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叙述

第一部分

我蒙上帝的恩慈，是个基督徒；按行为，是个大罪人；按身份，是个无家可归的朝圣者，出身最卑微的阶层，从一处漂泊到另一处。我的家当是这些：背上一袋干面包，怀里一本圣经；如此而已。圣三一主日后第二十四个星期，我到教堂去参加礼仪、作祷告；那天读的使徒书信取自《帖撒罗尼迦书》第273段，其中说：“要不住地祷告。”这句话特别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开始想：每个人都必须还做别的事来维持生计，那怎么能不住地祷告呢？我去查圣经，在那里亲眼看到了我所听到的同样的话，就是：要不住地祷告〔帖前5:16〕，随时在灵里祷告〔弗6:18；提前2:8〕，随处举起祷告的手。我想了又想，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这个疑问。¶

我该怎么办呢？——我心里想——到哪里去找一个能给我讲解明白的人呢？我要到那些以讲道出色而闻名的教堂去走走，或许在那里能听到开导我的话。于是我就去了。我听了许多关于祷告的非常好的讲道。但它们都是关于祷告的一般教导：祷告是什么；祷告多么必要；祷告有哪些果实；至于怎样在祷告上长进，却没有一个人讲。也有过讲在灵里祷告、讲不住的祷告的道；可是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祷告，却没有指明。这样，听道并没有让我得到我所渴望的。因此，我听了许多，仍不明白怎样不住地祷告，便不再去听公开的讲道了，而是决定靠着上帝的帮助，去寻找一位有经验、有见识的人来交谈，好给我讲解不住的祷告，因为我对这方面的认识怀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渴求。¶

我在各处漂泊了很久：一直读圣经，一边打听哪里有没有属灵的导师，或者虔诚而有经验的引路人。过了些时候，有人告诉我，某个村子里住着一位老爷，已经在那里潜心修行、寻求得救很多年了：他家里有自己的教堂，哪儿也不去，总是向上帝祷告，还不停地读有益灵魂的书。听到这个消息，我不是走，而是跑到了那个村子；到了那里，找到了那位地主。¶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我。¶

“我听说您是个敬虔又明理的人，所以恳求您看在上帝的份上，给我讲解一下使徒所说的‘要不住地祷告’是什么意思，又怎样才能不住地祷告？我很想知道这件事，却怎么也弄不明白。”¶

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定睛看了看我，然后说：“不住的内在祷告，就是人的灵不间断地向往上帝。要在这甘甜的操练上有所成就，就应当更常求主，求他教你不住地祷告。你要多祷告，更热切地祷告，祷告自己会向你显明，它怎样才能成为不住的；为此需要一定的时间。”¶

说完这些，他吩咐人给我吃饭，给了我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就打发我走了。他并没有给我讲解。¶

我又上路了；想了又想，读了又读，把老爷对我说的话琢磨了又琢磨，还是弄不明白；可我又非常想弄懂，以至于夜里都睡不着觉。走了两百来俄里，我来到了一座很大的省城。我在那里看见一座修道院。在客栈住下后，我听说这座修道院的院长极其善良、虔诚，又乐于接待行路人。我就去找他。他热情地接待了我，让我坐下，开始款待我。¶

“圣洁的神父！”我说，“我不需要款待，我只希望您给我属灵的教导：怎样才能得救？”¶

“怎样得救？按照诫命生活，向上帝祷告，这样你就会得救了！”¶

“我听说必须不住地祷告，可我不知道怎样不住地祷告，甚至连不住的祷告是什么意思都弄不明白。我的神父，求您给我讲解讲解。”¶

“亲爱的弟兄，我不知道还能怎么给你讲解。哎！等等，我有一本小书，里面讲解过；”他就拿出了圣德米特里的《内在之人的属灵训导》。“喏，读这一页。”¶

我开始读下面这段话：“使徒的这句话‘要不住地祷告’，应当理解为用心智所作的祷告：因为心智能够时时凝注于上帝，不住地向他祷告。”¶

“请您给我讲解讲解：心智怎样才能时时凝注于上帝，不分散，并且不住地祷告。”¶

“这是极难的事，除非上帝亲自赐给谁这样的恩典，”院长说。他也没有给我讲解。¶

我在他那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谢过他亲切的接待，便又上路了，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我为自己的不明白而忧伤，为了得些安慰，就读圣经。我就这样沿着大路走了五天左右；终于，有一天傍晚，一位小老头赶上了我，看样子像是神职界的人。¶

我问起他，他说他是一位大苦修修士，来自一座隐修院，那隐修院离大路约十俄里，偏在一旁；他邀我同他一起到他们的隐修院去。他说：“我们那里接待行路人，让他们在客舍里同来朝拜的信众一起歇息、吃饭。”¶

不知怎么，我不太想去，就这样回答他的邀请：“我的安宁不在于住处，而在于属灵的教导；至于吃的，我并不追求，我的袋子里有很多干面包。”¶

“那你寻求的是什么样的教导？你对什么事感到困惑呢？来吧，来吧，亲爱的弟兄，到我们那里去；我们那里有有经验的长老，他们能给人属灵的牧养，借着上帝话语的光照和圣教父们的明辨，把人引上真理的道路。”¶

“您瞧，神父，大约一年以前，我在礼仪中听到使徒书信里有这样一条诫命：‘要不住地祷告。’我不明白这话，就开始读圣经。在圣经里，我也在许多地方找到了上帝的命令：必须不住地祷告，常常、随时、随处祷告，不但在做一切事的时候，不但在醒着的时候，甚至在睡梦中也要祷告。‘我身睡卧，我心却醒。’〔歌5:2〕这让我非常惊讶，我不明白怎样才能做到，有什么方法；我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渴望和好奇；无论白天黑夜，这事都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因此，我开始到各个教堂去听关于祷告的讲道；可是不管听了多少，没有一篇教导我怎样不住地祷告；讲的都只是祷告前的准备，或者祷告的果实之类，却不教人怎样不住地祷告，也不讲这样的祷告是什么意思。我常常读圣经，用圣经来核对我所听到的；可是仍然没有找到我所渴求的认识。所以我直到现在还是困惑不安。”¶

长老画了个十字，开始说：“亲爱的弟兄，你要感谢上帝，因为他在你里面显明了这种不可抑制的渴求，要认识不住的内在祷告。你要从这件事上认出上帝的呼召，并且安下心来，要确信：直到如今，在你身上所进行的，是试验你的意志是否顺从上帝的声音；也是要叫你明白：天上的光——不住的内在祷告——不是靠这世界的智慧，也不是靠外在的求知欲所能达到的；恰恰相反，它是靠着灵里的贫穷和亲身实践的经验，在单纯的心中寻得的。所以，你没能听到祷告的实质工夫，没能学到怎样达到祷告不断运行的学问，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说实话，虽然讲论祷告的讲道不少，各种作者关于祷告的教训也很多，但因为他们的论述大多建立在思辨上，建立在自然理性的推想上，而不是建立在实践的经验上，所以他们所教导的，多半是祷告的附属之事，而不是这事本身的实质。有人很好地论述祷告的必要；有人论述祷告的能力和益处；还有人论述使祷告完全的途径，就是说，祷告必需热忱、专注、心里的温热、思想的纯洁、与仇敌和好、谦卑、痛悔等等。可是，祷告究竟是什么？怎样学习祷告？——这些虽然是最首要、最必需的问题，在当今的讲道者那里却极少能找到详尽的解释；因为这些问题比他们上面列举的所有论述都更难领会，需要奥秘的知识，而不单是学堂里的学问。更可惜的是，虚妄的、属乎世上原理的智慧，叫人用人的尺度去衡量上帝的事。许多人对祷告这件事的看法是完全颠倒的，以为是那些预备的方法和苦修产生了祷告，而不是祷告生出苦修和一切美德。在这件事上，他们错把祷告的果实或结果当作了达到祷告的方法和途径，这样便贬低了祷告的能力。这完全违背圣经：因为使徒保罗是用这样的话来教导祷告的：‘我劝你在一切之先（就是首先）要作祷告。’〔提前2:1〕——在使徒论祷告的这句话里，第一条教导就是：他把祷告这件事放在一切之先：‘我劝你在一切之先要作祷告。’基督徒被要求去做的善事有很多，但祷告这件事应当在一切事之先，因为没有祷告，任何别的善事都不能成就。没有祷告，就不能找到通往主的道路，不能明白真理，不能把肉体连同邪情私欲钉在十字架上，不能在心里被基督的光照亮，也不能与主有得救的联合——没有预先的、常常的祷告，这些都做不到。我说‘常常的’，是因为祷告的完全和正确都不在我们的能力之内，正如圣使徒保罗所说：‘我们本不晓得当祷告什么才是合宜的。’〔罗8:26〕所以，留给我们能力所及的，只有常常祷告、时时祷告，作为达到祷告之纯洁的途径，而祷告的纯洁是一切属灵美善之母。圣叙利亚的以撒说：‘得着母亲，她就会为你生养儿女。’你先学会得着祷告，就能轻易成全一切美德。可是，对这一点，那些不熟悉实践、也不熟悉圣教父奥秘教导的人，恰恰知道得不清楚，也讲得很少。”¶

这样交谈着，我们不知不觉几乎走到了隐修院跟前。为了不错过这位智慧的长老，也为了尽快满足我的心愿，我赶紧对他说：“求您开恩，最可敬的神父，给我解释一下不住的内在祷告是什么意思，又怎样才能学会它：我看得出您对这件事知道得详细，也有亲身的经验。”¶

长老慈爱地接受了我的请求，叫我到他那里去：“现在到我那里去吧，我给你一本圣教父的书，靠着上帝的帮助，你从这本书里就能清楚而详细地明白祷告，学会祷告。”我们进了修室，长老开始说了下面这番话：“不住的内在耶稣祷文，就是用口、用心智、用心，不间断、永不停息地呼求耶稣基督神圣的名，同时心里想着他时时同在，并求他怜悯；无论做什么事，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时候，甚至在睡梦中，都是如此。这祷告用这样的话来表达：‘主耶稣基督，怜悯我！’谁若养成了这样呼求的习惯，就会感到极大的安慰，并且需要时时作这个祷告，以至于没有祷告就活不下去，祷告会自己从他里面涌流出来。¶

“现在你明白什么是不住的祷告了吗？”——“非常明白，我的神父！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教我怎样达到它吧！”我高兴得喊了起来。¶

“怎样学习祷告，我们就从这本书里读一读。这本书叫《爱善集》。它包含了关于不住的内在祷告的完整而详尽的学问，由二十五位圣教父阐述；它是如此崇高、如此有益，被尊为默观属灵生活中首要的、第一位的导师，正如圣尼基弗鲁斯所说的，它‘不用劳苦和汗水，就引人进入救恩’。”¶

“难道它比圣经还高、还神圣吗？”我问。¶

“不，它并不比圣经更高、更神圣，但它清楚明亮地解释了圣经中隐秘地蕴含着的、因其高深而我们短浅的心智不容易领会的东西。我给你打个比方：太阳是最大、最灿烂、最卓越的光体；可是你不能用没有遮护的肉眼去注视它、观察它。需要一块特制的玻璃，它虽然比太阳小几百万倍、暗几百万倍，但通过它你才能观看这位壮丽的众光之王，赞叹它，承受它火热的光芒。同样，圣经就是那灿烂的太阳，而《爱善集》就是那必需的玻璃。¶

“现在你听着——我来读一读怎样学习不住的内在祷告。”长老打开《爱善集》，找到新神学家圣西默盎的教导，开始读：¶

“你要静默独处地坐下，低下头，闭上眼睛；呼吸放轻缓些，用想象向内注视你的心，把心智，也就是思想，从头脑引到心里。呼吸的时候，轻轻地用口，或者只用心智说：‘主耶稣基督，怜悯我。’要努力驱赶杂念，保持安静的忍耐，并且常常重复这个操练。”

随后，长老把这一切给我讲解明白，还亲自示范给我看；我们又从《爱善集》里读了西奈的圣格列高利，以及圣卡利斯图斯和伊格纳修的著作。长老又用他自己的话，把在《爱善集》里读到的一切给我讲解了。我满心欢喜、专心致志地听着，把一切都吸进记忆里，努力尽可能详细地记住。我们就这样坐了一整夜，没有睡觉就去参加晨祷了。¶

长老送我走的时候，给我祝福，并吩咐我：在学习祷告的时候，要常到他那里去，单纯诚恳地向他告白、敞开心思，因为没有导师的查验，擅自从事内在的修炼是不妥当的，也很难有成效。¶

我站在教堂里，心里感到一股火热的热忱，要尽可能勤勉地学习内在的、不住的祷告，并求上帝帮助我。接着我又想：我要怎样常去长老那里求教，或者去向他敞开心思、领受属灵的指导呢？客舍里是不会让人住三天以上的，隐修院附近又没有住处……最后，我听说大约四俄里外有个村子。我到那里去找落脚的地方；真是我的福气，上帝给我指了一个方便的去处。我在那里受雇于一个农夫，整个夏天替他看守菜园，条件是我可以独自住在菜园里的窝棚中。感谢上帝！——我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于是我就住在那里，照着给我指示的方法学习内在的祷告，并且时常到长老那里去。¶

大约一个星期，我在菜园的独居处专心致志地学习不住的祷告，完全照着长老给我讲解的去做。起初，事情好像还顺利。后来我感到非常沉重、懒散、烦闷，困倦压得我支持不住，各种杂念像乌云一样向我压过来。我忧伤地去找长老，把我的情形告诉了他。他亲切地迎接我，开始说：“亲爱的弟兄，这是黑暗的世界在向你开战；在我们里面，没有什么比心中的祷告更叫它害怕的了，所以它千方百计地要妨碍你，要使你离开对祷告的学习。不过，仇敌也只能照着上帝的旨意和许可行事，只在我们需要的限度之内。看来你还需要经受试炼，好学会谦卑；所以，现在就以过度的热心去触及更高的心的入口，还为时过早，免得你陷入属灵的贪婪。¶

“我给你读一段《爱善集》里针对这种情况的教导吧。”长老找到修士圣尼基弗鲁斯的教训，开始读：“如果你稍稍用了些功夫，却不能照着给你讲解的那样进入心的境地，那就照我对你说的去做，靠着上帝的帮助，你必找到所寻求的。你知道，每个人说话的能力都在喉咙里。你要驱赶杂念（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做到），让这个能力不停地说：‘主耶稣基督，怜悯我！’——并且勉强自己时时念诵这句话。你若在这上面持续一段时间，心的入口必会借此向你打开，毫无疑问。这是经验所证实的。”¶

“你听，圣教父们在这种情况下是怎样教导的，”长老说，“所以你现在应当满怀信任地接受这条吩咐：尽可能多地作口诵的耶稣祷文。这串念珠给你，开头你就用它每天至少念三千遍祷文。无论站着、坐着、走着，还是躺着，都要不停地说：‘主耶稣基督，怜悯我’——不要大声，也不要急促；一定要忠实地每天完成三千遍，不可擅自增加，也不可擅自减少。上帝会帮助你借此达到心中不住的运行。”¶

我欢欢喜喜地领受了他的吩咐，回到了我的住处。我开始忠实地、一丝不苟地照着长老教我的去做。头两天有点吃力，后来就变得那样轻松、那样乐意，以至于不念祷文的时候，就生出一种需要，要再作耶稣祷文；而且念起来也更顺畅、更轻松了，不再像先前那样要勉强自己。¶

我把这事告诉了长老，他就吩咐我每天念六千遍祷文，并说：“你要安心，只要尽可能忠实地努力完成吩咐你的祷文遍数：上帝必向你施怜悯。”¶

整整一个星期，我在我那独处的窝棚里每天念完六千遍耶稣祷文，什么也不操心，也不理会杂念怎样交战；我只努力做一件事，就是一丝不苟地完成长老的吩咐。结果怎样呢？我对祷告习惯到这样的地步：哪怕只停下一小会儿不作祷告，我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一开始祷告，立刻又变得轻松愉快。遇见什么人的时候，连话都不太想说了，总想独自一人，作祷告；一个星期里我就对祷告习惯成了这个样子。¶

大约十天没见到我，长老亲自来看我；我向他说明了我的状况。他听完后说：“现在你已经习惯祷告了，你要当心，要保持并加深这个习惯，不要虚度光阴，靠着上帝的帮助，下定决心，毫不懈怠地每天完成一万二千遍祷文；要守住独处，早些起，晚些睡，每两个星期到我这里来求教一次。”¶

我开始照着长老的吩咐去做，头一天直到深夜才勉强完成我那一万二千遍的功课。第二天，我轻松愉快地完成了。起初，因为不停地念诵祷文，我感到疲倦，或者说舌头好像发僵，下巴也有些发紧，不过这些感觉倒是愉快的；后来上颚感到一种轻微而细弱的疼痛；再后来，我用来拨念珠的左手大拇指有些疼，整只手发热，这热一直蔓延到手肘，产生一种极其愉快的感觉。而且，这一切好像在激发、催促我更多地作祷告。就这样，我大约五天忠实地每天完成一万二千遍祷文，随着习惯，也得到了愉悦和乐意。¶

有一天，一大早，好像是祷告把我唤醒了。我本来要念早晨的祷文，可是舌头念得很不顺，整个心愿都自然而然地要作耶稣祷文。一开始念耶稣祷文，就变得多么轻松、多么愉快啊，舌头和嘴唇好像不用我勉强，自己就念了出来！我一整天都在喜乐中度过，好像脱离了其他一切，好像到了另一片天地，傍晚刚到，就轻松地念完了一万二千遍祷文。我很想再多作祷告，却不敢超过长老吩咐的数目。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继续轻松地、满怀向往地呼求耶稣基督的名。¶

后来我去长老那里敞开心思，把一切都详细地告诉了他。他听完后开始说：“感谢上帝，在你里面显出了对祷告的乐意和轻松。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是由经常的操练和苦修而来的，就像一台机器，给它的主轮一推，给它一股冲劲，它就会自己运转很久；而要让它的运转持续下去，就得给那轮子上油，再推一推。你看见了吗，爱人的上帝甚至给人感官的本性也赋予了多么奇妙的能力，即便在恩典之外，在尚未洁净的感官里，在有罪的灵魂中，也能出现怎样的感受，正如你自己已经体验到的那样？那么，当主乐意向谁开启自发运行的属灵祷告的恩赐，并洁净他的灵魂脱离私欲的时候，那又是何等美妙、何等令人欣喜、何等甘甜啊！这种境界是无法描述的，而这祷告奥秘的开启，就是在地上预尝天上的甘甜。那些以充满爱的单纯之心寻求主的人，就配得这样的恩赐！现在我准许你：你想作多少祷告就作多少，尽可能多地作，醒着的所有时间都要努力献给祷告，不必再计数，只管呼求耶稣基督的名，谦卑地把自己交托在上帝的旨意中，并仰望他的帮助：我相信他不会撇下你，必指引你的道路。”¶

领受了这个教导以后，我整个夏天都在不停地口诵耶稣祷文，心里非常平安。睡梦中常常梦见自己在作祷告。白天若遇见什么人，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显得那么可亲，好像是我的亲人一样，虽然我并没有和他们打交道。杂念自己完全平息了，除了祷告，我什么也不想，心智开始倾向于聆听祷告，而心有时也自然而然地开始感到温热和某种愉悦。我到教堂去的时候，隐修院里冗长的礼拜也显得短了，不再像先前那样使我精疲力竭。我那孤零零的窝棚在我看来就像一座壮丽的宫殿，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上帝，因为他给我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差来了这样一位使人得救的长老和导师。¶

可是我没能长久地受益于我这位可爱而有属神智慧的长老的教导——夏末，他去世了。我流着泪同他告别，感谢他像父亲一样教导我这个罪孽深重的人，并求得了他生前一直用来祷告的那串念珠，作为他留给我的祝福。这样，我就剩下孤单一人了。后来，夏天也过去了，菜园也收完了。我没有地方住了。农夫给我结了账，付了我两个银卢布的看园工钱，又往我的袋子里装满了路上吃的干面包，我就又到各处漂泊去了；可是我走路已不像先前那样困苦了；呼求耶稣基督的名使我在路上满心喜乐，所有的人待我也都变得和善了，好像大家都爱我似的。¶

有一次，我开始想：看守菜园得来的这些钱，我该拿来做什么，我要它们有什么用呢？哎！等等！长老现在不在了，没有人教我了；我去买一本《爱善集》，照着它学习内在的祷告吧。我画了个十字，就一边祷告一边走。我来到一座省城，开始在各个店铺里打听《爱善集》；在一个地方找到了，可人家要三个银卢布，而我只有两个；我讲了又讲价，商人却一点也不让；最后，他说：“你到那边那座教堂去，找教堂的管事问问；他有一本这样的旧书，也许他两个银卢布就肯卖给你。”我去了，果然用两个银卢布买到了《爱善集》，已经破破烂烂、旧得不成样子了；我很高兴。我勉强把它修补好，用一块布包缝起来，把它和我的圣经一起放进了袋子里。¶

如今我就这样走着，不停地作耶稣祷文，这祷文对我来说比世上一切都宝贵、都甘甜。有时我一天走七十俄里，甚至更多，却不觉得在走路；只觉得在作祷告。严寒冻透我身子的时候，我就更加用力地念祷文，很快全身都暖和了。饥饿开始折磨我的时候，我就更频繁地呼求耶稣基督的名，便忘了想吃东西。我生了病，背上和腿上开始酸痛，我就专注于祷告，也就感觉不到疼痛了。若有谁侮辱我，我只要想起耶稣祷文多么甘甜，侮辱和怒气当即就消散了，我全都忘了。我变得有点像个半疯的人，什么都不操心，什么都引不起我的兴趣，任何纷扰的事我都不想看，只愿一直独处；我只因着习惯而渴望一件事，就是不停地作祷告，而当我专心祷告时，我就非常快乐。上帝知道我身上发生的是什么事。当然，这一切都是感官上的，或者像已故的长老所说的，是出于习惯的、自然的和人为的；可是因为我的不配和愚拙，我还不敢马上去学习、去获得心里的属灵祷告。我等候上帝旨意所定的时刻，仰赖我已故长老的祷告。所以，虽然我还没有达到心中不住的、自发运行的属灵祷告，但感谢上帝，我现在清楚地明白了我在使徒书信里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要不住地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