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网络公地案例研究与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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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 毛里西奥·罗曼(Mauricio Roman)正在安装网状路由器。瓦尔帕莱索,塞罗·马里波萨(Cerro Mariposa,蝴蝶山)。
本章收录了多位作者围绕不同主题及案例研究撰写的文章。
12.1 伊格纳西奥·涅托:自由网状网络——智利的两个案例

图32. 伊格纳西奥·涅托(Ignacio Nieto)正在安装网状路由器。瓦尔帕莱索,塞罗·马里波萨(蝴蝶山)。摄影:Mauricio Roman。
本文先简要介绍自由网络,随后概述拉丁美洲的自由网络。接着,文章更详细地讲述在智利建立自由网络的两次尝试。在这两个案例中,自由网络的理念都与具体的艺术目标和社会参与目标相联系。以下是参与了这两个项目的Ignacio Nieto的报告。
自由网络使新的替代方案成为可能,让人们能够思考如何摆脱商业互联网服务提供商(ISP)体系而实现自主,并在对等、平等的基础上分享信息。自由服务器使人们得以在网上创建不受商业利益支配、也不受控制信息的欲望左右的服务。然而,它们也造成了IEEE 802.11技术所用频谱的过度拥挤。
2001年,NYCwireless作为一家非营利组织成立,推动并帮助实现纽约市及周边地区免费、无线、公共互联网接入的发展。在拉丁美洲及世界其他地区,也出现了若干目标相近的自由网络。其中,Guifi.net因其迅速增长而格外突出;这个项目于2004年在巴塞罗那附近开始成形。2006年11月17日,加泰罗尼亚全国青年理事会授予Guifi.net“最具创新性合作项目奖”,表彰它作为一项先锋项目,除了提供免费互联网之外,还开启了新的参与形式。Guifi.net为社区提供资源,将乡村世界互相连接起来,同时让年轻人更加接近新的信息与通信技术。2008年,旨在建立开放、自由、中立的电信网络公地的Guifi.net私人基金会依法成立,作为合作研发的平台,并为有兴趣参与基础设施与网络服务开发这一全球性项目的机构、组织和公司提供交流场所。
这些社区的发展壮大,促成了自由软件的开发,其重点是替换路由器的出厂固件,以获得更大的控制权,并能加入新功能。2004年初,第一个基于Linux内核的OpenWRT版本问世。目前,它拥有一套软件仓库系统,可安装大约两千种应用;还有适用于许多不同架构的版本,能够兼容各种路由器及廉价计算机。这促成了若干衍生项目的出现,它们又推动了技术前沿的发展。
Netsukuku就是其中一例。它是由意大利黑客实验室Freaknet开发的固件,Freaknet也是1998年首届黑客聚会的组织者。其方案源于这样一个想法:创建一种运用混沌理论的纯粹网络;这里的意思是,网络能够自主创建和维护,适应网络连接的变化。把纯粹网络的管理算法、分形算法以及混沌的数学理论结合起来,是Netsukuku的特点之一,使它能够创建一种弥散、分布式、非中心化、匿名、无政府、不可控制并最终实现自主的网络。其目标是,让任何人在任何地点、任何时候,都能立即连接网络,无须通过官僚化的管控,也无须签署合同。标识一台计算机的IP地址将以随机且明确无歧义的方式选取(可能发生的IP冲突将通过哈希表解决),因此IP号码无法与一个精确的物理位置(其服务器)相联系;而由大量节点构成的路由往往具有很高的复杂度与密度,加之IP分配的复杂性和随机性,使得人们无法追踪某个特定节点。2010年5月,作为Netsukuku项目的一部分,安德烈亚·洛·普莫(Andrea Lo Pumo)发表了他的学位论文《可扩展网状网络与地址空间平衡问题》(Scalable Mesh Networks and the Address Space Balancing problem)。[1]
网状路由有多种算法,其中包括OLSR、B.A.T.M.A.N.和PA-SHWMP。目前,开源开发者正努力寻找最佳路由协议。因此,他们每年聚会一次,举办Wireless Battle Mesh(无线网状网络之战)。[2]
在拉丁美洲,以集体为导向的自由网络实践很早就开始扎根,所处条件远比所谓第一世界国家更加艰难。已知最早的案例之一是Buenos Aires Libre,也称BAL。这个团体最初叫WirelessZonaSur,后来又叫FreeBaires。虽然其成立时间并不十分清楚,但它似乎在2001年前后开始以Buenos Aires Libre(BAL)的名义发展,目标是为布宜诺斯艾利斯市及周边地区建立一个自由、基于社区的数据网络,连接西班牙语维基百科等服务,也包括基于社区的服务。在安装节点的同时,BAL还开展推广与培训,教授如何用家庭日用品制作天线。他们参加过Wikimania(2009)等活动,以及Radio La Tribu从2008年起举办的自由文化节Fabrica de Fallas(“故障工厂”);他们也促成了FerNet、Rosario、MontevideoLibre或LugroMes等其他自由网络的出现。其中,LugroMes在开发Nightwing固件方面表现突出,最近又参与合作,开发了一个能够满足BogotaMesh特定需求的版本。BogotaMesh是一个自由网络,其前身可追溯到Andres Burbano于2007年在波哥大开展的首个自由网络项目。
2010年,BAL组织了第一届Jornadas Regionales de Redes Libres(JRRL,自由网络区域大会),来自阿根廷、乌拉圭、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和巴拉圭的自由网络在此相聚。第二届JRRL在乌拉圭塔夸伦博举行,会上开始起草拉丁美洲自由网络宣言;该宣言在第三届JRRL完成并公开发布。第三届大会在巴西阿雷格里港第12届国际自由软件论坛(FISL)的框架下举办。B.A.T.M.A.N.(Better Approach To Mobile Ad-hoc Networking,移动自组织组网的更佳方法)的开发者埃莱克特拉也参加了这次活动,同行的还有来自巴西RedeMesh的Rodrigo Troian和来自Bogotá-Mesh的Hollman Enciso。他们随后一起前往智利圣地亚哥,在一个名为La Victoria(“胜利”)的社区部署采用B.A.T.M.A.N.-adv网状路由协议的开放网络。那里是拉丁美洲第一个被占据的居住区域。我们把基站设在Channel 3(第三频道),这是一个未经许可、使用UHF频段播出的电视台,从1990年代末开始播出。该台的编辑立场偏左,与1970年代的拉丁美洲有思想上的联系。正是这一特点,加上集中式信号传输的构想,使我们选择了它。我们向智利国家艺术基金FONDART提交项目申请,并获得了资助。我们在La Victoria地区不同的房屋里安装了五个节点。
获资助的项目重点是在一个互联网门户中传输数字视频。任何处在这些自由网络节点无线电信号覆盖范围内的人,都可以访问该门户网站,收看和收听第三频道传来的视频。在FONDART资助下,参与B.A.T.M.A.N.协议开发的埃莱克特拉受邀负责网络安装的技术工作。
2010年冬天,La Victoria的一个网状网络已经运行起来。我们能够看到全部节点和门户网站,却无法传输第三频道的视频。埃莱克特拉离开时,网络就停留在这样的状态。之后,项目负责人管理不善,把项目资金挪作私用。于是,建设网状网络的小组解散了,网状网络也被废弃。
第二个自由网络项目起因于Encuentro de Cultura Digital(数字文化聚会)的策展人在柏林遇到了埃莱克特拉。策展人与我交谈后,我们决定再次邀请埃莱克特拉,由智利文化、艺术与遗产部的新媒体部门提供资金。
我们把基地设在瓦尔帕莱索市的Espacio G,[3]一个兼具另类画廊与黑客空间性质的场所。策展构想之一,是与那些在2014年夏天瓦尔帕莱索火灾中失去一切的人合作。因此,我们开发了一个原型,安装在蝴蝶山的两个社区中心和两户住宅中。从技术上说,这个网络建立在一种基础设施之上,将天线、软件与一个可自由使用的社会网络结合起来。就具体情境而言,把这一网络安装到山上,打破了通常的通信流向。从空间拓扑来看,住在山上的人通常必须下山,才能进行言语或非言语交流。城市的所有服务——学校、商店、浴场等等——都在平地,远离我们安装网络的地点。这产生了一种新的通信形式,直接影响了城市的组织方式,生成了一些新的活动形式,而这些活动与其他城市化的公共或私人空间毫无关系。
结论
从技术上说,这些技术的安装、管理、支持和培训都很困难。智利并不是一个富裕国家,尤其是参与这些项目的社区成员,没有空余时间来为这个网络工作。
在第一个案例中,从技术上说,向社区传输数字视频是不可能的。网状网络太弱;此外,我们还遇到了经济问题,导致小组解散,最终也没有准备一份结项文件交回给FONDART的评审人员。
在第二个案例中,马里波萨山离Espacio G很远,而我们也没有任何资金支持来继续推进项目。与此同时,瓦尔帕莱索的人们也缺乏足够动力继续这个项目。距离实在太远,而瓦尔帕莱索的黑客社区又是一个非常紧密的小圈子。就我自己而言,我住在圣地亚哥,所以去那里无偿工作,对我来说成本相当高。
12.2 致菲德尔与劳尔·卡斯特罗的信

图33. 自由古巴(Cuba Libre)。
图中文字对照:VIVA CUBA LIBRE! → 自由古巴万岁!
亲爱的菲德尔与劳尔:
最近,我有机会以游客身份访问古巴。我想借这个机会给二位写一封信。我实在不愿因为提供未经征询的建议,而被看作是在教训二位这样的伟大领导人;但正如你们将看到的,我的建议简单且具有建设性,所以请抽出时间读一读这封信。
首先,衷心祝贺“古巴五人”中的三位英雄获释。这的确是一场胜利,也是对古巴独立和自决权的承认。
消息宣布时,我恰好正在古巴。那天,我们从巴拉德罗(Varadero)的一家旅游饭店,前往猪湾——也称Playa Gíron——的Playa Larga/Caleton。在巴拉德罗,工作人员聚在一台大型平板电视前,观看Telesur TV——古巴的CNN。通过阅读滚动字幕,我们了解了发生的事情。
那确实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如前所述,我们以游客身份旅行;我坦率承认,自己并没有深入阅读有关古巴的资料。无论作为记者还是文化理论研究者,我都不是古巴问题专家。我也不打算评论那些重大的历史日子。我只想找到一种方式,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在一个美好的国家,与美好的人们一起度过了三个星期。我们非常享受这次假期,而且一定还会再来。

图34. 哈瓦那,围着社会主义“腰带”的高楼。
然而,在享受阳光、大海和Salsa(既指音乐,也指食物)带来的种种快乐时,我们发现少了一样东西:互联网,尤其是通过无线局域网提供的无线互联网。即便有互联网服务,也总被锁在一个房间里,在炎热的国家,这会让人不舒服。而且,即使能够使用,它也既贵又慢。价格昂贵也许是最不重要的一点,但这更关乎原则,所以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建议。
不能把互联网仅仅当作与其他商品一样的商品。它与马克思主义本身一样,不会因为被使用而减少。通过使用,它反而变得更有价值,因为它让人们能够直接交换信息,开展不经过滤、双向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它也让人们有机会接触广泛领域的知识,了解当代事务,研究历史。
互联网以许多不同方式,为权力较少的人提供机会。他们可以在偏远之地直接与世界各地的人交流,把自己的信息传递出去;就像1990年代恰帕斯的萨帕塔主义者那样,直接从拉坎东丛林向世界发送消息。

图35. 哈瓦那街景。
互联网不是一种与其他商品无异的商品。因此,我想再提一项建议。为了推动古巴互联网的发展,也为了让古巴人民在全球化世界中获得公平的机会,可以采用自由无线(以及有线)社区网络的技术。这些项目正在把城市农业(agricultura urbana)的原则带入新技术之中。
目前,世界各地存在着数场创建自由网络的运动:将无线社区网络作为自主供给的互联网。Guifi.net[4]就是其中一个团体,起源于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现在已在西班牙各地及境外开展活动。在这里,人们汇集各自的技能,并筹集少量资金购买材料,在空中建立无线互联网。采用这样的方法,可以构建大规模网络;Guifi、德国的Freifunk、罗马及意大利其他地方的Ninux、Athens Wireless等许多例子,都证明了这一点。如今,在更遥远的南方也出现了例子,比如Valparaiso Mesh。
这些网络像合作社一样运作,汇集资源,以获得廉价的无线宽带。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发现铺设光纤电缆更值得考虑;这同样属于作为公地共同分享的社区网络的一部分。这种在网络公地中汇集资源的想法,直接诞生于资本主义的核心地区。历史上的此类事件,印证了马克思与恩格斯的观点:资本主义对生产资料的革命,为社会革命创造了条件。网络公地为资本主义超越自身创造了条件。因此,在其辩证运动中,资本主义创造了让网络公地得以出现的条件,但随后又与之对抗。
一方面,具体而言的网络公地,以及更广泛而言的自由与开源软件运动,体现了自由主义资本主义乌托邦价值中溢出的剩余;另一方面,它又指向一个超越资本主义的阶段。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的保守力量,正在对抗这种超越的可能性。因此,他们试图通过版权、监控等各种法律和措施,阻碍它充分发展,从而压制并削弱人与人之间自由交流可能具有的潜力。
但我确信,以社区为基础的网络部署方法,对古巴来说是最合适的,尤其是在成本、韧性和民众参与方面。这些社区网络由用户建设和维护,所以在自然灾害中往往具有相当强的韧性。资本主义的发展模式容易发生危机,即使资本主义基础设施因此崩溃,它们也同样具有韧性。它们让人们能够组织自己的电信系统,因而让数字网络对用户更加透明。
如果古巴有意采用这种以社区为基础的模式,我相信,各地合作型无线网络的活动者都会乐于提供建议。我个人无法提供任何实际支持,因为我是一位记录这些发展的作家。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二位,并不追求任何商业利益。如有需要,我可以帮助联系自由无线运动中合适的人。
最后,我想表达个人对二位成就的钦佩,也表达对古巴这一事业未来发展的衷心支持。
谨致诚挚问候,
阿明·梅多施,2015年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