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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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辞
献给我的母亲玛丽亚。我为她写作,也与她一同写作。
序言
本书收录了我在过去四年写下的观点文章、报刊文章和博客文章,目的是向学术圈以外的读者传达我的思考与研究。我写作有三个原因。首先,我想向大学之外的人表达,也想与他们对话。我希望确保,我与巴塞罗那“研究与去增长”网络的朋友共同发展的思想,不会被锁在学术期刊的付费墙后。其次,我感到有必要介入公共讨论:面对席卷南欧的动荡、混乱,却也充满希望的局面,我想做点事,让局面有所不同,哪怕改变极其微小。第三,我想抛出并试验一些尚未成熟的想法,不必先走完漫长的学术程序:查阅文献、考察前人的论述、以证据检验假说,诸如此类。理性与严谨各有适当的场合和时刻,直觉与激情也有其用武之地。有些文章传达的是有充分根据、获得经验支持的论断;有些只是提出概念和想法,供别人进一步探究,或仅仅以情感呼吁另一种行动方向。
写这些文章并不轻松。我已经掌握了写学术论文并使之发表的技艺,却从来没有人教我怎样写一篇朋友也能读的文章。我的学术写作有时很笨拙,但这没有关系,因为评判我的作品的,也是些写得笨拙的人。可一篇笨拙的博客文章,根本不会有人读。试着把自己的思想说得简单一些,却发现办不到,那真是一个难堪的真相时刻。你再也不能把自己的困惑藏在复杂概念、晦涩语言或精巧数学背后。你说的话,要么有道理,要么没有。如果没有,或者即使你觉得有道理,也无法表达得让人明白,随之而来的便是挫败,甚至沮丧。但当意思终于通顺,语言与情感合拍时,又是何等满足!我觉得《哈佛之战》(第8章)和《华尔街之狼》(第10章)就达到了这样的状态。
这些文章写于不同时间,面向不同读者,怀着不同目的。有些更学术,有些更直接。同样的想法可能在不同文章中,以不同形式、不同措辞反复出现。我愿意把这看作同一音乐动机的不同变奏:此处这样演奏,彼处换一种方式,而不是把同一段副歌翻来覆去地重复。
我们把这部文集分成七部分。第一部分包含四篇用浅显语言介绍去增长观念的文章。它们写于我对去增长的思考发展的不同阶段,也面向不同读者。我把它们称为“微宣言”:它们满怀激情地支持去增长,却不声称拥有宏大理论或通常与宣言相伴的确定性。对于尚不熟悉“去增长”这个如导弹般有冲击力的口号背后核心主张的读者,它们是进入本书的入口。
第二部分的三篇文章,让去增长与其头号对手——生态现代主义——展开对抗性的对话。生态现代主义相信,所有环境与社会问题最终都可以靠应用技术解决,而现代技术造成的问题,只有更多现代技术能够解决。我认为,它在事实和概念上都站不住脚,尽管有时颇为滑稽。
第三部分讨论经济学,但三篇文章的内容和范围差异很大。首先,我讲述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20世纪70年代初,异议声音如何被逐出经济学领域与大学校园。接着,借用我们新近出版的《去增长:新时代词汇》(vocabulary.degrowth.org)所发展的概念与想法,我提出一种新经济学的五项原则。然后,我转身做影评人,描述马丁·斯科塞斯《华尔街之狼》中资本的谜团与魔力。
第四部分收录一些关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去增长的未成熟思考。第五部分转向去增长的政治及其政策,从十条政策准则出发,接着作一系列简短介入,议题从工作分享、西班牙“我们能”党的凯恩斯主义政策,到AirBnb、教宗的《愿祢受赞颂》通谕,以及巴塞罗那新市政府所点燃的希望。
第六部分回应批评。正是在这些交锋中,我自身主张的细微差别与不确定性才显露出来。常见批评既关心去增长是否必要,也关心这个词是否有吸引力、能否动员人。有时,两类批评——甚至我自己的回应——会把两个问题混在一起。我确信,去增长所表达的内容是成立的,我们主张的转变也是必要的。对于这个词本身,我虽为其使用辩护,却没有那么确定。不过,毫无疑问,这两个问题的讨论都仍然开放,并在继续。
第七部分,我回到家乡。我用三篇原本以希腊语写成的文章收尾,讨论我出生和成长的国家希腊。几年前,把注意力放在希腊,可能显得特立独行、过于个人化,但如今已不再如此。
经历大萧条的希腊,已经成为经济危机最恶劣形态的象征,也体现着欧洲和西方正在出错的一切。我在这里分享三段思考,一位旅居海外的希腊人的一点浅见。
文中的思想,是多年来在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环境科学与技术研究所(ICTA,icta.uab.es),以及巴塞罗那“研究与去增长”集体(degrowth.org)内部讨论与辩论的过程中形成的。我感谢R&D的所有伙伴,以及ICTA的同事和学生;尤其感谢我的好友兼合作者贾科莫·达利萨与费德里科·德马里亚,我关于去增长的大部分思考,都是与他们共同发展起来的。我也感谢刊登这些文章的各媒体编辑,以及合写文章的各位共同作者。
本书由亚伦·范辛特扬编辑、排版并出版。他不只是把文章凑在一起:他认真阅读、打磨文字、补充语境,使整部书超过各篇文章相加的总和。没有他,就不会有这本书。
本书所有文章,最初都发表在不同新闻媒体、网络杂志和博客上,其中若干篇与朋友、同事合写:
《为激进环境主义辩护》于2011年发表于《Nous Horitzons》。
《去增长这一替代方案》于2015年发表于“大转型倡议”(The Great Transition Initiative)网站。
《左翼应该拥抱去增长》于2015年发表于《新国际主义者》(The New Internationalist)网站。
《让我们少一点生产力》收入《去增长:新时代词汇》,与贾科莫·达利萨、费德里科·德马里亚合写。
《走错路的政治生态学》于2015年发表于ENTITLE博客。
《生态现代主义为什么错了》于2015年发表于ENTITLE博客。
《与敌人互发推文》于2015年发表于 Degrowth.de 博客。
《哈佛之战,或者,经济学如何成为经济学》于2014年发表于《Adbusters》。
《倡议一种政治生态经济学》于2015年作为全体大会讲演,在利兹举行的欧洲生态经济学会第11届会议上发表。
《华尔街之狼与资本主义精神》于2014年发表于The Press Project。
《资本主义存在增长的必然要求吗?》于2015年发表于ENTITLE博客。
《社会主义增长是自相矛盾的说法》于2015年发表于ENTITLE博客。
《是的,没有增长,我们也能繁荣》由“研究与去增长”网络共同撰写,2014年发表于《El Diario》,随后译出,于2015年发表于The Press Project。
《休闲的权利》于2013年发表于Greeklish。
《星期五休息》与尼古拉斯·阿什福德合写,于2013年发表于《欧洲金融评论》(European Financial Review)。
《巴塞罗那的新公地》于2015年发表于西班牙版《赫芬顿邮报》。
《“共享”经济不是公地》于2014年发表于The Press Project。
《一位支持去增长的教宗》于2015年发表于《先锋报》。
《没有增长的西班牙凯恩斯主义?》于2015年发表于《卫报》。
《没有增长的社会:〈一无所有〉中的星球》于2012年发表于“人类与自然中心”网站。
《去增长之辩》于2015年发表于“大转型倡议”网站。本章包含以下作者回应的节录:尼古拉斯·阿什福德、莫里·科恩、赫尔曼·戴利、阿尔·哈蒙德、迈克尔·卡尔伯格、拉杰什·马克瓦纳、玛丽·梅勒、罗伯特·佩尔克、理查德·罗森、蒂尔曼·桑塔里乌斯和安德斯·韦克曼。
《去增长社会里的树还会生长吗?》于2016年发表于STEPS中心网站。本章包含安迪·斯特林的一篇文章节录,以及我本人的回应。
《“去增长”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词吗?》由三篇文章组成。第一篇由布赖恩·迪恩撰写,2015年最初发表于News Frames博客。第二篇由凯特·拉沃思撰写,第三篇由吉奥尔戈斯·卡利斯撰写,均于2015年最初发表于乐施会博客“从贫困到权力”(From Poverty to Power)。
《去增长将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收录布赖恩·戴维与吉奥尔戈斯·卡利斯的两篇文章,均由Feasta于2014年发表。
《猛虎如何变成PIIGS》于2014年发表于The Press Project。
《希腊式采掘主义》于2015年发表于The Press Project。
《让城市岛屿化》于2013年发表于Greeklish。

我并不是提议回到石器时代。我的用意既不是反动,甚至也不是保守,而纯粹是颠覆。乌托邦的想象力似乎同资本主义、工业主义和人类人口一样,被困在一个只有增长、没有回头路的未来里。我所要做的,不过是想出怎样把一头猪放到铁轨上。
——厄休拉·K. 勒古恩
图:埃米尔·库斯图里卡电影《黑猫白猫》的剧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