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对话

论超感官生活

对话录

门徒与其师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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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徒对他的师父说：先生，我怎样才能进入超感官生活，得以看见神，听见神说话呢？¶

师父回答说：孩子，当你能把自己投入那没有任何受造物居住之处，哪怕只是片刻，你就听见神所说的话了。¶

门徒¶

那没有受造物居住之处，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

师父¶

它就在你里面。我的孩子，你若能暂且止息你一切的思想与意愿，你就必听见神那说不出来的言语。¶

门徒¶

当我止息思想与意愿的时候，我怎能听见他说话呢？¶

师父¶

当你止息了自我的思想与自我的意愿；当你的理智与意志都安静下来，被动地承受永恒之道与灵的发表；当你的灵魂展翅上升，超越那属时间的事物，外在的感官与想象都被圣洁的出离所封闭——那时，永恒的听、看与说就必在你里面显明出来。如此，神就藉着你听、藉着你看，因为你如今已成为他的灵的器官；如此，神就在你里面说话，向你的灵低语，而你的灵也听见他的声音。所以，你若能止息自我的思想与自我的意愿，能使你想象与感官的轮子停转，你就有福了；因为藉此你终能得见神伟大的救恩，得以领受一切神圣的感知与属天的交通。因为，拦阻你、使你看不见也听不见神的，实在不是别的，正是你自己的听与你自己的意愿。¶

门徒¶

然而，神既超乎自然与受造物之上，我要凭什么去听见、看见神呢？¶

师父¶

孩子，当你安静、静默的时候，你就如同神在自然与受造物之前那样；你就是神那时所是的；你就是神用以造成你的本性与受造之身的那个。那时，你就听见、看见那正是神自己在你里面用以看、用以听的，远在你自己的意愿或你自己的看开始之前。¶

门徒¶

那么，如今是什么拦阻我、使我退后，以致我不能到达那可以看见神、听见神之处呢？¶

师父¶

实在没有别的，唯有你自己的意愿、你自己的听与看，使你退后，拦阻你进入这超感官的境地。这是因为你如此抗拒那你自身所由降生、所由而来的根源，以致你用你自己的意愿，使自己与神的意愿断绝；又用你自己的看，使自己与神的看断绝。因为在你自己的看中，你只是在你自己的意愿里看；你用你自己的悟性，也只是在你自己的意愿之中、并照着你自己的意愿去领悟，而这意愿是与神圣的意志分离的。不仅如此，你这意愿还堵塞了你的听觉，使你对神耳聋，因为你思念地上的事物，专注于你以外的东西；这样，它就把你带到一个根基上，在那里你被自然捉住、掳去。它把你带到那里之后，便用你所意愿的事物遮蔽你，用你自己的锁链捆绑你，把你关在你为自己所造的黑暗监牢里，使你不能从那里出去，也不能到达那超自然、超感官的境地。¶

门徒¶

但我既在自然之中，又这样仿佛被我自己的锁链、被我自己天然的意志所捆绑，先生，求你施恩告诉我：我怎样才能穿过自然，进入那超感官、超自然的根基，而不至毁坏自然呢？¶

师父¶

为此，有三件事是必需的。第一，你必须把你的意志交托给神，在他的怜悯中将自己降卑至尘土。第二，你必须恨恶你自己的意志，不去做你自己的意志所驱使你去做的事。第三，你必须使你的灵魂俯伏在十字架之下，全心顺服于它，好使你能承受自然与受造物的试探。你若这样行，就当知道：神必向你说话，必把你舍己的意志引入他自己里面，进入那超自然的根基；那时，我的孩子，你就必听见主在你里面所说的话。¶

门徒¶

师父，这话甚难；因为我若这样行，就必须离弃世界，连我的性命也要离弃。¶

师父¶

不要因此灰心。你若离弃世界，你就来到那造成世界的根源；你若丧失你的性命，你的性命就在你为之而丧失它的那一位里面。你的性命在神里面，它是从神那里进入身体的；当你自己的能力变得微弱、衰残、将死之时，神的大能就必在你里面、并藉着你作工。¶

门徒¶

然而，神既在属自然的生命中、并为这生命创造了人，要他管理地上一切受造物，在这世上作万物的主，那么，神因此要人把这世界和其中的万物据为己有，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师父¶

你若只是在外表上管理一切受造物，那就算不得什么。但你若有心拥有万物，真正作这世上万物的主，你就必须采取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方法。¶

门徒¶

请问，那是怎样的方法？我必须采取什么方法，才能得着这样的主权？¶

师父¶

你必须学会分辨实物与仅仅是它的影像；分辨那实在的、存于自然内在根基中的主权，与那想象的、存于外在形式或表象中的主权；分辨那真正属天使的，与那不过是属畜类的。你若只是从外面管理受造物，而不是从你内在本性那正确的内在根基去管理，那么你的意志与管理就是属畜类的样式或质料；你所有的至多不过是一种想象的、暂时的统治，缺少那实在而恒久的，而那才是你唯一当渴慕、当竭力追求的。所以，你若在外面辖管受造物，就极容易失去本体与实在，只剩下你那最初、原本之主权的影像与影子；而你原是能够重新被授予这主权的，只要你有智慧，并以正确的途径和方式从至高之主那里领受这授职。反之，你若以畜类的方式意愿并管理它们，你也就把你的欲求带入了畜类的本质之中，因而在其中被沾染、被掳掠，并由此得了畜类的本性与生命状态。但你若脱去了畜类的本性，离开了想象的生命，弃绝了它那低下的、被形像所困的状态，你就进入了超乎想象之境，进入了理智的生命，那是一种超乎形像、形状与影子而活的境地。这样，你就管理一切受造物，因你已与你的本源重新联合，就在它们过去和现在被造所由的那个根基或源头里；从此，地上再没有什么能伤害你。因为你与万有相似，也没有什么与你不相似。¶

门徒¶

亲爱的师父啊，求你教导我，我怎样才能以最近的道路，变得与万有相似。¶

师父¶

我全心乐意。你只要思想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话，他说：「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没有比这更近的道路，也找不到更好的道路。耶稣实在对你说：你若不回转，变成一个孩子，凡事依靠他，你就不能见神的国。你这样行，就没有什么能伤害你；因为你既依靠万有的创造者与源头，并藉着这样的依靠、藉着你的意志与他的意志联合而变得像他，你就必与一切所有的和睦相亲。但你要留意我还要对你说的话，不要因此惊惶，虽然起初你或许觉得难以领会。你若要与万有相似，就必须离弃万有；你不可伸展你的意志，要把那是某物的东西据为己有，或当作己有，无论那某物是什么。因为你一旦把某物纳入你的欲求，把它当作己有、当作私产接进你里面，那么这某物（无论其性质如何）就与你自己成为一体；它便在你的意志里与你一同运作，你也就因此受它捆绑，必须保护它、照管它，如同照管你自己的存在一样。但你若不把任何事物纳入你的欲求，你就从万物中得了自由，并且如同神的王子一般，同时管理万物。因为你没有把任何东西据为己有，你对万物而言是「无」，万物对你而言也如同无有。你就像一个孩子，不明白一件东西是什么；即使你或许明白它，你明白它时也不与它相混杂，它也不以感官的方式影响或触动你的知觉，正如神在其中管理并看见万物的那样——他包容万有，却没有什么能包容他。¶

门徒¶

啊！我怎样才能达到这属天的悟性，达到这脱离感官的纯净而赤露的知识，达到这超乎自然与受造物之上的光，达到对那鉴察万物、贯通一切有理智之存在而施行治理的神圣智慧的有分呢？因为，唉，我每时每刻都被我周围的事物所触动，被从地上升起的云雾与气味所遮蔽。所以我渴望受教，若是可能的话：我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境地和状态，使没有一个受造物能触动我、伤害我；我的心灵怎样才能从可感知的对象与事物中得洁净，预备好让神圣的智慧进入我里面、居住在我里面。¶

师父¶

你渴望我教导你怎样达到它；我要把你指引到我们的师父那里，我正是从他学得这事的，好让你自己从他学习，因为唯有他教导人心。你要听他。你想达到这境地吗？你想不受可感之物的触动吗？你想在神的光中见光，并藉此看见万物吗？那么就当思想基督的话，他就是光，就是真理。哦，现在就当思想他的话，他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约翰福音十九章5节）。你不要迟延，当投靠他，他是你救恩的力量、你生命的大能；藉着他在你里面所唤起的信心，你靠着他凡事都能做。但你若不全然将自己交付给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生命，不将你的意志全然舍给他，不在他以外无所欲求、无所意愿，你就永远不能达到这样的安息，就是没有受造物能搅扰的安息。你尽可随意思想，尽可在你自己理性的活动中享受至极，你终必发现：凭你自己的能力，若没有这样全然降服于神、降服于神的生命，你就永远不能达到这样的安息，也就是灵魂真正的宁静，在其中没有受造物能搅扰你，甚至连触动你也不能。当你靠着恩典达到这境地时，你的身体就在世界里，如同在外在自然的诸般属性之中；你的理性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之下；而你的意志却行走在天上，并处于那终点——一切受造物从那里出来，又归回那里去。那时，在这与起点相同的终点里，你就能用理性从外面观看万物，并用心灵坦然地观看万物；如此，你就可以与基督一同在万物之中、并在万物之上掌权；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已赐给他了。¶

门徒¶

师父啊，那些活在我里面的受造物拦阻我，使我不能如我所甘愿的那样，全然降服、交出我自己。在这种情形下，我该怎么办呢？¶

师父¶

不要让这事使你烦恼。你的意志已从受造物中出来了吗？那么受造物在你里面就被离弃了。它们在世界里，而你那在世界里的身体，是与受造物同在的。但在灵里，你与神同行，在天上生活为人；因为在你的心灵里，你已从地上被赎出来，与受造物分别开来，得以过神的生命。你的意志若这样离开受造物，从它们中间出来，正如人死时灵离开身体一样，那么受造物在意志里就死了，只在世界里的身体中活着。因为你的意志若不把自己带进它们里面，它们也就不能把自己带进你的意志里面，也绝不能触及灵魂。所以圣保罗说：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又说：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这样，真基督徒正是圣灵的殿，圣灵住在他们里面；也就是说，圣灵住在意志里，受造物住在身体里。¶

门徒¶

如果圣灵如今住在心灵的意志里，我当怎样保守自己，使他不再离开我呢？¶

师父¶

我的孩子，你要留意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话：你们若常在我的话里，我的话也就常在你们里面。你若以你的意志常在基督的话里，他的道与灵就常在你里面，凡你向他所求的，都必为你成就。但你的意志若进入受造物，你就因此使自己与他断绝了。那时，你若要保守自己，别无他法，唯有常常存着那舍己的谦卑，进入一种持续不断的痛悔之中；在其中，你要时时为你自己受造的意志忧伤，也为受造物仍活在你里面——就是在你身体的嗜欲里——而忧伤。你若这样行，你就站立在每日向受造物死去、每日在你的意志中升到天上的境地里；而这意志也就是你天父的旨意。¶

门徒¶

我亲爱的师父啊，求你教导我，我怎样才能进入这样持续不断的圣洁痛悔，进入这样每日向一切受造之物死去的境地；因为我怎能常常存留在悔改之中呢？¶

师父¶

当你离弃那爱你的，而去爱那恨你的，你就能常常存留在悔改之中。¶

门徒¶

我必须这样离弃的是什么呢？¶

师父¶

一切爱你、款待你的事物，因为你的意志爱它们、款待它们。一切取悦你、喂养你的事物，因为你的意志喂养它们、珍爱它们。一切属血肉的受造物；总而言之，一切可见可感之物，凡使人的想象之欲或感官之欲得以欢悦、得以舒畅的，皆属此列。这一切，你心灵的意志，即你至高的部分，都必须离开、弃绝，甚至必须将它们全都视为自己的仇敌。这就是离开那爱你的。而爱那恨你的，便是甘受世界的羞辱。所以你必须学习爱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并为他的缘故，甘愿承受那恨你、讥笑你的世界所加的羞辱；要以此为你每日悔改的操练：你向世界钉在十字架上，世界也向你钉在十字架上。这样，你就会常常有缘由在受造物之中恨恶自己，而寻求那在基督里的永恒安息。你既如此达到这安息，你的意志便可在其中安然歇息、安然憩息，正如你的主基督所说：「在我里面你们可以得安息，在世上却有忧虑；在我里面你们可以有平安，在世上你们有苦难。」¶

门徒¶

我当如何在这由世界而来的忧虑与苦难之中站立得住，以致不失去那永恒的平安，也不致无法进入这安息？在这样的试探中，我又当如何自持，不被世界所压倒，反倒借着一种真正属天的、超感官的生活，超越于世界之上？¶

师父¶

你若每一时辰都凭信心将自己投身于一切受造物之外，超乎一切感官的知觉与领会之上，是的，超乎言谈与推理之上，投入神那深渊般的怜悯之中，投入我们主的受苦之中，投入与他代求的相交之中，并将自己完全地、毫无保留地交付其中；那时你就必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得以辖制死亡与魔鬼，使地狱和世界都服在你以下。那时你便能在一切试探中站立得住，并因这些试探而愈发光明。¶

门徒¶

达到这种境地的人有福了。但是，唉，我这可怜的人哪，这在我身上怎能成就呢？师父啊，倘若我的心灵果真达到那没有任何受造物之处，我将会怎样呢？我岂不要呼喊：我灭亡了？¶

师父¶

孩子，你为何如此灰心？仍当放心；因为你必定还能达到。只要信，凡事在你都能成就。你这胆怯的人哪，倘若你的意志能够哪怕只一时辰、甚至只半个时辰，从一切受造物中脱离出来，投入那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受造物之处，它就会立刻被神圣荣耀至高的光辉所穿透、所披覆，会在自身里尝到耶稣最甘甜的爱——其甘甜无舌能言——并会在自身里寻得我们的主论及他大怜悯的那些说不出来的言语。那时你的灵会在自身里感到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于它极为可喜；并因此爱十字架胜过爱世上的尊荣与财物。¶

门徒¶

这对灵魂而言确实极好。但身体既必须活在受造物之中，那时它又将如何？¶

师父¶

身体借此将被置于效法我们主耶稣基督及其身体的境地。它会站在与那至为有福之身体的相通之中——那身体乃是神性真正的殿——并有分于其一切恩典的功效、德能与感化。它活在受造物之中，并非出于选择，只是因为它服在虚空之下；它活在世上，也只是因为造物主的安排将它置身其中，为要使它得培育、得更高的长进；并且它叹息劳苦，等候在神的时候、照神的方式从中得释放，好在永恒的自由与荣耀中得以完全、得以复苏，如同我们的主和他复活的众圣徒那荣耀的身体一样。¶

门徒¶

但身体在其现今的构造中，既如此服在虚空之下，活在虚幻的影像和受造之物的阴影之中，照着那些低等受造物即走兽的生命而活，而走兽的魂是下入地的；所以我仍然非常惧怕它，唯恐它像死重的负担一般挂在那已被提升向神的心灵上，继续将心灵压下；又唯恐它像从前一样，放进外界的对象，以梦幻和琐屑之事继续扰乱、困惑心灵，要把我拉下来，拉入世界及其纷扰之中；而我却切愿即便活在世上，也能保守我在天上的生活。所以，我当如何对待这身体，才能保持如此可羡的生活，而不再受它辖制呢？¶

师父¶

据我所知，你没有别的道路，唯有将你所抱怨的这身体（它就是那当献为祭的牲畜）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这就是你理所当然的事奉，借此，你这身体便会如你所愿，被置于效法耶稣基督的境地——他曾说他的国不属这世界。所以你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这更新了的心意当辖管身体，好叫你在身体和心意上都察验何为神纯全的旨意，并随即靠着他在你里面运行的恩典，与这恩典一同遵行这旨意。于是身体，即动物性的生命，既这样被献上，便会开始死去，既从外面死，也从里面死。从外面，就是向世界的虚空、恶习与风尚死去；它的一切部分都要彻底改变，向其中一切浮华、骄傲、野心与傲慢也是如此。从里面，它会向肉体的一切私欲和嗜欲死去，并会得着一个全新的心志与意志来管理、调度它；如今它已服从于灵，而灵则不住地转向神。这样，你的身体本身便成了神和他的灵的殿，效法你主的身体。¶

门徒¶

但世界会因它这样做而恨它、藐视它，因为它必因此与世界相抵触，必须活出、行出与世界截然不同的样式。这是千真万确的。这又当如何承受呢？¶

师父¶

它不会把这当作对自己的伤害，反倒会欢喜，因为它已配得效法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形像，从世界的形像中变化过来。它会极其甘愿跟随我们的主背负那十字架，只为我们的主可以将他甘甜而宝贵之爱的感化赐给它。¶

门徒¶

我并不怀疑，在某些人身上确实如此。然而就我自己而言，我正处在两难之间，尚未充分感受到那有福的感化临到我身上。啊，倘若这能叫我确实倚靠，我的身体将何等甘愿背负那！所以，亲爱的先生，在这一件事上请宽恕我，倘若我的急躁还要进一步追问：「倘若神的怒气从里面、邪恶的世界从外面同时攻击它，正如我们的主基督实际所遭遇的那样，它将会怎样？」¶

师父¶

那就让它遭遇如我们的主基督所遭遇的一样吧——当他被世界辱骂、毁谤、钉上十字架，当神的怒气为我们的缘故如此猛烈地攻击他的时候。那么，在这从外从内而来的最可怕的攻击之下，他做了什么呢？他将自己的灵魂交在他父的手里，就这样离开了这世界的焦苦，进入永恒的喜乐。你也当如此行，他的死就必成为你的生命。¶

门徒¶

愿我遭遇如主基督所遭遇的，愿我的身体遭遇如他的身体所遭遇的；我已将它交在他手中，并为他名的缘故，照他所启示的旨意将它献上。然而我仍渴望知道，我的身体从这可悲世界的焦苦中挣脱出来、进入天国的大能时，会是怎样。¶

师父¶

它会借着与耶稣基督受难的相合，从世界的羞辱与抵触中脱身而出；又会借着灵安静的内转，以及与为此目的而显现的神性之隐秘相通，从肉体的忧伤与痛苦中脱身而出——这些忧伤痛苦不过是外物在感官上所留某种印象的结果而已。它会深入自身；它会沉入神的大爱之中；它会因耶稣这最甘甜的名而得扶持、得舒畅；它会在自身里看见并寻得一个新世界涌现出来，仿佛穿过神的怒气，进入永恒的喜乐与爱。那时，人当将自己的灵魂裹在这里面，就是裹在神的大爱之中，以之为衣披在身上；并由此看待万物皆同；因为他在受造物中找不到任何东西，能在神以外给他丝毫的满足；也因为他住在这爱中时，再没有什么伤害能触及他。因为这爱确实比万物更强，它拔除受造物的毒钩与毒素，毁灭死亡的权势，使人从里到外都不受伤害。无论身体在地狱还是在地上，对他都是一样；因为无论在那里还是在这里，他的心灵始终在神至大的爱中；这无异于说，他是在天堂里。¶

门徒¶

但一个人若因这样的生活方式而招致全世界的不悦，他的身体在世上当如何维持？他又如何能供养属于他的人呢？¶

师父¶

这样的人所得的恩惠，比世界所能赐给他的更大：他以神为朋友；他以众天使为朋友。在一切危险和急难中，他们保护他、救济他；所以他不必惧怕任何祸患；没有受造物能伤害他。神是他的帮助，这就足够了。神也在凡事上作他的福分。虽然有时看起来仿佛神不肯赐福给他，但这不过是对他的试炼，也是为了吸引神圣之爱，好叫他更加恳切地向神祷告，将他一切的道路交托给神。¶

门徒¶

然而他却因此失去了他所有的好朋友，在他急难之时将无人帮助他。¶

师父¶

不然，他反倒得着他所有好朋友的心，归他所有；他所失去的只是他的仇敌，就是那些先前喜爱他的虚妄与邪恶的人。¶

门徒¶

他怎能得着他的好朋友归他所有呢？¶

师父¶

他得着一切属于我们主耶稣之人的心与灵魂，作他的弟兄，作他自己生命的肢体。因为神的众儿女在基督里都不过是一，这「一」乃是那在万有之中的基督。所以他得着他们众人，作他在基督身体里的肢体；他们由此共享同样属天的美物，都活在同一神的爱中，好像一棵树的枝子在同一树根里，都从他们里面同一生命之源生发出来。所以，他不会缺少属灵的朋友和亲属；他们都与他一同扎根在那从上头来的爱里，在基督耶稣里都是同一血脉、同一宗亲；他们都被同一使人活的汁浆与灵所滋养，这汁浆与灵从那一株真葡萄树普遍地流布于他们全体之中，那葡萄树就是生命与爱的树。这些才是值得拥有的朋友；虽然他们在此世或许不为他所知，却无疑要作他的朋友，直到永远。然而他也不会缺少外在的、属自然的朋友，正如我们的主基督在世时也不缺少这样的朋友一样。因为虽然世上的大祭司和掌权者确实不能爱他——因为他们不属于他，与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本不属这世界——然而那些能够领受他的爱、能够接纳他话语的人，却爱他。同样，那些爱真理与公义的人也会爱这样的人，并与他结交；是的，纵然他们或因世务的处境，或因其他缘故，在外表上与他保持些距离，或看似不合，然而他们心里却不能不依附他。因为他们虽未实际与他合为一体，却无法不与他同心，并在患难中与他联合，因他们极其看重那在他的言语和生命中照耀出来的真理。因此他们成了他公开的或隐秘的朋友；他如此得着他们的心，以致他们为此缘故，最乐意与他为伴，并会寻求他的友谊；倘若不敢公开前来，就会暗暗地到他那里，为要得着他交谈与劝导的益处；正如尼哥底母到基督那里一样，他夜里来见耶稣，为真理的缘故心里爱耶稣，虽然外表上他惧怕世界。这样，你就会有许多你所不认识的朋友；也会有些你所认识、却不会在世人面前显露出来的朋友。¶

门徒¶

然而被世界普遍藐视，被人践踏如同世上的渣滓，是极其痛苦的。¶

师父¶

那如今在你看来如此艰难沉重的，你日后必最为喜爱。¶

门徒¶

我怎么可能会爱那恨我的呢？¶

师父¶

虽然你如今爱属地的智慧，但当你披上属天的智慧时，你就会看出世上一切的智慧都是愚拙；也会看出世界所恨的，与其说是你，不如说是你的仇敌，就是这必死的生命。当你借着使心灵惯常地与世界分离，而亲自恨恶这生命的意志时，你也就会开始爱那对必死生命的藐视，爱那为基督的缘故所受世界的羞辱。这样，你就能在一切试探之下站立得住，并借此在超乎世界、超乎感官的生活道路上坚持到底。¶

在这道路上，你会恨你自己，你也会爱你自己；我说，爱你自己，甚至比你从前任何时候都更爱。¶

门徒¶

但一个人既爱自己又恨自己，这两者怎能并存呢？¶

师父¶

在爱你自己的时候，你并非把自己当作属你自己的来爱，而是爱你里面那神圣的根基，就是出于神的爱而赐给你的。借着它，并在它里面，你爱神圣的智慧、神圣的良善、神圣的美；你也借着它爱神奇妙的作为；在这根基里你也爱你的弟兄。但在恨你自己的时候，你所恨的只是那属你自己的，就是恶紧紧粘附在你身上之处。你这样行，是为要彻底毁灭那你称为属你的，就如你说「我」或「我自己」做这做那的时候。这一切都是错的，是你彻头彻尾的谬误；因为除了那邪恶的自我，你不能正当地称任何东西为属你的；你凭自己也不能做任何值得称道的事。所以你必须竭力在你里面彻底毁灭这自我，好叫你成为全然神圣的根基。爱里不能有自私；二者彼此对立。爱，就是神圣之爱（我们现在所讨论的只是这爱），恨恶一切「我执」，恨恶一切我们称为「我」或「我性」的，恨恶一切诸如此类的局限与拘束，甚至恨恶一切从狭隘之灵、或从这邪恶的己性所生出来的，因为它是可憎而致死的东西。这两者不可能并立，或共存于一人之中；按本性的必然，一者必驱逐另一者。因为爱拥有天堂，并住在自身之中，这就是住在天堂里；而那被称为「我」的，这卑劣的己性，拥有世界和属世之物；它也住在自身之中，这就是住在地狱里，因为这正是地狱本身的根。所以，正如天堂统治世界，永恒统治时间，照样，爱也当统治属自然的、暂时的生命；因为要达到那超自然、永恒的生命——就是你如此渴望被引入的生命——没有别的方法，也不可能有别的方法。¶

门徒¶

亲爱的师父，我十分情愿让这爱在我里面统治属自然的生命，好叫我达到那超自然、超感官的境界；但请告诉我，为什么爱与恨、朋友与仇敌必须这样同在？单单有爱岂不更好？我要问，爱与苦难为何如此相连？¶

师父¶

爱若不住在苦难之中，它就没有可爱的对象。但它所爱的本体，就是那可怜的灵魂，既处在苦难与痛苦之中，爱便由此有缘由去爱这属它自己的本体，并将它从痛苦中救拔出来，好叫爱自身可以再被它所爱。若没有恨，也没有人能知道爱是什么；若没有仇敌可与之相争，也没有人能知道友谊是什么。或者一言以蔽之：若爱没有某种可爱的对象，不能借着为所爱者成就脱离一切痛苦与苦难的拯救，来彰显爱的德能与力量，便无人能知爱为何物。¶

门徒¶

请问，爱的德能、力量、高度与广大是什么？¶

师父¶

爱的德能是无，也是全，或说是那不可见的「无」，万物皆从它而出。它的力量贯通万物；它的高度与神一样高；它的广大与神一样大。它的德能是一切原理的原理；它的力量支撑诸天、托住大地；它的高度高过至高的诸天；它的广大甚至大过神格在神圣本质之荣耀光中的显现本身，因为它在永恒之中能容受越来越大的显现，以至无穷。我还能再说什么呢？爱比至高者更高。爱比至大者更大。是的，在某种意义上，它比神更大；然而在最高的意义上，神就是爱，爱就是神。爱既是最高的原理，就是一切德能的德能，众德能皆从它流出。爱既是至大的威严，就是一切权能的权能，众权能各自从它运行。它是那神圣的玄术之根，一种属灵的能力；神的一切奇事，都是借着他所拣选的仆人之手，世世代代相继地从这能力中行出来的。凡寻得它的，就寻得「无」与万有。¶

门徒¶

亲爱的师父，请告诉我，我当如何领会这话？¶

师父¶

首先，我说它的德能是「无」，或说是那「无」，即万物的起始，你当这样领会：当你全然从受造物、从可见之物中走出来，对一切属自然与受造物的而言都成了「无」，那时你便在那永恒的「一」之中，这「一」就是神自己；那时你就会在你里面觉察并感受到爱的至高德能。我又说，它的力量贯通万物，这是每当这大爱在你里面被点燃时，你在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里凭经验所觉察、所寻见的；因为它燃烧起来比火更甚，正如它从前在古时的先知身上，后来在使徒身上所燃烧的那样——那时神以有形的方式与他们交谈，他的灵在锡安的祷告所降在他们身上。那时你也会在神的一切作为中看见，爱如何将自己倾注于万物，穿透万物，是万物之中最内在也最外在的根基：在内，在于每一物的德能与力量之中；在外，在于其形状与样式之中。¶

我又说，它的高度与神一样高；这你可以在自身里领会：因为它借着使你与神联合，使你与神自己一样高；这可以从我们所爱的主耶稣基督在我们人性中的情形看出来。这人性已被爱提升到至高的宝座上，超乎一切天使的执政掌权者之上，进入神性本身的权能之中。¶

我也说，它的广大与神一样大，你由此当领会：爱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的广大与宽阔，因为它使灵魂扩展，宽广如神的全部创造。当爱的宝座在你心中设立起来时，你必真实地经历到这一点，超乎一切言语。¶

此外，我说，它的德能是一切原理的原理；由此你可领会：爱是一切受造之物——无论属灵的还是有形体的——的首要原因；借着它的德能，第二因按着从起初就植于如此生成之万物本身构造中的某些永恒法则，适时地运动、作用。在爱中的这德能，正是自然一切原理——无论高级的还是低级的——的生命与能量。它达至一切世界，达至其中所含的一切存在者，因为它们都是神圣之爱的作品；它是第一推动者，也是第一可动者，无论在上天、在下地，还是在地底下的水中。因此它被赋予光明的阿列夫或阿尔法之名；借此表明它是自然之字母表的开端，也是创造与护理之书、即神圣原型之书的开端，其中有智慧之光，以及一切光与形式的源头。¶

我又说，它的力量支撑诸天；借此你会领会：诸天，无论可见的或不可见的，既是从这伟大的原理起源，同样也必然由它维系；因此，这原理若稍有撤回，属天诸世界的一切光明、荣耀、美丽与形式，便会立时沉入黑暗与混沌之中。¶

我又进一步说，它托住大地；这对你而言将同前者一样显明，你会凭每日每时的经验在自身里觉察到：因为大地若没有它，甚至你自己的土（就是你的身体）也必定空虚混沌。大地凭它的力量得以被托住如此之久，尽管有一种借罪的愚妄而引入、篡夺而来的外来权势。这力量若有一次失却或退去，地上便再不能有植物的生长或动物的生命；是的，大地的柱子本身若被彻底推翻，那联合的纽带——即吸引或磁力之纽带，称为向心力——若被折断、消解，一切必由此陷入极度的混乱，碎裂坠落，如尘土般被风吹散。¶

至于我说它的高度高过至高的诸天，这一点你也可以在自己里面领会。因为即使你在灵里升越天使与天上诸权能的一切品级，爱的大能仍无可否认地超乎其上。神的宝座坐在天上的天之上，高过其中至高者；爱也必是如此，因为爱充满诸天，又包容诸天。¶

我又论到爱的广大，说它大过神性在神圣本质之光中的显现本身；这也是真实的。因为爱甚至进入神性未曾在这荣耀之光中显现之处，进入可以说神并不居住的地方。爱一进入其中，便开始向灵魂显明神性之光；如此黑暗被冲破，新造的种种奇妙便相继显明出来。¶

这样，你便可被引导，真实而透彻地明白爱的德能与大能是什么，其高度与广大又是如何；明白它诚然是众德之德，虽然不可见，外表看来如同「无」，因为它是万物的成就者，是一股贯穿一切自然与超自然之德能与权能的强大生命力，是众能之能；没有什么能拦阻或妨碍爱的全能，也没有什么能抵挡它那不可战胜、无所不透的大能——它贯穿神的全部创造，鉴察并统管万有。¶

至于我说它高过至高者，大过至大者，你由此可以如惊鸿一瞥般窥见全能之爱那至高的高度与广大，它无限超越人的感官与理性所能企及的一切。天上最高的天使长与最大的权能，与它相比，不过如侏儒一般。即便是神最崇高、最伟大的受造物，也不能在神自己里面设想出比它更高更大的。其中有如此的无限，足以包容并超越一切神圣属性。¶

然而前面又说它的广大大过神；照这话原来的意思，这也是千真万确的。因为爱能进入神所不居住之处，既然至高的神不住在黑暗里，而住在光中，地狱的黑暗已被置于他的脚下。譬如说，当我们亲爱的主耶稣基督在地狱里的时候，地狱并不是神或基督的居所；地狱看不见神，也不与神同在，更绝不能与他同在；地狱立于自然的黑暗与忧苦之中，神圣威严的光从未进入那里；神不在那里，因为他不在黑暗里，也不在焦苦里；但爱在那里，而爱毁灭了死亡，战胜了地狱。同样，当你处于焦苦或患难之中，也就是处于内里的地狱之时，神并不是那焦苦或患难，他也不在那焦苦或患难之中；但他的爱在那里，将你从焦苦和患难中领出来，领进神里面，引你进入他同在的光明与喜乐。当神在你里面隐藏自己的时候，爱仍在那里，使他在你里面显明出来。爱的广大与宽阔就是如此不可思议；由此你会看出，它与超乎自然的神同样伟大，又比在自然中的神——也就是在其显现之荣耀中来看的神——更为伟大。¶

最后，我曾说凡寻得它的，便寻得「无」与万有；这也是确凿而真实的。但他如何寻得「无」呢？且听我告诉你。寻得它的人，便寻得一个超自然、超感官的深渊，这深渊没有根基或底可以立足，其中也无处可以栖居；他又发现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因此它恰可比作「无」，因为它比任何「有」都更深，而相对于万有而言又如同「无」，因为万有之中没有一样能领会它。又因为它相对而言是「无」，所以它脱离万有而自由，是那唯一的至善——人无法表达或说出它是什么，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与它相比、借以表达它。¶

至于我最后说凡寻得它的，便寻得万有，再没有什么比这句断言更真实的了。它曾是万有的开端，它也统管万有。它又是万有的终结，因此必将万有包容在它的圆周之内。万有本于它，在于它，也借着它。你若寻得它，便进入了那万有所从出、又赖以存立的根基；在其中，你便是统管神一切作为的君王。¶

门徒听了师父如此奇妙、出人意表的讲论，不禁大为神往，为师父充当器皿传给他的这光，献上最衷心、最谦卑的感谢。但他渴望对这些崇高之事听得更多，知道得更具体些，便请求师父准许他次日再来侍奉请教；并请师父届时开示他：如何寻得、何处寻得这远超一切价值的宝贝，它在人的本性中的座位与居所大约在何处，以及发现它、使它显露于光中的全部过程。¶

师父对他说：这事我们下次相会时再来谈论，看神借着他的灵向我们启示多少；他的灵是参透万事的。你若牢牢记住我起初回答你的话，便会借此很快明白神那隐藏的奥秘智慧，就是世上一切智慧人所不知道的；至于这智慧的矿藏在你里面何处可寻，必从上头赐你辨明。所以你当在灵里静默，警醒祷告；好叫我们明日在基督的爱里再相聚时，你的心灵已预备好去寻得那颗贵重的珍珠——它在世人看来是「无」，在智慧之子看来却是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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