一个证明潦草地写在你脑中，坦坦荡荡、堂堂正正地摆在你眼前时，就不可能有任何争议。我没有理由与它争辩，或反驳它。

我等着，鼻孔里塞满计算，肺里肺外的空气都成了气味浓烈的证明场。

<!-- item: section:s098 -->
## 这里一个星期二，那里一个星期二

任何东西都可以叫星期二。为什么不为我面前的课桌取一个让历史记住的名字呢？正如亚瑟王的剑名叫埃克斯卡利伯，这张课桌也可以叫“提乌之桌”。如果把我左脚上的鞋叫作“星期二之鞋”，它就能让右脚上的鞋嫉妒。还有杰克逊女士的橙色手镯，叫“星期二的首饰”如何？或者地板上粘着的那一小团什么东西，就叫“星期二的垃圾”？深林里可以有一棵“星期二的大老橡树”，刚被一队獾放倒了；松鼠们大失所望，它们从一开始就怀疑那些獾的动机！为什么不把獾与松鼠之间的战斗本身叫作“星期二之战”呢？

正如弥达斯能把碰到的一切变成黄金，我可以把一切都变成星期二。我可以成为星期二的捍卫者。我可以提高人们对星期二的认识。我可以设立星期二接纳月。人们将不再从病理的角度理解星期二谱系障碍。科学家甚至可以开发一种名为“星期二蔬菜”的提取物，因为它在星期二开花。这种提取物将不含汞——即使接种疫苗之后，也可以让人放心。“不用再担心汞了！汞会在一次大爆炸式<!-- source-page: 74; pdf-page: 75 -->螯合作用中被冲到太空里去！”也许到那时，我就能找到一个伙伴，一个星期二伙伴，来替代鲁滨逊·克鲁索旅途中的那个星期五。

<!-- item: section:s099 -->
## 可是，“星期二”只能属于日历

在一个原始的时代，特定的词必须表达特定的东西。比如，“墙”这个词指的是分隔两个空间的垂直平面，而不是一个长着三条大触手、你追它就会逃跑的东西。另一方面，“窗”这个词，指的是一个眼睛可以透过它往里窥视、也可以往外窥视的透明平面。

凡是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把一个有十六个脑袋、两只角、只能横着走的东西叫作“窗”。也绝不会有人把一个只有一只眼睛、比独眼巨人略大而睫毛更长的东西叫作“地板”。拿“地板”玩自由联想游戏，脑海里浮现的词会是灰尘、扫帚、胡佛吸尘器、拖把。每个词都必须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至少在这个星球还在进化的原初时代是这样。

<!-- item: section:s100 -->
## 在蜡烛与伽利略之间

可是，我要再说一遍：星期二既然属于日历，我为什么要把它写在白纸上？一支绿色记号笔在我手里转来转去。我看见它想象中的影子，想起了所有那些本来可能属于星期二，却从未得到机会表达自己的时刻。也许在某个星期二，我曾坐在烛焰和伽利略之间，而他正在纳闷，为什么一个来自未来的居民会来拜访他。

然后，那房间里有一些眼睛，眼睛看腻了我的记号笔转来转去。然后，外星人坐在我对面，向我展示他那可怕的证明。然后，是特殊教育世界的边界，我倚着那边界坐着——形形色色的问题都奇迹般地解决了。我站起身来，手里握着<!-- source-page: 75; pdf-page: 76 -->绿色记号笔。（我必须完成使命。）伽利略拉丁式地皱着眉头看着我。

<!-- item: section:s101 -->
## 该做的与不该做的

我走向日历，记号笔已经准备好！是时候做些不该做的事了。星期六和星期日之间需要出现一个星期二，星期日和星期一之间再出现一个，以此类推，如此这般……

我要建立一种新的、一周十二天的制度：星期日、星期二、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星期二、星期四、星期二、星期五、星期二、星期六、星期二。一周有十二天，一个月显然也就会有新的四十八天。

这可不只是翻新一下日历！我有很多工作要做！有些日期必须改写，有些必须彻底划掉，有些则必须添进去。几种假想的历法在我脑海里兴起又覆灭。我甚至规划了一个有六十天的九月。是时候做些不该做的事了！

<!-- item: section:s102 -->
## 人类的本性

变化是普遍的法则。遗憾的是，人类的本性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抗拒变化。尽管一周十二天、一个月四十八天是可能的，我还是被拦住了。我被拦住，是因为一个同学（名叫凯撒）觉得我在把日历弄乱。所以，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我。我听见他抱怨：“蒂托又在日历上乱写东西了！”可没有人叫他放哨。

于是，人类光荣的捍卫者们冲了进来，拯救日历。进步见鬼去吧！让外星人不得不目睹这般心胸狭窄的反对，真令人难堪。我们的特殊教育星球到底怎么才能进化？外星人在我脑袋里写着，好心地让我读他写下的东西：

<!-- source-page: 76; pdf-page: 77 -->

> 对来自特殊教育世界的生命而言，时间极端缺乏弹性。名叫“星期二”的二十四小时时段，被固定在星期一和星期三之间。他们决意保全自己习以为常的星期二。

随后，外星人又潦草地写了一些计算，使我大为叹服。我需要做的，只是把它们译成地球语言：

> Π *β Wednesday + η Yesterday = ∞ Tuesday
>
> Π *β 星期三 + η 昨天 = ∞ 星期二

证明：

> ∞ Tuesday + Every Other Day – Σ Tomorrow = 12 day- week
>
> ∞ 星期二 + 每隔一天 – Σ 明天 = 12 天的一周
>
> 12-day week – Tomorrow ≤ √ Friday – χ Sunday
>
> 12 天的一周 – 明天 ≤ √ 星期五 – χ 星期日

所以：

> Π *β Wednesday + η Yesterday = ∞ Tuesday
>
> Π *β 星期三 + η 昨天 = ∞ 星期二

多么优雅的解法！甚至比常规科学还好！

<!-- item: section:s103 -->
## 如何坚持下去？

我用绿色记号笔在桌角写下“星期二”，希望某一天，考古学家挖到教室的这一角时，会发现它，并在一篇经过同行评议的文章里宣告，曾有人看得更明白。当然，功劳不会记在我头上，但谁在乎呢？要紧的是，曾有人有过不同的想法。

为了增加这种考古发现的机会，我还在埃斯特拉·斯旺的红色点心盒上写下“星期二”——我的绿色魔术记号笔，色彩浓烈而鲜亮，让那盒子看起来充满圣诞气氛。埃斯特拉·斯旺把午餐盒砸向某个人时，我碰巧抢在那人<!-- source-page: 77; pdf-page: 78 -->前面捡了起来，于是就拿到了它。可惜，就在我要给一周中我最喜欢的这一天画下划线时，杰克逊女士把盒子从我手里夺走了。

<!-- item: section:s104 -->
## 在那之后

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觉得有必要把绿色记号笔从我手里夺走？有时，答案就是“就是因为嘛”。他们追着我，穿过椅子与课桌、人类与外星人、看不见的伽利略与他拉丁式的皱眉之间的空隙，只为夺取那支绿色记号笔。凯撒也加入了追逐，就是因为嘛……最后，有个人把我按在墙上，拿走了绿色记号笔。再也没有人能把这个星球点亮成绿色了。

我无论做什么，都成了争议。

<!-- item: section:s105 -->
## 没有记号笔的手

没有绿色记号笔，我的手看起来不完整了！

一只没有绿色记号笔的手，就像一个没有思想的脑袋。一只没有绿色记号笔的手，就像一页没有一个字的纸。一只没有绿色记号笔的手，就像 Tuesday（星期二）没有了 T。

外星人又潦草地写下一个证明：

> Tuesday – T = useday.
>
> Useday – day = use.
>
> Use + less= useless.

〔译注：Tuesday 去掉 T，得到 useday；useday 再去掉 day（日），得到 use（用处）；use 加上 less，成为 useless（无用）。上述大小写、算符和句点照原文保留。〕

没有绿色记号笔，特殊教育就是无用的。

<!-- item: chapter:epilogue -->
# 尾声

<!-- source-page: 78; pdf-page: 79 -->

<!-- item: section:s106 -->
## 我在学校还学到了什么？

我的位置。一切都有各自的位置。眼睛住在头上，膝盖便住在腿上。杰克逊女士的声音必须在她的头骨周围飘荡——那力场的强弱，随她的愤怒程度而变化。就连太阳都有自己的位置：不管它多么想去，也不能决定搬到另一个太阳系。

<!-- item: section:s107 -->
## 像动物一样

情绪住在洞穴和地洞里。只要把它们熏出来，就能放它们自由。我对把情绪熏出来的过程做过广泛探索。对杰克逊女士来说，烟就是碰她的挎包；对加德纳先生来说，烟仅仅是在他身边四处走动。有时，我的研究必须更新，尤其是在这些动物争着第一个被熏出来的时候。

<!-- item: section:s108 -->
## 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常常想，人们为什么会成为特殊教育工作者。其中一些人，肯定爱着那些不可爱的生物。每当一头犀牛想在那片不停跳动、慷慨丰饶、名叫心脏的保护区里占有一席之地时，这样的教育者就会说：“欢迎！”对他或者她来说，保护野生动物简直就是一种天职。

另一些人却别无选择。他们需要一份工作，而这份工作几乎不要求什么经验。它比当医生好——<!-- source-page: 79; pdf-page: 80 -->毕竟，医生还得判定，一个有特殊需要的孩子究竟有多特殊。给人贴标签，可是要求很高的工作。不过，虽然相对轻松，特殊教育工作者的工作却丝毫不失高尚：他或她必须努力让特殊的孩子变得不特殊！当然，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特殊教育工作者也素来会抱怨。奇怪的是，他们抱怨得越多，就越是留在工作岗位上。

<!-- item: section:s109 -->
## 胆大的松鼠

道路漫长。总得有人驾驶特殊教育这辆马车。可是谁——或是什么——驱动着那些胆大妄为者的无畏呢？一辆汽车驶来时，一只松鼠正坐在路中央。其他松鼠坐在树梢的座位上看着它。当前右车轮离它毛茸茸的脑袋只有几英寸时，那只松鼠转身跑回了街道另一边。那小家伙脸上露出一种恶魔般胆大妄为、兴高采烈的笑容。它刚刚替司机免掉了相当沉重的内疚。谁想为谋杀一只松鼠负责呢？

当然，司机相信，是自己成功避免了灾难——他也兴高采烈地笑着。多么像个傲慢的人类！司机旁边无疑有个人用关切的声音问：“亲爱的，你没把松鼠轧死吧？”路边，几个松鼠朋友看着那只胆大的松鼠，得意得浑身发颤。

放学时，加德纳先生的脸，与那位司机的脸并无太大区别。他是我们这辆特殊需要马车的车夫，望着自己照管的学生列队走出教室，心里想着，自己避免了一场灾难。当太阳驾着战车回家、七种颜色的骏马照亮天空时，我们这些特殊需要学生会排好队等校车，心中满是关于犀牛与公羊、马与骡子、松鼠与汽车的问题。

<!-- source-page: 80; pdf-page: 81 -->

<!-- item: section:s110 -->
## 有些树站立的方式

以前在印度，我和母亲散步时，每当遇见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上垂着辫子般的长藤，猴子攀在这些藤上，母亲便会问我：“那棵树在做什么？”她期待我回答“进行光合作用”“蒸腾”，或者别的什么诗意说法。跟母亲在一起，生活就是一所永不下课的学校，哪怕只是碰见一棵树，也提供了一个思考与树有关的动词的机会。

每逢这种时候，我便会不由自主地观察树木站立的方式。有些树站着的样子，让我疑惑，它们怎么能对世界如此耐心。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它们始终扎根在同一个地方，什么也不说，什么都接受。就像斯多葛派哲学家，它们只是忍耐。

特殊需要教师也需要这样的耐心。但哪个人能有一棵树的耐心呢？特殊需要教师忍耐得越多，受的苦就越多。受苦越多，哀叹就越多。哀叹越多，就越发现没有人感谢他们。而越发现没有人感谢自己，他们就越需要宽恕。只有宽恕才能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我会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特殊需要教师如何宽恕上。在研究中，我发现他们往往在星期一宽恕。星期一真是慈悲；一周的所有日子里，唯有星期一有树一样的耐心。没有哪只猴子会来烦扰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星期一。但是，随着一周推进，特殊需要教师不可避免地失去了宽恕的本领。到了星期五，“特殊”就成了一个脏字——尤其当我拿起绿色记号笔，或碰杰克逊女士的包时。星期五央求我去做这些事，而每当我照办，特殊需要教师就从不宽恕。他们的宽恕油箱已经空了。所以，我盼着一周后几天去上学。

<!-- source-page: 81; pdf-page: 82 -->

<!-- item: section:s111 -->
## 浮游生物之梦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做某一种植物——比如漂浮的藻类。它没有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义务。藻类蒂托会漂在浅池塘的涟漪上，直到一只鸭子发现我，追着我四处跑。我会避开鸭子，惊讶之余，他会怀疑，我是不是长着秘密的眼睛，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喂，你！”鸭子会用他那嘎嘎叫的语言说话，风会把它翻译成我的浮游生物语言。“浮游生物就该等着鸭子来吃！”

“这个浮游生物可不会。”我回答。接着便会有一场追逐——鸭子下定决心，非把我吃掉不可。过了一会儿，我会发现自己身处那只无知、不识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鸟的胃肠道。藻类蒂托被嚼碎的残片，将同先前吞下的其他浮游生物混在一起。我难以置信地叫道：“连你也这样，鸭子！（Et tu, Duck!）”那长羽毛的布鲁图斯，则用一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回答我。

随后，也许我会看着这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鸭子胃肠道里那一团蠕动的混乱，听见一个人类的声音被翻译成浮游生物的语言：“蒂托，我们得在下雨之前走快一点！”那声音听起来会特别像 B 先生。我的藻类生命，将以最后一个渐渐消散的饱嗝的形式结束。

我会从浮游生物之梦里醒来，庆幸自己身在此处，因为特殊需要教室正是特殊的生命可以幻想鸭子与浮游生物戏剧的地方。你有一整天可以做梦。时间在这里是不朽的。

<!-- item: section:s112 -->
## 菠萝般的思想

每个人都凭借自己是某种“物质”而有一个位置，我也在特殊教育的世界里有一个指定座位。那个世界像一艘永远抛着锚的船。可是，当我每天早晨看见面前的练习单时，它们在我的<!-- source-page: 82; pdf-page: 83 -->想象中便化作了多汁的菠萝，刚从遥远的夏威夷种植园摘下。知识啊！何等甘美多汁的天赐吗哪！

某个雪人想知道，挖苦是不是像一棵树那样站着？讽刺是不是一片星期一组成的树林？埃斯特拉·斯旺又抽泣起来。特殊需要的心告诉特殊需要的头脑要小心，免得把自己的情绪熏了出来。

<!-- item: section:s113 -->
## 一只真正的鸭子

奥斯汀湖边的鸭子，对人类期待得太多了。它们一看见我走近，就爬上水泥台阶，希望我带着面包屑、鸭饲料，或者照着《鸭奶奶的食谱》（Grandma Duck’s Cookbook），又或者《鸭子健康饮食指南》（A Guide to a Healthy Duck Diet）做出的某种特别菜肴。期待能让勇敢的心感到责任。

有一天，我怀着勇敢的心站在台阶上，像闯入西哥特人土地的匈人侵略者——简直就是“无情的”阿提拉本人——思索着“鸭子文明”的兴衰。偶尔，B 先生用人类的语言跟我说话的声音会让我分心，那声音却没能被翻译成鸭子的语言。

也许他说，该吃午饭了。也许他说，我得站得离水远一点。也许他说，我该做这个，或者该做那个。又或者，他在大声数着分钟，也可能是小时。谁知道呢？也许他甚至朗诵了鸭子诗。我无从得知，因为他的话没有一句被翻译成鸭子的语言。我站在人类文明与鸭子期待的交界处——我的心带着钢铁般的野蛮，怦怦跳动！

我的口袋里没有任何鸭饲料。鸭子很容易厌倦。当它们意识到，除了我的凝视，我什么也没法给它们，而且我还没准备好变成漂浮的<!-- source-page: 83; pdf-page: 84 -->藻类或浮游生物时，它们便一路嘎嘎叫着，回到了湖的另一边，那里有个小男孩在招呼它们。“来，鸭鸭，来这儿！”他说，伸手送出面包屑。我看着它们的鸭背和摇晃的倒影渐渐漂远。我想起了自己那天为什么没坐在椅子上。我四处游荡的举动不受欢迎——毕竟是星期五嘛——所以，他们便让助教陪我到湖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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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悟

在湖边，我有了一次顿悟。水面之上有个清澈纯净的世界，水面之下则有个浑浊的倒影世界。一边是典型者的典型领域，他们不会一再被怀疑、被测试，在教育、工作和决策中，都有实实在在的位置。而另一边，则是“特殊”生命的“特殊”领域，那里的一切都是影子，没有形状，摇摇晃晃，就连希望也被泡透、淹没了。鸭子这种极善社交的水禽，并不在意自己的倒影。谁需要虚幻的翅膀呢？我站在那里，看着湖面的涟漪，学到了所有教训中最大的一课：什么也不能把影子变成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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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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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托·穆科帕迪亚伊此前写过一本关于自闭症的回忆录，题为《嘴唇不动，我如何说话？》（How Can I Talk If My Lips Don’t Move?）。著名研究者玛格丽特·鲍曼（Margaret Bauman）在为该书所写的序言里说：“不管蒂托的未来如何，他已经为自闭症领域作出了重大贡献。”她在结尾邀请他帮助科学家“找到答案”，解答这一神经系统障碍。虽然这篇序言不像洛娜·温（Lorna Wing）为穆科帕迪亚伊第一部回忆录《心灵之树》（The Mind Tree）写的序言那么居高临下，它依然无法想象，何不让自闭症如其所是——让它作为一种自然的人类变异而存在，一种或许有时需要培育和帮助、却本身就有价值的变异。它同样无法想象，请穆科帕迪亚伊就神经典型性“找到答案”。我指的是，我们不仅把他者病理化，还以一种荒唐可怖的方式将其边缘化的倾向。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明确的，那就是神经典型者很难理解那些与我们自身极不相同的存在形式。最后，它无法想象，要把穆科帕迪亚伊当作作家来认真对待。

在自己的序言中，温甚至指责穆科帕迪亚伊自恋：“蒂托的文字体现了自闭症障碍者的特点，因为它们基本上围绕着他自己和他的个人经历。”温对回忆录这一体裁所知甚少——照她的逻辑，几乎所有美国自传作家都得被称作自恋者——却冷漠地无视了两件事：一是支配穆科帕迪亚伊著作内容的商业限制，二是他被迫过着的那种受到极端限制的生活。出版商想从他那里得到的，基本上是一本关于自闭症的操作手册——毕竟，他是全世界最有名的非口语自闭症者，一个不太符合<!-- source-page: 85; pdf-page: 86 -->“重度自闭症”标签的人，因此，他或许能给自闭症者的父母和教育者提供“希望”。简言之，他们想要的是一份记述，说明他如何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自身的功能障碍。

鲍曼虽然“祝愿［蒂托］未来幸福美满、实现［他的］抱负”，却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一种生活。自闭症者经常被拒绝获得严格的教育、工作机会和独立生活的条件。这两位研究者躲进温情里，遮蔽了实现这些抱负时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而她们对自闭症的看法，又参与制造了这些障碍。那种看法是社会建构出来的；它与自闭症本身几乎无关。它关乎的是某些人的态度：他们把守着自闭症的意义，并让自闭症者承受各种各样的侮辱。“有自闭症障碍的个体，总是令人着迷不已，”温写道，“像蒂托这样，非凡才能与总体残障程度形成鲜明反差的人，会唤起惊奇、震撼以及求知欲；这些都是在这一领域工作者所能获得的诸多回报。”我们不妨问一句：究竟谁才是自恋者？怜悯总是裹着一个自我庆贺的蝴蝶结。

几年前，有位学者把当下的一种做法——给一位有严重残障者写的回忆录附上一篇著名科学家的序言——同十九世纪的一种做法作了比较：给奴隶叙事附上一篇著名废奴主义者的序言。两种情况下，专家都在为文本的真实性作证。“是的，这个人识字，也会写作。是的，尽管你受的教育让你以为不是这样，他还是有智慧的。”穆科帕迪亚伊在这里抛开了那种传统。我以穆科帕迪亚伊朋友和导师的身份，写下这篇后记——应他的请求，多年来，我一直通过 Skype 辅导他。在这本书中，他蜕去了出版期待这层皮，不再给读者任何可能被理解为自助手册的东西。<!-- source-page: 86; pdf-page: 87 -->不再当好好先生。不再迁就自闭症专业人士。不再摆出恭顺的姿态。

不过，如果我们所谓的自助，是给备受困扰的自闭症者一剂慰藉，或是面对一无所知的压迫者时不屈意志的见证，那么，这本书提供了极其丰厚的帮助。它在生存层面的坚韧，几乎带着俄罗斯式的气质。每一位父母和专业人士都应当必读这本书：这就是特殊教育里那些被低估、被当成幼儿对待的孩子的绝望——那些“等着翅膀长出来”的孩子。就像唐·德里罗（Don DeLillo）小说《白噪音》（White Noise）里的怀尔德（Wilder），埃斯特拉·斯旺从头到尾都在哭。她的哭声标示着一场丝毫未获缓解的危机。那哭声给“特殊”的痛苦发出了声音，却像一座人们已习惯无视其警告的灯塔，始终没有被认出。这座灯塔没有别的交流方式——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所以，它只能不停地发出哀鸣般的警告。

作为无言哭嚎的映衬，穆科帕迪亚伊锤炼出一种骄傲的、讽刺性的文体：特殊教育学生成了文学上的麻烦制造者。“母亲一直教我要向境遇学习，”他写道，“这里的境遇是羞辱，一位格外能教人的老师。”“但我并不是在抱怨，”他继续说道，“毕竟，羞辱让我成了哲学家！我就是那个学会从受辱中发现幽默的哲学家。”暂且忘掉《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把语言和想象力受损都列作自闭症的表现吧——按那种说法，自闭症者本不该懂笑话，更别说反讽或隐喻。正如许多作家已经发现的，面对截然无法通约的现实，讽刺或许是唯一的调和方式：在这里，是蒂托卓绝的智慧，与他荒谬地被安置进特殊教育的处境。

因此，他的文字便是对公认之见的一场游击袭击。穆科帕迪亚伊进一步推进讽刺的边界，接过了研究者的角色。“羞辱也让我成了科学家！”他写道，“我就是那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自闭症的科学家：为的是体验<!-- source-page: 87; pdf-page: 88 -->智力被自己的身体囚禁，并以荒谬的从容来承受它，而别人甚至难以理解这种囚禁。”尽管这本书充满喜剧效果，它也提醒读者，自闭症还有另一种理解方式——自闭症者自己已经倡导多年的理解方式。在这种解释中，自闭症者不缺乏想象力，也不缺乏心智理论；他们并非更喜欢独处；他们也没有智力残障。相反，他们常常被感觉运动方面的紊乱压倒。例如，穆科帕迪亚伊说，自己有“拼图片式视觉”。“我的视觉把画面拆散了，”他解释道。在奥斯汀湖周围散步时，他发现，“湖的碎片、脚的碎片，混乱地堆在一起”。

大多数科学家研究自闭症的方式让他感到挫败，于是，他决定研究神经典型性，用自己曾受对待的方式去对待他的研究对象。“我制定了自己的学习目标，”他顽皮地说，“而这些目标又制造出一些很有趣的情境。我分析人们对这些情境的反应——这就是我所谓的社会实验……自闭症者为什么不能研究神经典型者？”在其中一项实验中，他提出了一个假说：人们不喜欢头部突然被别人触碰。这种对科学研究巧妙的戏仿，从黑暗处境中挽救了尊严。它也让我们看见一位才华出众的作家。的确，是时候研究神经典型者了——研究他或她那些永不停歇的假定。也许通过这样做，我们能构想出一个更加谦逊、更加友善包容的社会。

拉尔夫·詹姆斯·萨瓦雷斯（Ralph James Savarese），博士

格林内尔学院（Grinnell College）

# 中文版制作说明

本稿为“中文初译 v0.1”，以开放人文出版社2015年英文首版为底本，由AI完成翻译与独立交叉复核，未经独立人工终审，不代表作者或出版社认可，也不主张这是中文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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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本：https://openhumanitiespress.org/books/download/Mukhopadhyay_2015_Plankton-Dreams.pdf

许可：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作者关于自闭症、教育与治疗的表述保留其2015年的写作语境；本稿不把文学叙述或戏仿改写为医疗建议。必要的中文双关说明以“译注”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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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版封底

教育／哲学与社会层面

母亲工作时，我在学校做了什么？我研究那个叫作“特殊需要教育”的体系。我设立自己的目标，由此在课堂上制造了一些十分有趣的局面。我成了一名经验主义者。为什么自闭症者不能研究神经典型者？成为科学家和哲学家，让我得以驾驭自己的无聊。

《浮游生物之梦》虽充满喜剧效果，却提醒读者以另一种方式理解自闭症；多年来，自闭症者自己一直在倡导这种理解。穆科帕迪亚伊对大多数科学家研究自闭症的方式感到失望，于是决定研究神经典型性，以自己曾受到的方式对待研究对象。这番对科学研究的巧妙戏仿，从黑暗之处挽回了尊严，也让我们看到一位才华出众的作家。确实，是时候研究神经典型者了，研究他们那些执迷不改的假定。或许借此，我们能构想出一个更加谦逊、更加友善包容的社会。

拉尔夫·詹姆斯·萨瓦雷斯，格林内尔学院

蒂托·拉贾尔希·穆科帕迪亚伊另著有四本书：回忆录《心灵之树》（The Mind Tree）；短篇小说集《阳光之金》（The Gold of the Sunbeams）；回忆录《嘴唇不动，我如何说话？》（How Can I Talk If My Lips Don’t Move?）；以及诗集《我不是诗人，但我写诗》（I Am Not a Poet But I Write Poetry）。他挑战了人们关于典型自闭症伴随智力迟滞、想象力贫乏的预设，因而受到媒体的广泛关注，包括《60分钟》（60 Minutes）人物报道和一部BBC纪录片。神经学家奥利弗·萨克斯曾这样评价穆科帕迪亚伊：“人们通常认为，深度自闭症者几乎不具备内省或深入思考的能力……蒂托揭穿了……这些假定，迫使我们重新思考深度自闭症者的状况。”

封面插画与设计：莱斯利·普拉姆

开放人文出版社

丛书：即中介（Immediations）

原版 ISBN 978-1-78542-007-8

原版条码：9 781785 420078；附加码：90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