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对话

从黑暗通往真光照之路

从前有一个可怜的灵魂，从乐园中迷失出走，来到了这世界的国度；魔鬼遇见了它，对它说：你这半盲的灵魂啊，你要往哪里去？¶

灵魂说¶

我要去观看、去探究这世界的受造物，就是它们的造物主所造的。¶

魔鬼说¶

你既不能认识它们的本质与特性，又怎能观看、探究它们呢？你只能看到它们的外表，如同看一尊雕刻的偶像，却无法透彻地认识它们。¶

灵魂说¶

我怎样才能认识它们的本质与特性呢？¶

魔鬼说¶

只要你吃了那使受造物本身成为善与恶的根源之物，你的眼睛就会开了，得以透彻地看见它们。那时你便如同神自己一样，能知道受造物是什么。¶

灵魂说¶

我如今是一个高贵而圣洁的受造物；但我若这样做，造物主曾说我必定死。¶

魔鬼说¶

不，你决不至于死；你的眼睛反倒会开了，你便如神自己一样，成为善与恶的主宰。并且你会像我一样，大有能力，大有权势，极其伟大；受造物中一切的奥妙巧智，都要向你显明。¶

灵魂说¶

我若有了关于自然与受造物的知识，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统治全世界了。¶

魔鬼说¶

它们知识的全部根基都在你里面。只要你把你的意志和欲求从神或良善那里转向自然与受造物，你里面就会生出一种想要品尝的贪欲；这样你就可以吃那分别善恶的知识树，并借此认识万物。¶

灵魂说¶

好吧，那我就吃那分别善恶的知识树，好凭自己的能力统治万物，自己作地上的主，随己意而行，正如神自己所行的一样。¶

魔鬼说¶

我是这世界的王；你若要在地上掌权，就必须把你的贪欲转向我的形像，渴慕像我一样，好得着我的形像所有的狡诈、机智、理性与奸巧。¶

于是魔鬼将受造物火性根源中的那能力——就是本质的火轮——以蛇的形状呈现在灵魂面前。于是，¶

灵魂说¶

看哪，这就是那能成就万事的能力。我当怎样行才能得着它呢？¶

魔鬼说¶

你若将你的意志从神那里断开，把它带进这能力与技艺之中，你那隐藏的根基就会在你里面显明，你也就能以同样的方式行事。但你必须吃那果子，在其中四元素各自彼此辖制、互相争战。那时你便立刻如同火轮一般，把万物都收归你自己的权下，将它们据为己有。¶

灵魂照样做了，以及随之发生的事¶

灵魂既这样将它的意志从神那里断开，带入那火性的意志（就是生命与能力的根）之中，它里面随即生出一种贪欲，想吃那分别善恶的知识树；灵魂就吃了。它一吃下去，它本质的火轮立刻被点燃，于是自然的一切特性都在灵魂里苏醒过来，各自施展其欲求。¶

首先兴起的是骄傲的贪欲：一种想要成为伟大、有能、有权势的欲求；想使万物都服在它以下，自己作主，不受任何约束；藐视一切谦卑与平等，自以为唯独自己精明、机智、灵巧，凡不合自己脾性与喜好的，一概视为愚拙。¶

其次兴起的是贪婪的贪欲，一种攫取的欲求，要将万物都吸引到自己这里，归为己有。因为骄傲的贪欲既已使意志离开神，灵魂的生命便不肯再信靠神，而要自己为自己打算；因此就把它的欲求带进受造物之中，即带进泥土、金属、树木及其他受造物之中。这样，那被点燃的火性生命在与神的合一、慈爱和温柔断绝之后，就变得饥渴而贪婪，把四元素和新的本质吸引到自己身上，使自己落入禽兽的境况；于是生命变得黑暗、空虚而充满愤怒，那属天的美德与光彩都熄灭了，如同一支被吹灭的蜡烛。¶

第三，在这火性生命中苏醒的，是嫉妒那刺人如荆棘的贪欲：这是一种地狱的毒药，一种折磨，使生命全然与神和一切受造物为敌。这嫉妒在贪婪的毒刺中疯狂肆虐，好像毒刺在身体里发作一般。凡贪婪所不能吸引归己的，嫉妒都不能容忍，反倒憎恨它，想要伤害或毁灭它；灵魂那高贵的爱就被这地狱般的情欲窒息了。¶

第四，在这火性生命中苏醒的，是一种如火的折磨，即愤怒；凡不肯服从骄傲的，它都要杀害，都要除掉。这样，那被称为神的震怒的地狱之根基与基础，就在这灵魂里完全显明了。灵魂因此失去了神那美好的乐园和天国，变成了一条虫，就像魔鬼按自己的形像和样式呈现给它的那条火蛇一样。于是灵魂开始以兽性的方式在地上掌权，凡事都照魔鬼的意志而行，全然活在骄傲、贪婪、嫉妒和愤怒之中，对神不再有任何真实的爱。取而代之兴起的，是一种邪恶的、兽性的淫荡与虚空之爱；心中不再存有任何纯洁，因为灵魂已离弃乐园，而将地土据为己有。它的心思全然专注于狡诈的知识、奸巧，以及积聚众多属地之物。它里面再没有丝毫公义与美德；它所犯的一切恶事与不义，都巧妙地用它的权势与法律权威的外衣遮盖起来，称之为正当与公道，并以之为善。¶

魔鬼来到灵魂那里¶

于是魔鬼挨近灵魂，引它从一样恶行陷入另一样恶行，因为魔鬼已将它掳在自己的本质之中，又在其中将喜乐与享受摆在它面前，对它这样说：看哪，你如今有能力、有权势、又高贵，当努力变得更伟大、更富有、更有权势。要显出你的知识、机智与奸巧，使人人都惧怕你、敬畏你，好叫你受人尊崇，在世上得着大名。¶

灵魂照样做了¶

灵魂就照魔鬼给它的计谋去做，却不知道给它出谋划策的就是魔鬼；反倒以为自己是受自己的知识、机智和悟性引导，并且始终以为自己所行的甚好、甚对。¶

耶稣基督遇见灵魂¶

灵魂正照这样的生活方式行下去的时候，我们亲爱慈悲的主耶稣基督——他带着神的慈爱与震怒来到这世界，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并审判一切不敬虔的行为——有一次遇见了它，以一种强大的能力，就是借着他的受难与受死，向它里面说话，除灭了它里面魔鬼的作为，又向它显明通往他恩典的道路，以他的怜悯光照它，呼召它回转悔改，并应许说：它若如此行，他就要救它脱离它所得的那怪异畸形的样子和形像，领它重回乐园。¶

基督如何将灵魂引领进来¶

当神之爱的火花，即神圣的光，照样在灵魂里显明的时候，灵魂立刻看见自己连同自己的意志和作为都在地狱之中，在神的震怒之中；并且发现自己在神圣的临在和天国面前，是一个丑陋畸形的怪物。它因此大为惊恐，陷入了极大的焦苦之中，因为神的审判已在它里面显明了。¶

基督说了什么¶

于是主基督以他恩典的声音对它说话，说：你当悔改，离弃虚空，就必得着我的恩典。¶

灵魂说了什么¶

于是灵魂带着它那丑陋畸形的形像来到神面前，恳求恩典和罪的赦免，并且在自己里面深深确信：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补赎与挽回是属于它的。但那形成于外在之人的星辰之灵（即理性）中的蛇的种种恶性，却不容灵魂的意志来到神面前，反倒把它们的贪欲与倾向带进其中。¶

然而可怜的灵魂仍将它的面转向神，向他求恩典，求他将他的爱赐给它。¶

魔鬼又来到它那里¶

但魔鬼看见灵魂这样向神祷告，并要进入悔改，就挨近它，把属地特性的种种倾向塞进它的祷告之中，搅扰它那向神迫切前进的良善意念与欲求，又把它们重新拉回到属地的事物上，使它们不得亲近神。¶

灵魂叹息¶

灵魂那中心的意志固然叹息着渴慕神，但心灵中生出的、本应深入到神里面去的意念，却被分散、打乱、毁坏，以致不能达到神的能力。可怜的灵魂因此更加惊恐，开始更加恳切地祷告。但魔鬼却以它的欲求抓住那被点燃的、火性的生命之轮，唤醒种种恶性，使灵魂里生出邪恶或虚妄的倾向，奔向它从前最感喜乐、最为贪恋的事物。¶

可怜的灵魂极其渴望以它的意志向神前进，因此竭尽全力；但它的意念却不断从神那里逃开，奔向属地的事物，不肯到神那里去。¶

于是灵魂向神叹息哀诉；但它好像完全被神离弃，被赶出了他的面前。它连恩典的一瞥都得不着，只是处在全然的焦苦、恐惧和惊骇之中，时时刻刻都害怕神的震怒和严厉的审判会在它里面显明，害怕魔鬼会抓住它、占有它。它因此陷入极大的沉重和忧伤之中，以致对一切暂时的事物都感到厌倦，而这些事物从前原是它主要的喜乐和幸福。¶

那属地的、属自然的意志固然仍旧渴慕那些事物，但灵魂却甘愿将它们全然舍弃，渴望向一切暂时的贪欲和喜乐死去，只切慕它最初的故乡，就是它原本所从出之处。但它发现自己离那里甚远，身处大苦难与大缺乏之中，不知当怎样行；然而仍决意进入自己里面，尝试更加恳切地祷告。¶

魔鬼的阻挠¶

但魔鬼阻挠它，拦住它，使它不能让自己进入更加火热的悔改之中。¶

魔鬼在它心中唤起属地的贪欲，好叫它们在那里仍旧保持其邪恶的本性和虚妄的权利，并使它们与灵魂新生的意志和欲求相争。因为它们不肯向自己的意志和光死去，而要继续持守它们暂时的享乐；这样便把可怜的灵魂掳在它们邪恶的欲求之中，使它动弹不得，无论它怎样叹息、怎样切慕神的恩典也是枉然。因为每当它祷告，或想要向神迫切前进的时候，肉体的贪欲就吞没了从它里面发出的光芒和呼求，把它们从神那里引开，带进属地的意念之中，使它不能分享神圣的力量。这就使可怜的灵魂以为自己被神离弃了，却不知道神离它如此之近，并且正这样吸引着它。魔鬼又试探可怜的灵魂，在属地的意念中对它说：¶

「你为什么要祷告？你以为神认得你、顾念你吗？你只想想你在他面前所怀的是什么意念；岂不全是邪恶的吗？你对神根本没有信心，也没有信仰；他又怎么会听你呢？他不听你，算了吧；你何必白白地折磨自己、烦扰自己！你有的是时间，尽可以从容悔改。你要发疯吗？我请你稍微看看这世界吧；它岂不是活在欢乐嬉笑之中，可是照样能够得救。基督岂不是已经为众人付了赎价、作了补偿吗？你只需说服自己、安慰自己，相信这是为你成就的，你就必得救。你在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对神有任何感受，所以算了吧，还是照顾好你的身体，追求暂时的荣耀吧。你若变得这样呆滞忧郁，你以为你会落到什么地步呢？你会成为众人的笑柄，他们会嘲笑你的愚蠢；这样你就要在全然的忧伤沉重中度日，这既不讨神喜悦，也不合乎自然。我请你看看这世界的美丽吧，因为神把你这样安置在其中，是要你作一切受造物的主，治理它们。要预先积蓄暂时的财物，免得你受世人的恩惠，或日后有所缺乏。等到年老之时，或当你临近终了的时候，再预备自己悔改吧。神必拯救你，接你进入那里天上的住处。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地烦扰自己、哀叹自己、激动自己呢？」¶

灵魂的境况¶

灵魂在这些以及类似的意念中被魔鬼缠住，被引入肉体的贪欲和属地的欲求之中；它仿佛被脚镣和坚固的锁链捆绑，不知当怎样行。它稍稍回顾这世界和其中的享乐，但在自己里面仍感到对神圣恩典的饥渴，宁愿进入悔改，得蒙神的眷爱。因为神的手已经触摸了它，压伤了它，所以它在任何地方都得不着安息；反倒总在自己里面叹息，渴望为所犯的罪忧伤，极愿摆脱这些罪。然而它却得不着真实的悔改，甚至连对罪的认识也得不着，尽管它对这种痛悔的忧伤怀有极大的饥渴和切慕。¶

灵魂既这样沉重忧伤，找不到任何补救或安息，就开始盘算：哪里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实行真实的悔改，在那里可以脱离事务、忧虑和世俗的种种妨碍；又当用什么方法才能赢得神的眷爱。最后它决意退隐到某个僻静独处之地，放下一切世俗的营生和暂时的事物，并盼望借着向穷人慷慨施舍、怜悯周济，就可以得着神的怜悯。它就这样想尽种种办法，要得着安息，要重新赢得神的爱、眷顾和恩典。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它世俗的事务仍在肉体的贪欲中紧随着它，它如今仍像从前一样陷在魔鬼的网罗之中，不能得着安息。虽然它有一小段时间因属地的事物而稍得振作，但转眼又像从前一样忧伤沉重。事实上，它在自己里面感受到了那被唤醒的神的震怒，却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因为常常有大患难和大惊恐临到它，使它毫无安慰，因着恐惧而病弱昏厥；那最初借着恩典之激动的光芒或影响对它的压伤，在它身上竟发生了如此强大的作用。然而它却不知道基督就在神的震怒和严厉的公义之中，在那里与那结合于灵魂与身体中的谬误之灵争战；也不明白那回转悔改的饥渴与欲求乃是出于基督自己；更不知道是什么拦阻它，使它至今仍不能达到神圣的感受。它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怪物，身上带着蛇的形像。¶

一个蒙光照且已重生的灵魂遇见了忧苦的灵魂¶

借着神的护理，一个蒙光照且已重生的灵魂遇见了那忧苦的灵魂，对它说：你这忧苦的灵魂啊，你怎么了，竟这样不安、这样烦乱！¶

忧苦的灵魂回答¶

造物主向我掩面，使我不能进入他的安息；所以我这样烦乱，不知当怎样行才能重得他的慈爱。因为在我通往他恩典的路上横着巨大的悬崖峭壁，使我无法到他那里去。无论我怎样叹息、怎样切慕他，却仍被拦阻，不能分享他的能力、美德与力量。¶

蒙光照的灵魂说¶

你带着魔鬼那怪异的形状，并且以它为衣；这既是魔鬼自己的特性或原理，他就借此得以接近你、进入你里面，并以此拦阻你的意志，使它不能深入到神里面。因为你的意志若能深入到神里面，就必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复活中，被神至高的能力与力量所膏抹；那膏抹就要把你身上所带的那怪物打得粉碎；你最初那乐园的形像便要在中心里复苏，毁灭魔鬼在其中的权势，你就要重新成为天使。正因魔鬼嫉妒你得这福分，就把你掳在他的欲求之中，拘在肉体的贪欲里；你若不从其中得释放，就必与神隔绝，永远不能进入我们的团契。¶

忧苦的灵魂惊恐万状¶

听了这话，可怜的忧苦的灵魂惊恐万分，以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它发现自己正处在那使它与神隔绝的蛇的形态和境况之中，而魔鬼在这境况中离它如此之近，将邪恶的意念注入灵魂的意志，并借此对它有如此大的权势，以致它几乎要被定罪，深陷在神的愤怒之中那地狱的深渊或无底坑里——它本要对神圣的怜悯完全绝望了；幸而那最初压伤过灵魂的神恩典之激动，其能力、美德与力量扶持了它，保守它不至于全然绝望。然而它仍在自己里面于盼望与疑惑之间挣扎；凡盼望所建立的，疑惑又将它拆毁。它就这样被持续不断的不安所搅扰，以致最后这世界和其中一切的荣华都使它厌恶，它也不愿再享受世俗的欢乐；然而即便如此，它仍不能进入安息。¶

蒙光照的灵魂又来了，对烦乱的灵魂说话¶

有一次，蒙光照的灵魂又来到这灵魂那里，见它仍在极大的烦乱、焦苦和忧伤之中，就对它说：¶

你在做什么？你要在你的焦苦和忧伤中毁灭自己吗？你为什么要凭你自己的能力和意志折磨自己，既然你的折磨因此愈发加增？是的，即使你沉到海底，或飞到清晨的极远之地，或将自己高举在众星之上，你也仍不得释放。因为你越是忧伤、折磨、烦扰自己，你的本性就越发痛苦；而你仍不能进入安息。因为你的能力已全然丧失；正如一根烧成焦炭的枯枝，不能凭自己的能力再发青抽芽，也不能得着汁液与别的树木花草一同重新茂盛；照样，你也不能凭你自己的能力和力量达到神的所在，把自己变回你起初所有的那天使的形像。因为就神而论，你已枯萎干涸，如同一株失去了汁液和力量的死去的植物，于是成了一种干渴而折磨人的饥饿。你的种种特性就像热与冷，彼此不断争斗，永远不能合一。¶

忧苦的灵魂说¶

那么我当怎样行，才能重新发芽，恢复那最初的生命，就是我在成为一个形像之前曾安息于其中的生命呢？¶

蒙光照的灵魂说¶

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舍弃你自己的意志，就是你所称为我或你自己的那个。借此，你一切的恶性都要变得软弱、衰微，濒于死亡；那时你就要重新沉入你原本所从出的那唯一者之中。因为你如今被掳在受造物之中；但你的意志若离弃它们，它们连同它们邪恶的倾向就要在你里面死去——正是这些倾向如今拦住你、阻碍你，使你不能到神那里去。但你若走这条路，你的神就要以他无限的爱来迎接你，就是他在基督耶稣里、在人性或人的本性中所显明的爱。那爱要将汁液、生命和活力赐给你，使你得以重新发芽、抽枝、茂盛，并且在永生的神里面欢喜，如同长在他真葡萄树上的枝子。这样你终必恢复神的形像，脱离那蛇的形像。那时你就要成为我的弟兄，与天使们相交。¶

可怜的灵魂说¶

我既必须活在这世界上，并且只要我活着就需要它，又怎能舍弃我的意志，使寄居在其中的受造物死去呢？¶

蒙光照的灵魂说¶

如今你有世上的权势和财富，你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据为己有，任意处置，也不在意你是怎样得来、怎样使用的，只把它们用来服侍或放纵你属肉体的、虚空的欲求。不但如此，你虽看见那缺乏的穷苦人需要你的帮助，而他又是你的弟兄，你却不帮助他，反倒把重担加在他身上，向他索取超过他能力所能承担、或他的窘境所能供给的，欺压他，强迫他为你、为满足你那贪图享乐的意志耗尽他的劳力和汗水。你还对他骄傲、向他夸耀，对他粗暴严厉，高抬自己在他以上，与你自己相比，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你那可怜的、受欺压的弟兄便来向神叹息申诉，说他不能享受自己劳苦的果实，反被你逼迫着活在悲惨之中。他借着这些叹息与呻吟，在你里面激起神的震怒，使你的火焰和不安愈发加剧。¶

这些便是你所爱恋的受造物；你为它们的缘故，使自己与神断绝，又将你的爱带入它们之中，或将它们带入你的爱之中，使它们得以在其中存活。你借着不断将它们接纳入你的欲求，滋养并保存它们；因为它们乃是活在你将它们接纳入心灵之中，也借此而活，因你由此将你生命的贪恋带入了它们。它们不过是兽性本性所生的污秽邪恶之产物与流出物；然而借着你在欲求中接纳它们，它们便得了一个形像，并在你里面成形。那形像乃是一只四头的兽：第一是骄傲，第二是贪婪，第三是嫉妒，第四是愤怒。地狱的根基便在于这四种属性，你将它带在你里面，也环绕在你四周。它已印刻、铭镂在你里面，你全然被它掳去。因为这些属性活在你的自然生命之中；你因此与神隔绝，也永不能到他那里去，除非你如此离弃这些邪恶的受造物，使它们在你里面死去。¶

但你既愿我告诉你，当如何离弃你自己那悖逆的、受造的己意，使受造物得以死去，而你却仍可与它们同在世上生活，我就必须确切告诉你：要做到这事，只有一条路，这路是窄的，也是小的；起初你会觉得甚是艰难厌烦，但日后你必欢然行走其中。¶

你必须认真思想：在这属世生活的历程中，你乃是行在神的震怒之中，行在地狱的根基之上；这里并不是你真正的本乡；一个基督徒应当、也必须活在基督里，在他的行事为人上真实地跟随他；除非基督的灵与大能如此活在他里面，使他全然顺服于它，否则他便不能作基督徒。既然基督的国不属这世界，乃在天上，那么你若愿跟随基督，就必须时时不住地向天上升，虽然你的身体必须住在受造物中间，并使用它们。¶

那通向永恒升入天国、效法基督的窄路乃是这样：你必须对你自己一切的能力与力量绝望，因为凭着、靠着你自己，你无法抵达神的门；你要坚定立志，决意将自己全然交托于神的怜悯，以你全部的心灵与理性沉入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受难与死亡之中，常常渴望在其中坚持到底，并在其中向你一切的受造物死去。你也必须决意警醒、看守你的心灵、思想与意向，使它们不容任何邪恶进入；你也不可让自己被属世的尊荣或利益牢牢抓住。你同样必须决意除去一切不义，以及其他一切可能阻碍你自由行动与前进的事物。你的意志必须全然纯净，定于坚定的决心之中，永不再回到它旧日的偶像那里；你要在此刻立即离弃它们，使你的心灵与它们分离，并按照基督明白而完备的教训，进入真理与公义的真诚道路。你既如此立志离弃你自己内在本性中的仇敌，也必须饶恕你一切外在的仇敌，并决意以你的爱迎向他们，使得再没有任何受造物、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能够抓住你的意志、将它掳去；而要使它真诚无伪，从一切受造物中得以洁净。不仅如此，倘若有此要求，你必须甘心乐意为基督的缘故舍弃你一切属世的尊荣与利益，不看重任何属地之物，以致将你的心与情感放在其上；无论你在世俗的地位与财富上处于何等境况、品级与景况，都要看自己不过是神的仆人、你基督徒弟兄的仆人，或是你的主安置你于其职分中的一名管家。一切的傲慢与自高必须降卑、贬低，以致归于无有，使你的意志中不再留存任何属于你自己或属于其他受造物的东西，引你的思想或想象专注其上。¶

你也必须将这事坚定地印刻在你的心灵中：你必定会在耶稣基督的功德里有分于所应许的恩典，就是他涌流而出的爱；这爱其实已在你里面，它必救你脱离你的受造物，光照你的意志，以爱的火焰将它点燃，你便借此胜过魔鬼。这并不是说你能凭自己的力量愿意或做成什么，而只是要进入耶稣基督的受苦与复活之中，将它们取为己有，并以它们攻击、打碎你里面魔鬼的国度。你必须决意就在此时此刻进入这条道路，永不离开；并在你一切的努力与作为中甘心顺服于神，任凭他随己意待你。¶

当你的意志如此预备妥当、立定心志之后，它便已冲破了自身的受造物，在神面前真诚无伪，并披上了耶稣基督的功德。那时它便可以同那浪子一道，自由地到父那里去，俯伏在他面前，倾吐它的祷告；并在这神圣的工作中竭尽全力，承认自己的罪与悖逆，以及自己离开神有多远。这事不可单凭空言，而必须竭尽其全力去行——这全力其实不过是一个坚强的心志与决意而已；因为灵魂凭自身并无力量或能力成就任何善工。¶

当你如此预备妥当，你的天父看见你带着这样的悔改与谦卑归向他、回到他那里时，他必在你里面向你说话，在你里面说：「看哪，这是我那失去的儿子，他是死而复活的。」他必带着耶稣基督的恩典与爱，在你的心灵中前来迎接你，以他爱的光芒拥抱你，以他的灵与大能亲吻你；那时你必领受恩典，在他面前倾吐你的认罪，并有力地祷告。这里确实就是你必须在他面光中角力的正当所在。你若在此坚定站立、毫不退缩，就必看见或感受到极大的奇事。因为你必发现基督在你里面攻击地狱，将你的群兽打得粉碎，而你里面必兴起极大的骚乱与苦楚；你那些隐秘未察的罪，那时也必首次苏醒，竭力要使你与神分离，把你拦阻回去。如此，你必真实地发现、感受到死与生如何彼此争战，并借着你自己里面所经历的事，明白天堂与地狱究竟是什么。对这一切都不要动摇，只要站立得稳，毫不退缩；因为到了最后，你一切的受造物都必衰颓、软弱，濒于死亡；那时你的意志必渐渐刚强，能够制伏、压住那些邪恶的意向。如此，你的意志与心灵必日日升入天国，你的受造物也必渐渐死去。你必得着一个全然更新的心灵，开始成为新造的人；并脱去那兽性的丑陋，恢复神圣的形像。如此，你必得以脱离你眼下的焦苦，回到你起初的安息之中。¶

可怜灵魂的操练¶

于是这可怜的灵魂开始以极大的恳切实行这条道路，以为立刻便能得胜；但它发现，凭它自己的力量与能力，天国的门向它关闭；它仿佛被神弃绝、离弃，连一瞥、一丝恩典的光都未从他那里得着。于是它对自己说：「你一定还没有真诚地将自己交托给神。什么也不要向他求，只要将自己交付于他的审判与定罪，好叫他治死你邪恶的意向。要超越自然与受造物的界限，沉入他里面，将自己交付于他，任凭他随己意待你，因为你不配向他说话。」于是灵魂立定心志要沉下去，并离弃它自己的己意；当它这样做了，立刻便有最深重的悔改临到它，为它所犯的罪痛悔；它痛哭自己丑陋的形状，并为那些邪恶的受造物竟住在它里面而真实、深切地忧伤。因着忧伤，它在神面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在这悔改之中思想耶稣基督苦难的受难与死亡，就是他为了它的缘故所受的何等焦苦与折磨，为要救它脱离焦苦，将它改变成神的形像。它在这思想中全然沉没下去，别无所为，只是哀叹自己的无知与疏忽：它未曾感谢它的救赎主，也从未思想他向它所显的大爱，只是虚度光阴，全然不顾如何才能有分于他所买赎、所赐下的恩典；反倒在自己里面形成了属地事物的形像与样式，以及世界虚空的情欲与享乐。它因此得了这样兽性的意向，以致如今必须被掳，躺卧在极大的苦楚之中，羞愧得不敢向神举目；神也向它掩面，不肯看它一眼。它正这样叹息哀号之际，便被拽入深渊，就是那恐怖的坑中，仿佛被放在地狱的门口，要在那里灭亡。于是这可怜、困苦的灵魂仿佛失去了知觉，全然被弃，以致几乎忘却了自己一切的作为，甘愿将自己交付于死，不再作一个受造物。于是它果真将自己交付于死，别无所求，只愿在它的救赎主耶稣基督的死里死去、灭亡——他曾为它的缘故受了如此的折磨与死亡。就在这灭亡之中，它开始在自己里面极其深切地向神圣的良善叹息祷告，并沉入神纯然的怜悯之中。¶

于是神的爱忽然向它显现，如同一道大光穿透它，使它欢喜非常。它这才开始正确地祷告，为这样的恩典感谢至高者，并因自己得以脱离地狱的死亡与焦苦而大大欢喜。如今它尝到了神的甘甜，尝到了他所应许的真实；也尝到了先前那些搅扰它、拦阻它得着神的恩典、爱与内在同在的一切恶灵，如何被迫离它而去。羔羊的婚筵如今举行、庆贺了，就是说，那高贵的索菲亚与灵魂订立婚约，将自己许配给它；基督得胜的印戒也印在它的本质之中，它重又被接纳为神的儿女和后嗣。¶

这事成就之后，灵魂便大大欢喜，开始在这新的能力中作工，以赞美颂扬神的奇事，并以为从此便可常常行在同样的光、力量与喜乐之中。但它很快便遭到攻击：从外有世界的羞辱与毁谤，从内有极大的试探，以致它开始怀疑：自己的根基是否真是出于神，自己是否真有分于他的恩典。因为那控告者撒但来到它那里，极想引它偏离它的道路，使它怀疑这是否是真道，在里面向它这样低语：「你灵里这可喜的改变并不是出于神，不过是出于你自己的想象罢了。」神圣的光也在灵魂里退隐，只在内在的根基中照耀，如同埋在灰烬里的火，以致理性困惑不解，以为自己被离弃了；灵魂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实地尝过天上的恩赐。然而它不能停止挣扎；因为爱的烈火已撒种在它里面，在它里面激起了对神圣甘甜强烈而不息的饥渴。于是它终于开始正确地祷告，在神面前自卑，省察、试验它邪恶的意向与思想，并将它们除去。借此，理性的意志被折断，其中固有的邪恶意向也越来越被治死、根除。这个过程对身体的本性而言极其严酷痛苦，因为它使身体衰弱无力，仿佛患了重病一般；然而它所患的并非自然的疾病，不过是它属地本性的忧郁——这本性感受到其邪恶情欲的毁灭，并为之哀叹。¶

当属地的理性发现自己如此被离弃，这可怜的灵魂又看见自己因不愿再行在邪恶与虚空的道路上，便在外面受世界的轻视与讥笑；又在里面受那控告者撒但的攻击——他嘲弄它，不断将世界的美丽、财富与荣耀摆在它面前，称它为不肯拥抱这些的愚人——于是它开始在自己里面这样思想、这样说：「永恒的神啊，我如今当怎样行，才能得着安息呢？」¶

蒙光照的灵魂再次遇见它，并对它说话¶

它正在这样思想之际，蒙光照的灵魂又遇见了它，说：我的弟兄，你怎么了？为何如此沉重忧愁！¶

忧苦的灵魂说¶

我听从了你的劝告，并因此得着了神圣甘甜的一道光线或流溢；但它又离我而去，如今我被撇弃了。不仅如此，我在外面于世上遭受极大的试炼与苦难，因为我所有的好友都离弃我、讥笑我；我在里面又受焦苦与疑惑的攻击，不知道该怎样行才好。¶

蒙光照的灵魂说¶

如今我十分喜欢你了；因为如今我们所爱的主耶稣基督正与你一同、并在你里面，走那一段他自己在这世上时所走过的地上旅程或历程。他在世时不断受人辱骂、轻视、毁谤，在其中一无所有；如今你正带着他的记号或徽章。但你不要以此为奇，也不要以为诧异；因为事必如此，好叫你得以受试炼、被熬炼、得洁净。在这焦苦与困厄之中，你必然会饥渴地呼求拯救；借着这样的饥渴与祷告，你必从里从外将恩典吸引到你这里来。因为你必须从上从下生长，重新成为神的形像。正如一株幼苗被风摇动，必须在炎热与寒冷中站立得住，借着那摇动从上从下汲取力量与效能；它必须经受许多风暴，经历许多危险，然后才能长成一棵树，结出许多果子。因为借着那摇动，太阳的效能在植物中运行，使它野生的属性得以被太阳的效能所穿透、所浸染，并因此生长。¶

如今正是你必须在基督的灵里作一名英勇战士的时候，你自己也要与之同工。因为如今永恒的父正以他火一般的能力，在你里面生出他的子；这子将父的火，就是第一原理，或灵魂的震怒属性，变为爱的火焰，以致从火与光（即震怒与爱）之中，成为一个本质、存有或实体，这便是神真正的殿。如今你必从葡萄树基督发芽，在神的葡萄园中，在你的生命中结出果子，并借着帮助和教导他人，如同一棵好树，丰丰富富地显出你的爱。因为那时乐园必借着神的震怒在你里面重新生发，地狱也必在你里面变为天堂。所以不要因魔鬼的试探而惊惶；他寻求、争夺他曾在你里面拥有的国度，但如今既已失去，就必蒙羞，离你而去。他在外面以世界的羞辱与毁谤遮盖你，好叫他自己的羞耻不被人知道，也叫你向世界隐藏。因为凭着你的新生，就是你重生的本性，你乃是在天上神圣的和谐之中。所以你要忍耐，等候主；无论什么临到你，都要把它当作出于他手、为你至高益处所定的而全然领受。于是蒙光照的灵魂离它而去。¶

忧苦灵魂的历程¶

忧苦的灵魂如今开始在基督忍耐的受苦之下走它的道路，单单倚靠神在它里面的力量与能力，进入了盼望。从此它一天比一天刚强，它邪恶的意向也在它里面越来越死去。以致它终于达到了恩典的崇高境地或阶段；神圣启示与天国的门向它敞开，并在它里面显明出来。¶

如此，灵魂借着悔改、信心与祷告，回到了它真正的安息，重又成为神真正蒙爱的儿女。愿神以他无限的怜悯帮助我们众人都得着这福分。阿们。¶

爱丁堡 特恩布尔与斯皮尔斯印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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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本说明¶

本书译自雅各布·波墨《超感官生活对话录》英译本（威廉·劳等译，伯纳德·霍兰编，伦敦梅休因出版公司，1901年），底本为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第33742号公共领域文本。原书页码标记保留于正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