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献给

德里克（Derek）¶

泰勒（Taylor）¶

艾莉森（Alyson）¶

麦迪琳（Madilyn）¶

以及¶

林肯·罗斯（Lincoln Rose）¶

前言

民族主义的退却在两种眩晕的交会处成形，而特朗普主义正是它独特的美国变体：无地方性的眩晕与无土地性的眩晕。前者反映了地方逐渐解体，并被空间延展的抽象秩序取代：具体的距离、具有组织作用的边界、可辨识的身份，都被技术与经济所取消，这一切汇集于“全球化”一词。后者标志着可居住土地的逐渐消失，其原因包括海平面上升、日趋严重的沙漠化与干旱、野火、旱灾、洪水以及不可预测的天气事件，所有这些都见证着全球变暖的灾难。这两种现象同样具有政治性，而且越来越难以区分。在足够严重的眩晕状态下，国界的安全与熟悉感，以及某位电视直销推销员的空头承诺--他宣称，无论精英科学家说些什么，我们都不必改变生活方式--便可能显得十分合理。¶

虽然我承认，2016 年 11 月 8 日特朗普赢得选举时，我震惊了，但回顾过去十周，我意识到自己本不该如此。不只是因为我低估了选民的挫败感，并对此负有责任--我的确如此--更重要的是，面对从两个相反方向动摇现代西方宇宙观本身的力量，特朗普主义提供了一种替代选择。全球经济作为现代化的巅峰，伴随着严重不平等、腐败制度、殖民暴力与环境破坏的阴暗面；而生态崩溃作为现代性的谷底，则威胁着一切国家与一切市场的根基。在现实缓慢碎裂之际，从这一角度看，特朗普主义和其他民族主义运动会吸引庞大的支持者群体，实在再明显不过。特朗普主义许诺驱逐外国人，从全球精英手中夺回权力，恢复统一与平等；与此同时，对于从根本上质疑通常生计与消费方式的气候科学，它则怀疑乃至全盘否定其有效性。因此，它可以被视为针对全球市场与全球变暖这一有毒组合的解毒剂。当然，讽刺在于，特朗普主义应对这些危险的方式，只是加倍奉行最初制造了这些危险的鲁莽扩张逻辑。与药毒（pharmakon）的运作一致，解毒剂本身就是毒药。¶

无疑，无地方性的眩晕与无土地性的眩晕向现代政治文化提出了正当的挑战。它们要求一种足以回应其所表达的不公之严重程度的应对方式。已经夺取地球上最强大国家机器控制权的特朗普主义，将使这些不公进一步恶化。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本悔恨与哀悼之书：所悼念的不是我们失去的全球体，而是那种未能纠正这些不公、不可原谅的失败。但在写完此书之后--请注意：尽管我的莱布尼茨主义不可救药，本书并不以乐观作结--我至少理解了面前任务的艰巨与必要，尤其是抵抗与团结、斗争与创造。¶

2017 年 1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