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鲍勃·布莱克——文本与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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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辞
献给唐娜·科西
序言:鲍勃·布莱克——文本与语境
埃德·劳伦斯(Ed Lawrence)
宁以智者的过失作为你的准则, 不以愚者的完美作为准则。
——威廉·布莱克
一
有些词,只有把满口牙齿敲掉之后,嘴里才容得下。它们像拆楼的铁球,从颅骨的黑暗中荡下来。贫乏的头脑铸造出卖身为奴的词。这些词合在一起,构成了我们时代的语言。
在头脑里受孕的语言,生下来难免已经脑死亡。字母彼此扣住,宛如尸僵支配之下,手上绷直的指头。每个句子都是一支送葬队伍。
黑暗的阴影吞没了这个颠倒的世界。那阴影就是标准化。标准化是无生命之物的死亡,也就是说,是精神的死亡。但精神的死亡还有另一个名字:通常叫作理性的诞生。
事到如今,理性的梦已随处可见,像墓地里的石碑。某种标准的惯性,会把每一棵树修剪成电线杆的尺寸;它也会怀着同样的决心,把人的个性掏去心脏。这颗发酵的头脑,陶醉于自己令人晕眩的清醒,有条不紊地割开自己的喉咙,却始终把不断拉长的伤口错认成微笑。
照尼采的说法,当精神自由时,头脑将成为心灵的内脏。而在这些头重脚轻、把生活翻得底朝天的日子里,头脑对自由没什么胃口,反倒养成了食粪的嗜好。
二
如果嘴巴要不只是火葬场,就不能停在虚无那里。不是因为虚无主义走得太远,而是因为它还走得不够远。虚无主义像一盏路灯。它唯一从来阻止不了的罪行,恰恰是唯一真正要紧的罪行:它自身的存在。它那拼命发出的全部光亮,真正做到的不过是遮住沸腾的群星,以及它们在夜空黑暗中欢腾起舞的景象。
当精神自由时,它就会翱翔。而它被囚禁在虚无主义镜子里的倒影,便是沉重之灵。“我们杀戮,不靠愤怒,而靠笑。来吧,让我们杀死沉重之灵。”(尼采)
三
鲍勃·布莱克多年来一直在杀死沉重之灵。他最爱用的武器是削笔刀;当他朝喉咙下手时,你尽管放心呼吸,结果通常是给灵感做了一次气管切开术。
他的文字是一股令人振奋的洪流,冲走堵在喉咙里的语言灰烬。他的工作,类似赫拉克勒斯把两条河引来冲洗奥革阿斯牛圈的伟业。类似,却还要艰难得多。赫拉克勒斯接手的河水,至少还清新流动;而如今必须改道的意识流,已经断了源头,成了一潭停滞、滋生疟疾的“成功粪池”(successpool)。〔译注:successpool 把 success(成功)与 cesspool(污水坑、粪池)拼合。〕
鲍勃·布莱克是“虚无欢闹”(nihilarity)的大祭司。他的告解室门上,钉着杜尚的小便池。他的十诫是一串俏皮话。他的信仰公然异端。它从词典结束的地方开始,发出的不是鼾声的 ZZZ,而是咯咯笑的混沌隆隆声,像摇撼石化森林的地震,使感官骤然活跃。凭借自身的“断层”,布莱克嘲弄没有辐条的轮子、零的曼荼罗,并让心智锻造的“高科技地壳构造”泄了气;后者的毒素竟规定:一台地震仪,可以冒充一切。〔译注:nihilarity 混合 nihilism(虚无主义)与 hilarity(欢闹);本段又让 faults(过错/断层)、hi-tectonics 等词的心理与地质意象相互交错。〕
凭借真切的喜悦,他的文字既活着,也使人活过来。他是非凡的魔术师,从尖叫的母猪耳朵里,掏出永远出人意料的丝绸钱包。在这些书页中,没有什么不是它看起来的样子;飞马珀伽索斯,从被斩首的美杜莎颈部腾空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