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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叙述

佚名 · 1881 年原著 · Claude 辅助全译AI 辅助初译,未经人工终校第 5 / 15 单元

至于我,亲近上帝是与我有益,将我得救的盼望寄托于主。〔诗72:28〕

“俄国有句俗话说得对:谋事在人,成事在上帝,”我又来到我的属灵的父亲那里时说,“我原以为今天就要一路往圣城耶路撒冷走去了,可是事情却不是这样;一件完全意料不到的事,又把我在这地方留了三天。我忍不住要来见您,好把这事告诉您,也请您给我出个主意,看我遇到这事该怎样拿主意;这事是完全意外地碰上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向大家一一辞别之后,靠着上帝的帮助上了路,刚要走出城关,就看见最后一座房子的门口站着一个熟人,他从前也和我一样是个朝圣者,我已经有三年左右没见过他了。互相问候之后,他问我往哪里去。我回答说:“如果上帝喜悦,我想去古城耶路撒冷。”“感谢上帝!”他接口说,“这里正好有个好旅伴给你。”我说:“愿上帝与你和他同在吧!难道你不知道,照我向来的脾气,我从不和人结伴,一向习惯了独自一人漂泊吗?”“你先听我说:我知道这个旅伴会合你的心意的;他和你在一起好,你和他在一起也会好。你看,我在这家当雇工,这家主人的父亲为了还愿,也要去古城耶路撒冷,你跟他一起走会很顺当的。他是本地的市民;是个好心的老人,而且耳朵全聋了,你怎么喊他都听不见;要是问他什么事,得写在纸条上给他,他才回答;所以他在路上不会让你厌烦,什么话也不会跟你说,他就是在家里也多半不吭声;可是对他来说,你在路上却是少不了的。他儿子给他一匹马和一辆大车,到敖德萨为止,到了那里就把它卖掉。虽说老人家想步行,可是为了驮他的行李和一些要捎到主的圣墓去的东西,还是要带上马;你也可以把你的背袋放在车上。你想想,怎么能让一个又老又聋的人独自赶着马走这么远的路呢?找了又找,想找个带路的人,可是人人都要价很高,而且让他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走也危险,因为他身上带着钱和东西。答应吧,兄弟,真的,这会很好的;为了上帝的荣耀,为了爱邻人,你就拿定主意吧。我会向主人家担保你的为人,他们会高兴得说不出来;他们都是好人,很喜欢我;我在他们家做工已经两年了。”我们在门口这样谈了一阵,他就领我到主人家里去,我看出这一定是个正派的人家,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现在我们已经商定,如果上帝祝福,就在圣诞节的第三天,参加完神圣的礼仪以后动身上路。

你看,人生的路上会遇到多少意想不到的事啊!然而一切都是上帝和他神圣的旨意在掌管我们的事情和打算,正如经上所写的:“立志行事,都是出于上帝。”〔腓2:13〕我的属灵的父亲听完这话,说:“亲爱的弟兄,我衷心欢喜,主又出乎意料地安排我在不久之后再见到你。既然你现在有空,我就要怀着爱心多留你些时候,你再给我多讲讲你在漫长的朝圣路上所遇到的那些有教益的事。你以前讲的那些,我都听得又高兴又专心。”我回答说:“这个我很乐意做。”于是我就开始讲了起来。

遇到的事很多,有好的也有坏的;全讲出来要讲很久,而且很多事已经记不得了,因为我特别用心去记的,只是那些引导并激励我这懒惰的灵魂去祷告的事,其余的我很少回想,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是在努力忘记过去的事,照着圣使徒保罗的教导,他说:“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向着标竿直跑,要得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腓3:13〕我那已故的有福的长老也常说,心中的祷告所遇到的阻碍从两边袭来,从左边和从右边;也就是说,仇敌如果不能用虚妄的念头和犯罪的意图使人离开祷告,就会在记忆中重新唤起一些有教益的回忆,或者提示一些美好的想法,只求随便用什么办法把人从它所容不得的祷告中引开。这就叫作“右边的偷窃”;这时灵魂轻忽了与上帝的交谈,转而同自己或同受造之物作愉快的交谈。所以他教导我,在祷告的时候,即使是最美好的属灵思想也不要接纳;而且一天过去之后,如果发现这一天用在有教益的默想和交谈上的时间,多于用在实质的、无形象的心中祷告上的时间,那么这也要视为失度,或者视为一种贪得的属灵贪欲;对初学者尤其如此,他们必须让用在祷告上的时间在数量上大大超过用在其他虔敬事务上的时间。但是也不可能全都忘掉。有些事自然而然地深深刻在了记忆里,即便很久没有回想,仍然记得清清楚楚;比如有一个虔诚的家庭,由于下面这件事,上帝使我有幸在他们家住了几天。

我在托博尔斯克省漂泊的时候,有一次经过一座县城。我的干面包剩得很少了,所以我就走进一户人家,想讨些路上吃的面包。主人对我说:“感谢上帝,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妻子刚把面包从炉子里取出来,这一个热乎乎的大圆面包给你,你要为我们向上帝祷告。”我谢过他,把面包往背袋里装,女主人看见了,说:“你这口袋真破,都磨透了,我给你换一个吧。”就给了我一个结实的好口袋。我从心底里感谢了他们,便继续往前走。出城时,我在一家杂货小铺里讨了一点盐,店主给我装了一小袋。我心里欢喜,感谢上帝给我这不配的人指引了这样的好人。我想:“这下一个星期都不用为吃的发愁了,我可以安心睡觉,心满意足了。我的心哪,你要称颂主!”

离开这座城大约五俄里,我看见路边就有一个不怎么富裕的村子和一座不怎么富裕的木头教堂,但外面装饰得很好,还绘了彩画。经过的时候,我想向上帝的殿行个礼,就走上教堂的门廊,祷告了一番。教堂旁边的草地上,有两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孩子在玩耍。我以为这是神父家的孩子,虽然他们穿戴得非常体面。就这样,我祷告完了,继续往前走。离开教堂还没走出十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叫花子!小叫花子!站住!”喊着向我跑来的,正是我刚才看见的那两个小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我站住了,他们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跟我们去见妈妈吧,她喜欢穷人。”我对他们说:“我不是叫花子,我是个过路的人。”“那你怎么背着口袋呢?”“这是我路上吃的面包。”“不行,你一定要去,妈妈会给你路费的。”我问:“你们的妈妈在哪里呢?”“就在那边,教堂后面,那片小树林后头。”

他们把我领进一座美丽的花园,花园中央我看见一座很大的地主宅邸;我们一直走进了正厅,那里多么洁净,陈设多么雅致啊!这时女主人向我们跑了出来。“欢迎欢迎!欢迎欢迎!上帝从哪里把你送到我们这儿来的?坐吧,坐吧,亲爱的!”她亲手把我的背袋取下来,放在桌上,让我坐在一张非常柔软的椅子上。“你想吃点东西吗?或者喝点茶?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回答说:“万分感谢您,吃的我有满满一口袋;茶我虽然也喝,可是照我们庄稼人的日子,并没有喝茶的习惯;您的热心和和蔼的款待,对我来说比酒饭更宝贵;我要祈求上帝,为您这样合乎福音的款待客旅而赐福给您。”我一边说着,一边感到有一股强烈的推动,要我回到自己的内心。祷告在心中沸腾起来,我需要安静和静默,好给这自然燃起的祷告火焰一个舒展的地方,也好不让人看见祷告在外面显出的迹象,比如眼泪、叹息以及脸上和嘴唇不寻常的动作。

所以我站起来说:“请原谅,太太,我该走了;愿主耶稣基督与您和您可爱的孩子们同在。”“啊,不行!上帝保佑,你可千万别走,我不放你走。我丈夫傍晚就要从城里回来了,他在城里被选为县法院的法官。他看见你会多么高兴啊!他把每一个朝圣者都看作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你要是走了,他没见着你,会很难过的;再说明天是主日,你跟我们一起去参加礼仪,然后上帝赐给什么,就一起吃什么;我们这里每逢节日都有差不多三十位基督的穷弟兄来做客。可你怎么一点也没跟我讲讲你自己,你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呀!跟我谈谈吧,我喜欢听敬畏上帝的人谈属灵的事。孩子们,孩子们!把朝圣者的背袋拿到圣像室去,他今晚就在那里过夜。”我听着她这些话,心里十分惊奇,想道:我是在和一个人说话呢,还是我见到了什么幻影?

就这样,我留下来等老爷回来。我简单地讲了我的行程,还说我要去伊尔库茨克。女主人说:“这正好,你一定会经过托博尔斯克,我的亲生母亲就在那里的女修道院里当修女,现在还是一位大苦修修女了;我们给你写封信,她会接待你的。很多人去找她求属灵的指教;还有,也正好请你给她捎去一本天梯约翰的书,那是我们照她的吩咐专门从莫斯科给她订来的。这一切多好啊!”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在桌边坐下。又来了四位太太,和我们一起吃饭。吃完头一道菜,来的太太中有一位站起来,向圣像行了礼,然后向我们行礼,去端来第二道菜,又坐下;接着另一位太太也同样去端第三道菜。我看见这情景,便对女主人说:“太太,恕我冒昧问一句,这几位太太是您的亲戚吗?”“是的,她们都是我的姊妹:这位是厨娘,这位是车夫的妻子,这位是管家婆,这位是我的贴身女仆,她们都已出嫁,我这整座宅子里一个姑娘也没有。”我听到这些,看到这些,越发惊奇了,感谢上帝给我指引了这样敬畏上帝的人,同时觉得心中的祷告强烈地运行着;所以,为了赶快独处,不妨碍祷告,我从桌边站起来,对女主人说:“饭后您需要歇一歇,我走惯了路,就到花园里去散散步吧。”女主人说:“不,我不歇午觉;我也和你一起到花园里去,你给我讲些有教益的事。你要是一个人去,孩子们也不会让你安宁;他们一见到你,就一分钟也不肯离开你,他们就是这样喜爱穷人、基督的弟兄们和朝圣者。”

我没有办法,我们就一起去了。走进花园以后,为了让自己更便于保持静默、不必说话,我向女主人俯伏在地,说:“太太,我奉上帝的名求您告诉我,您过这样敬畏上帝的生活已经多久了,是怎样达到这样的虔诚的?”“好吧,我都告诉你。你看,我母亲是圣约阿萨夫主教的曾孙女,他的圣髑敞开安放在别尔哥罗德。我们在城里有一座大房子,它的厢房租给了一位不富裕的贵族。后来他死了,他妻子那时正怀着孕,生下孩子以后,自己也在产后去世了。生下的孩子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孤儿;我妈妈可怜他,把他接到身边抚养,过了一年,我也出生了。我们一起长大,跟着同样的男女教师一起念书,彼此处得就像亲兄妹一样。过了一些时候,我父亲也去世了,母亲就离开了城里的生活,带着我们搬到她这个村子来住。我们长大成人以后,妈妈就把我嫁给了她抚养的这个孩子,把她这个村子给了我们,自己则盖了一间修室,进了修道院。她给了我们做父母的祝福,同时给我们留下这样的嘱咐:要我们按基督徒的样子生活,热心向上帝祷告,最要紧的是努力遵行上帝最大的诫命,就是爱邻人;要供养和帮助基督的穷弟兄们,存着单纯和谦卑的心;要在敬畏上帝中教养孩子,待奴仆如同弟兄。就这样,我们在这里过着幽静的生活已经十年了,尽我们所能遵行母亲的嘱咐。我们还有一所济贫院,现在就住着十几个残疾人和病人;要是你愿意,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

她讲完以后,我问道:“您想捎给您母亲的那本天梯约翰的书在哪里呢?”“到屋里去吧,我给你找出来。”我们刚坐下来要读,老爷也回来了。他一看见我,就亲热地拥抱我,我们像弟兄一样、照基督徒的样子互相亲吻,他领我到他的房间去,说:“亲爱的弟兄,到我的书房来吧,来祝福我的修室。我想她(他指着女主人)已经让你烦了吧。她一看见朝圣的男人或女人,或者什么病人,就巴不得白天黑夜都守着他们不离开;她们全家从来就有这样的习惯。”我们走进书房。好多的书啊,还有美丽的圣像,一座和人一般高的赐生命的十字架,前面供着一部福音书;我祷告了一番,就说:“老爷,您这里是上帝的乐园啊。这是主耶稣基督本身,他至洁的母亲和他的众圣人,而这些(我指着书)是他们神圣的、活的、永不止息的话语和教导;我想您一定常常享受同他们作天上的交谈吧。”老爷回答说:“是的,我承认,我很爱读书。”我问:“您这里都有些什么书呢?”老爷回答说:“我这里属灵的书也很多;这是一整套全年的《圣人月传》,有金口约翰和大巴西尔的著作,还有很多神学和哲学的书,也有很多当代著名讲道家的讲道集。我这藏书花了我五千来卢布。”

我问道:“您这里有没有哪位作者写的论祷告的书?我很喜欢读关于祷告的书。”“有一本最新的论祷告的小书,是彼得堡的一位神父写的。”老爷取出一本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的释义,我们就高高兴兴地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女主人也到我们这里来了,端来了茶,孩子们拖来了一整篮——篮子全是银的——一种干的、像小馅饼似的点心,这样的东西我生来还没吃过。老爷从我手里接过书,递给女主人,说:“我们让她来读吧,她读得很好,我们自己好吃点东西。”女主人开始读,我们就听着。我一边听着读,一边留心我心里进行着的祷告;读得越往下,祷告就越展开,使我感到甘甜。忽然我看见有个人在我眼前飞快地一闪而过,好像是在空中飘过,好像就是我那已故的长老。我吃了一惊,但为了掩饰,就说:“对不起,我打了个小盹。”这时我觉得,长老的灵仿佛透进了我的灵,或者照亮了它;我感到心智里有一种光亮,涌起了许多关于祷告的思想。我刚画了个十字,想把这些思想赶开,女主人已经把整本小书读完了,老爷问我:这部著作我喜欢不喜欢?——于是我们谈了起来。——“非常喜欢,”我回答说,“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比我们基督徒所有的一切写成的祷文都更高、更宝贵;因为这是主耶稣基督亲自传授的,刚才读的这篇释义也很好,只是大部分都着眼于基督徒的实际行为;而我曾在圣教父们那里读到过对它的默观的、奥秘的解释。”

“你是在哪些教父的书里读到这些的?”“比如宣信者马克西姆,还有《爱善集》里大马士革的彼得。”“请你想一想,还记得些什么,讲给我们听听吧!”“好的。祷文的开头是:‘我们在天上的父’;你们读的那本小书里解释说,这句话应当理解为劝人对近人怀有弟兄之爱,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位父亲的儿女。这说得很对,但圣教父们对这句话解释得还要更深、更属灵,就是说,他们讲,念这句话的时候,应当把心智提升到天上,归向天父,并且记起我们的本分:要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上帝面前,在上帝面前行走。‘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这句话,那本小书解释为要谨慎,不可不存敬畏地称呼上帝的名,也不可在不义的起誓中称呼它,总之,要圣洁地称呼上帝的圣名,不可妄称;而讲解奥义的解经者却在这里看出一个直接的祈求,就是求内在的心中的祷告,也就是求上帝至圣的名印刻在心里,借着自发的祷告被尊为圣,并使灵魂的一切感官和能力都成为圣洁。‘愿你的国降临’这句话,讲解奥义的解经者是这样解释的:愿内在的平安、宁静和属灵的喜乐降临到我们心里。那本小书里解释说,‘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这句话,应当理解为祈求肉身生活所必需的东西,不是多余的,而仅仅是需要的、并足以帮助近人的。而宣信者马克西姆却把‘日用的饮食’理解为用天上的粮——也就是上帝的道——来喂养灵魂,并且借着默想上帝和心中不住的内在祷告,使灵魂与上帝结合。”

“唉!对世俗中的人来说,要达到内在的祷告,这是件大事,几乎是不可能的,”老爷感叹道,“哪怕主能帮助我们不懒惰地把外在的祷告做完,也就好了。”“老爷,您别这么想。假如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是难得无法克服的,上帝就不会把它吩咐给所有的人了。他的能力在软弱上也显得完全;而且有经验的圣教父们也提出了一些方法,使达到心中祷告的道路变得容易。当然,对于遁世的隐修者,他们指出的是特别的、更高的方法,但对于在俗的人,他们也规定了方便而且必定能引人达到内在祷告的方法。”“我从来没有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关于这事的详细说法。”老爷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爱善集》里的话读给您听。”我拿来我的《爱善集》,在第三卷第48页找到大马士革的彼得的文章,读了下面这段:“应当学会呼求上帝的名,比呼吸还要频繁,在一切时候、一切地方、一切事上。使徒说:要不住地祷告,就是说,他教导人在一切时候、一切地方、一切事物上都要记念上帝。你若做什么事,就当记念万物的创造主;你若看见光,就当记念那把光赐给你的;你若看见天、地、海,以及其中的万物,就当惊叹,并荣耀那创造它们的;你若穿上衣服,就当想起这是谁的恩赐,并感谢那眷顾你生命的。简而言之,让你的每一个举动都成为你记念上帝、荣耀上帝的缘由,这样你就是在不住地祷告了,你的灵魂也必因此常常喜乐。”“您看,这个达到不住祷告的方法是多么方便、容易,凡是稍有一点人的感觉的人,都能做到。”

他们非常喜欢这段话。老爷欣喜地拥抱了我,向我道谢,又看了看我的《爱善集》,说:“我一定要给自己买一本这样的书;我很快就从彼得堡弄一本来;现在为了记住,我先把你读的这段小文章抄下来——你念给我听。”他当即又快又漂亮地把它抄了下来。随后他叫道:“我的上帝!我不是还有一幅圣大马士革人的圣像吗!”(那大概是大马士革的约翰的圣像。)他拿来一个画框,把写好的那张纸镶在玻璃下面,挂在圣像下方,说道:“这样,上帝圣者的活的话语放在他的像下,就会常常提醒我,要在实际行动中遵行这条救灵的劝告。”

这之后我们去吃晚饭。饭桌上仍像先前一样,家里所有的仆人——男男女女——都和我们同坐。吃饭的时候,是何等虔敬的静默和安宁啊!吃过晚饭,我们所有的人,仆人和孩子们,一起祷告了很久。他们让我诵读《至甘饴耶稣赞颂诗》。

祷告完毕,他们的仆人都去歇息了,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这时夫人给我拿来一件白衬衣和一双袜子——我向她叩头到地,说:“夫人,袜子我不要,我生来就没穿过袜子,我们一向都是裹着裹脚布走路的。”她又跑出去,拿来她自己的一件旧长袍,是细黄呢子做的,把它剪成了两块裹脚布;老爷说:“你看这可怜人,连他的破鞋都快散架了。”就拿来他自己的一双新的大套鞋,就是他套在靴子外面穿的那种,然后对我说:“到那间屋里去,那儿没人,把内衣换了。”我去换了衣服,又回到他们那里。他们让我坐在椅子上,开始给我穿鞋,老爷给我的脚裹上裹脚布,夫人给我穿上套鞋。起先我不肯让他们这样做,但他们命令我坐着,说:“坐着,别说话,基督也给门徒洗过脚。”我没有办法,就哭了起来,他们也哭了。

此后,夫人和孩子们留在屋里过夜,我和老爷到花园的凉亭里去。我们很久睡不着,躺着,和老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就开始追问我:“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凭着真实和良心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大概出身于好人家,只是故意装出愚拙的样子。你读书写字都很好,说话、讲道理都很得体;这不可能是庄稼人的教养。”“我已经完完全全照实、诚心诚意地把我的出身告诉您和您的夫人了,从来没想过要撒谎或欺骗你们。再说,我这样做又图什么呢?我所说的,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从我那已故的、有属上帝智慧的长老那里听来的,以及在圣教父的书里专注地读来的;而最能照亮我的愚昧的,是内在的祷告,这祷告不是我自己得来的,而是上帝的怜悯和长老的教导把它安置在我心里的。其实这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只要更静默地深入自己的心,更多地呼求耶稣基督那光照人的名,每个人马上就会感到内在的光,一切都会明白,甚至在这光中还能看见上帝国的一些奥秘。而当一个人认识到这种深入自身的能力,能看见自己的里面,享受对自我的认识,为自己的堕落和败坏的意志而感动、甜蜜地哭泣的时候,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深奥的、光照人的奥秘了。明智地思考、与人交谈,并不是很难的事,是做得到的,因为头脑和心,是先于人的学问和智慧而有的。有了头脑,就可以培养它,或借着学问,或借着阅历;可是如果没有理智,什么教育也无济于事。问题就在于我们离自己太远,也不大愿意接近自己,总是逃避,免得和自己碰面,拿真理去换些小玩意儿,还想:我倒是很愿意从事属灵的事,或者祷告,可是没有时间,生活上的忙碌和操心不容我去做这事。可是,哪个更重要、更必要——灵魂得救的永恒生命,还是我们为之费尽心思的肉身那转瞬即逝的生命?我所说的这一点,正是把人引向明智、或是引向愚蠢的原因。”

“亲爱的弟兄,请原谅我,我问你,并不单单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善意和对你的基督徒的关怀,也还因为大约两年前我见过一件事,我问你的问题就是由此而来的。你听我说,那时有一个乞丐来到我们这里,持着退伍士兵的证件,年老体衰,穷得几乎赤身光脚,话说得很少,而且说得很朴实,就像草原上的庄稼汉。我们把他收进济贫院;大约过了五天,他得了重病,所以我们把他搬到了就是这座凉亭里,让他安顿下来,我和妻子亲自照料他、给他治病。最后,他眼看着就要死了;我们请来了我们的神父为他预备,给他行告解、领圣体、行傅油圣事。临死的前一天,他起来,向我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请我把门关上,谁也别放进来,直到他给儿子写完遗书,并请我在他死后按地址把遗书寄到彼得堡。我看见他写字,大吃一惊:他不仅写得一手极好的、极有教养的字,而且文章也写得极好,通顺而又非常温柔。明天我就把他的遗书念给你听;我这里有一份抄本。

“这一切都使我感到惊奇,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想问问他的出身和生平。他要我起誓在他死前不向任何人透露,然后为了上帝的荣耀,向我讲述了他的一生。‘我原是个公爵,拥有极其丰厚的家产,过着极尽排场、奢华而放荡的生活。我的妻子死了,我和儿子一起生活,他在近卫军中任上尉,前程顺遂。有一次,我正准备去赴一位显贵人物的舞会,我的贴身仆人惹得我大怒;我按捺不住火气,狠狠地打了他的头,并下令把他发配到乡下去。这是晚上的事,第二天早上,那仆人就因脑部发炎死了。但这件事没有追究下来,我对自己的鲁莽后悔了一阵,不久也就忘了。可是六个星期过去之后,那个死去的仆人开始向我显现,起初是在梦里;他每夜都来搅扰我、责备我,不停地重复说:“没良心的,你是杀我的凶手!”后来我在醒着的时候也开始看见他。越往后,他出现得越频繁,后来几乎是不停地来搅扰我。最后,除了他以外,我还开始看见别的死人——被我残酷欺侮过的男人,被我诱骗过的女人。他们都不停地责备我,使我不得安宁,以至于我既不能睡,也不能吃,什么事都做不了;我的气力完全耗尽了,皮包着骨头。高明的医生们费尽心力,也一点不见效。我到国外去治病,在那里治了半年,丝毫没有减轻,那些折磨人的幻象反而越来越凶地增多。人们把我从那里送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我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我就已经充分尝到了地狱折磨的恐怖。那时我才确信真有地狱,也明白了地狱是什么。

“‘我处在这样痛苦的境况中,认清了自己的罪孽,悔改了,办了告解,给所有服侍过我的人都恢复了自由,并且立誓终生以各种劳苦折磨自己,隐身于乞丐的模样之中,好为我的罪孽去做最低下阶层的人中最卑微的仆人。我刚刚坚定地下了这个决心,那些搅扰我的幻象立刻就停止了。我因与上帝和好而感到的那种欣慰和甘甜,是我无法完全描述的。就在这时,我也亲身体验到了什么是天堂,以及上帝的国是怎样在我们心里展开的。不久我就完全康复了,实现了我的心愿,带着退伍士兵的证件,悄悄离开了故乡。如今我在整个西伯利亚漂泊已经十五年了。有时我受雇给农民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有时凭着基督的名乞讨度日。啊!在这一切的匮乏之中,我尝到了何等的福乐、幸福和良心的平安!这只有那靠着中保的怜悯,从折磨人的地狱被领进上帝的乐园的人,才能完全体会得到。’他讲完这些,把遗书交给我,让我寄给他的儿子,第二天就去世了。”他遗书的抄本,现在就在我的背囊里,夹在我的圣经里。您若愿意读一读,我这就把它拿出来。请看吧!

我打开来读了:奉在三位一体中受光荣的上帝——父、子、圣灵——之名。我最亲爱的儿子!
你已经十五年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了,但他在默默无闻之中,偶尔得到你的消息,始终怀着对你的父爱,这爱促使他把这临终的几行字寄给你,愿它们成为你一生的教训。

你知道我曾因自己的鲁莽和漫不经心的生活受过怎样的苦;但你不知道,我在无人知晓的漂泊中,享受着悔改的果实,是何等的福乐。

我安然死在我的恩人家里,他也是你的恩人,因为施给父亲的恩惠,必定会触动一个有情感的儿子。请你尽你所能,替我向他表达感谢。

我给你留下我做父亲的祝福,恳切地嘱咐你:要记念上帝,保守良心,要谨慎、善良、明理,对待手下的人要尽可能宽厚、亲切,不可轻视穷人和行旅之人,要记得你那垂死的父亲正是在贫穷和漂泊之中,才为自己饱受折磨的灵魂找到了安宁与平安。

我求上帝的恩典临到你,靠着人类的中保耶稣基督的怜悯,怀着永生的盼望,安然合上我的眼睛。

你的父亲……

我就这样和那位善良的老爷躺着聊天。我也问他:“老爷,我想,您办这个行旅收容所,恐怕也少不了麻烦和操心吧?要知道,我们行路的弟兄里也有很多是闲着没事、或是懒得干活才四处走的,还在路上胡闹,这我是亲眼见过的。”老爷回答说:“这样的事不多,来的大多是真正的朝圣者。而对那样的胡闹之徒,我们反而更加亲切,留他们在我们这里多住些日子。他们在我们这些善良的穷人——基督的弟兄们中间住上一阵,常常就改好了,离开济贫院时成了谦卑温和的人。不久前就有这样一个例子。本地城里有个小市民,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干脆用棍子把他从自家门口赶走,谁也不肯给他哪怕一块面包。他是个酒鬼,粗暴好斗,还偷东西。他就这副样子,饿着肚子来到我们这里;要面包,也要酒,他是极爱喝酒的。我们和气地接待了他,对他说:‘你就住在我们这里吧,你要多少酒,我们就给你多少,只是有个约定:你喝了酒,就马上躺下睡觉;你要是稍微闹事、胡来,我们不但把你赶走,永远不再收留你,我还要给县警察局长或市长行文,把你当作可疑的流浪汉流放去定居。’他同意了,就在我们这里住了下来。大约一个星期或更久,他确实喝了很多,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可是他总是遵守自己的诺言,又因为贪恋酒(怕失去它),喝了就躺下睡觉,或者走到菜园里,躺在那里一声不响。等他清醒过来,济贫院的弟兄们就劝他,给他出主意,叫他节制,哪怕起初一点一点地来。就这样,他慢慢地喝得少了,大约三个月后,终于成了一个有节制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受雇干活,不再白吃别人的饭了。前天他还来向我道谢呢。”“这是何等的智慧,是按着爱的引导成就的!”我心里想,就大声说:“在你们的围墙之内显明他慈爱的上帝,是应当称颂的!”

谈完这些话,我和老爷睡了一个钟头或一个半钟头,就听见召人去晨祷的钟声,便起身去了。我们刚走进教堂,夫人早已带着她的孩子们在那里了。我们听完了晨祷;晨祷之后不久,神圣礼仪就开始了。我和老爷,还有一个小男孩,站在圣所里,夫人和小女儿站在圣所的窗口旁,好看见圣体血的举扬。我的上帝!他们跪着祷告,淌着喜乐的眼泪,那是何等的情景!他们的脸变得那样光明,我看着他们,也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礼拜结束后,主人们、神父、仆人和所有的穷人一同去吃午饭,穷人有将近四十个;其中有残疾的,有面带病容的,也有孩子。大家都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是何等的安静和沉默啊!我鼓起勇气,轻声对老爷说:“修道院里在用饭的时候要诵读圣人传记;你们这里也可以这样做,你们家里就有一整套《圣人月传》。”老爷转向夫人说:“真的,玛莎,我们就立下这个规矩吧。这会大有教益的。第一顿饭我来读,然后是你,再后是神父,以后由弟兄们轮流,谁会读谁就读。”神父一边吃,一边说起来:“听我是爱听的,可要我读,那就恕不奉陪了,我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一跑回家,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一大堆事务和操心;这个也得做,那个也得做;孩子一大群,牲口也不少,整天忙忙碌碌,哪里还顾得上读书或讲道。就连在神学院里学的那点东西,也早就忘光了。”我听了这话,不禁一颤,而坐在我身旁的夫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道:“神父这是出于谦卑才这么说的,他总是这样贬低自己,其实他是个再善良不过、生活蒙上帝喜悦的人;他守寡已经二十年了,抚养着一大家子孙儿孙女,而且还常常主持礼拜。”听到这些话,我想起了《爱善集》里尼基塔·斯蒂法特的一段话:事物的本性,是按着灵魂内在的情状来衡量的,也就是说,一个人自己是什么样的,他就会这样去断定别人;他又接着说:凡达到了真实的祷告和爱的人,就不再区分事物,不分辨义人和罪人,而是一样地爱所有的人,不论断人,正如上帝那样;就像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

大家又静默下来;我对面坐着济贫院里一个双目全盲的乞丐。老爷喂他吃饭,给他切鱼,递汤匙,给他盛汤。我仔细一看,发现这乞丐的嘴一直张着,舌头不停地动,好像在颤动;我想,他莫非是个祷告的人?就更加留意地观察。就在午饭快结束的时候,一个老太婆突然不舒服,病得很厉害,呻吟起来。老爷和夫人把她扶进自己的卧室,让她躺在床上;夫人留下来照料她;神父以防万一,去取预存的圣体血;老爷吩咐套车,驾车飞奔进城去请医生。大家都散了。

我感到一种仿佛对祷告的饥渴,强烈地需要在祷告中倾吐,可是已经第二天没有独处和静默的时候了。我觉得心里好像有一股洪水,要冲决而出,流遍全身的肢体,而我强忍着,于是心里就生出一阵剧痛——不过这痛又似乎令人欣慰,需要在静默中安息,用祷告来满足。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些真正实行那在他们里面自发运作之祷告的人,要逃避人群,隐身于无人知晓之处;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圣赫西基奥斯把哪怕最属灵、最有益的谈话,只要没有节制,也称作闲话;正如叙利亚的圣厄弗冷所说:善言是银,静默是纯金。考虑到这一切,我就到济贫院去;那里大家午饭后都在休息。我爬上阁楼,静下来,歇了歇,祷告了一会儿。穷人们起来以后,我找到那位盲人,把他领到菜园外边;我们在僻静处坐下,谈了起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了灵魂的益处,请告诉我:你是在念耶稣祷文吗?”“我早就不住地念它了。”“那你从中感受到什么呢?”“只觉得无论白天黑夜,我都离不开祷告。”“上帝是怎样把这功课启示给你的?亲爱的弟兄,请你详细讲给我听。”“你看,我是本地行会里的手艺人,靠做裁缝活挣饭吃,走过别的一些省份,到各个村子里去,给农民缝衣服。

“有一次,我在一个村子里给一个农夫全家做衣服,在他家住了很久。某个节日,我看见圣像架上有三本书,就问:‘你们家谁读书?’他们回答我:‘没有人读。这些书是我们叔叔留下的,他是个识字的人。’我拿起一本书,随手翻开,就读了——我现在还记得——这样一段话:不住的祷告,乃是常常呼求上帝的名,或言谈,或坐,或行,或作工,或饮食,或行别的事,——在一切地方、一切时候,皆当呼求上帝的名。

“读了这段话,我就想,这对我来说很方便,于是就一边做针线活,一边低声念祷文,我也很喜欢这样。和我同住一个屋子的人注意到了,就开始嘲笑我:‘你是巫师还是怎么的,老在嘀嘀咕咕?还是在念咒?’我为了掩饰,就不再动嘴唇,只用舌头念祷文。终于我对祷告习惯到这个地步,舌头自己日日夜夜地念着它,我也觉得很愉快。

“我就这样走了很久,后来忽然完全瞎了。我们家族里几乎人人都会得黑内障。于是我们的行会见我穷,就安排我进养济院,那养济院在我们的省城托博尔斯克。我现在就是要到那里去,是老爷他们留下了我,因为想给我一辆马车送我到托博尔斯克。”

“你读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是不是《爱善集》?”“说真的,我不知道,我连书名页都没看。”我拿来我的《爱善集》,在第四卷牧首卡利斯图斯的文章里找到了他凭记忆对我说的那些话,就开始读给他听。“就是这个!”盲人叫了起来,“读吧,弟兄,这太好了。”当我读到“理当用心祷告”那一句时,他就追问我:“这是什么意思?——该怎么做呢?”我告诉他,关于心中祷告的全部教导,就在这本书——《爱善集》——里详细讲述了,他就恳切地求我把这一切都读给他听。

“我们这样办吧,”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托博尔斯克?”“现在就可以走。”他回答。“那这样,我也打算明天上路,我们就一起走,我把有关心中祷告的全部内容都读给你听,还要告诉你怎样找到心之所在、进入其中的方法。”“那马车怎么办呢?”他问。“嗐,你要什么马车,好像到托博尔斯克有多远似的,才一百五十俄里,我们慢慢走,你知道,两个人清清静静地走路有多好;而且一边走一边谈论祷告、读关于祷告的书,也更方便。”

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傍晚,老爷亲自来叫我们大家去吃晚饭,晚饭后我们宣布,我要和盲人一起上路了,不需要马车,这样读《爱善集》更方便。老爷听了说:“我也非常喜欢《爱善集》;我已经写好了信,准备好了钱,明天去法院的时候,就寄到彼得堡去,好让他们用第一班邮车把《爱善集》寄来。”于是,第二天早上我们就上路了,再三感谢这两位主人模范的爱心和仁慈;他们俩把我们从家里送出了约一俄里。我们就这样告别了。

我和盲人一起走,一点一点慢慢地走,每天走十俄里、十五俄里,其余的时间都坐在僻静的地方,读《爱善集》。我按照我已故的长老给我指示的次序,把关于心中祷告的一切都读给他听了,就是从修士尼基弗鲁斯的书开始,然后是西奈的格列高利,依次往下。他听这一切时是多么如饥似渴、多么专注啊,一切都使他多么喜爱、多么陶醉!后来他开始向我提出一些关于祷告的问题,连我的头脑都不够解答。

读完了《爱善集》中必要的部分之后,他恳切地求我实际指给他看,怎样用心智找到心,怎样把耶稣基督神圣的名引进心里,怎样在内里用心甜蜜地祷告。我就开始对他讲:“你看,你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你能用心智想象、在心里呈现出你从前见过的东西,比如一个人,或某样东西,或你身体的某个部位,例如手或脚,你能想象得那样活灵活现,好像正看着它,并且能把你那虽然已经失明的眼睛转向它、对准它,是不是?”“能。”盲人回答。“那你也照样想象你的心,把眼睛转向它,好像透过胸膛看着它,尽可能活灵活现地想象它,同时用耳朵专注地听,听它怎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等你适应了这个,就开始一边看着心,一边把祷文的字句配合着心的每一次跳动。就是这样:第一下跳动时说或想‘主’,第二下‘耶稣’,第三下‘基督’,第四下‘怜悯’,第五下‘我’,如此反复多次。这对你来说很方便,因为你已经有了心中祷告的开端和准备。然后,等你习惯了这个,就开始照着教父们的教导,把整个耶稣祷文随着呼吸引入心中、再引出来,就是说,吸气时说、想象:‘主耶稣基督’,呼气时说:‘怜悯我!’你要常常多做这个功课,不久你就会感到心里有一种细微而舒适的疼痛,然后心里会出现温暖,渐渐发热。这样,靠着上帝的帮助,你就能达到那令人甘甜的、内在的心中祷告的自发运作。但做这功课时,务必要提防心智中的种种表象,以及出现的任何形象。任何想象都绝不要接受;因为圣教父们严格吩咐,在内在祷告中要保持无形象,免得落入迷惑。”

盲人专心听完这一切,就开始热心地照着指给他的方法去做,夜里我们在宿处过夜时,他尤其长时间地做这功课。大约五天以后,他开始感到心里有强烈的温暖和说不出的舒畅,同时也有极大的渴望,要不停地做这祷告,这祷告也在他里面开启了对耶稣基督的爱。他有时开始看见光,虽然在光中看不见任何物件和东西;有时,当他进入心里的时候,他觉得仿佛有一团点燃的蜡烛的强烈火焰在心里甜蜜地闪亮起来,并从喉咙冲出体外,把他照亮;借着这火焰,他甚至能看见远处的东西,有一次果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们在树林里走着,他默默地全神贯注于祷告。忽然他对我说:“多可惜!教堂着火了,看,钟楼也倒了。”我对他说:“别再想象这些虚妄的东西了,这是你受的试探,一切幻想都要赶快弃绝。怎么能看得见城里发生的事呢?我们离城还有十二俄里呢。”他听从了,继续祷告,不再作声。傍晚我们到了城里,我果然看见几座烧毁的房屋和一座倒塌的钟楼,那钟楼是建在木桩上的,人们围在旁边,惊叹倒塌的钟楼居然没有压死一个人。照我推算,这场灾祸正好发生在盲人对我说起这事的那个时候。于是他对我说:“你说我看见的是虚妄的,可你看,事情正是这样。怎能不感谢、怎能不爱主耶稣基督呢?他把自己的恩典也启示给罪人、瞎子和愚拙的人!我也感谢你,是你教会了我心的功夫。”

我对他说:“耶稣基督,你尽管去爱;感谢,你尽管去感谢;但是要小心,不要把各种异象当作恩典的直接启示;因为这种事也常常可能是自然而然地、按照事物的常理发生的。人的灵魂在相当程度上是不受地点和物质束缚的。它在黑暗中也能看见,看见很远的东西,就像看见近处发生的事一样。只是我们不让灵魂的这种能力发挥作用、得以施展,而是用我们粗笨肉体的捆绑,或用我们纷乱的思想和涣散的意念压制了它。而当我们收敛于自身之内,脱离周围的一切,在心智上变得精微的时候,灵魂就进入它本来的功用,发挥到最高的程度,所以这是自然的事。我听我已故的长老说过,就连不祷告的人——或者是有这方面天赋的人,或者是病人——在最黑的屋子里也能看见光从一切物件中发出来,能分辨物体,感觉到自己的分身,还能洞察别人的思想。但在心中祷告时直接出于上帝恩典的,却是那样甘甜,任何言语都无法述说,无法用任何物质的东西来比拟,也无法把它比作任何东西;一切感官的东西,与心中恩典的甜蜜感受相比,都是低下的。”我的盲人热切地领受了这些话,变得更加谦卑了;他心中的祷告越来越发展,给他说不出的甘甜。我全心为此欢喜,热切地感谢上帝,因为他使我配看见他这样一位蒙福的仆人。

最后,我们到了托博尔斯克,我把他领进养济院,把他留在那里,亲切地道别后,就继续走我的路了。

我慢慢地走了一个来月,深深体会到好的、活生生的榜样是何等有教益、何等激励人;我常常读《爱善集》,拿它来印证我对那位祷告的盲人所讲的一切。他那富有教益的榜样在我心里点燃了对主的热忱、感恩和爱,心中的祷告使我感到如此甘甜,我不认为世上还有谁比我更幸福,也想不出在天国里还能有什么更大、更好的享受。我不仅在灵魂里感受到这一点,而且一切外在的事物在我看来也都美妙迷人,一切都吸引我去爱上帝、感谢上帝;人、树木、植物、动物,一切都像是我的亲人,在一切之上我都看到了耶稣基督之名的印记。有时我感到如此轻快,仿佛没有身体,不是在走路,而是欣然在空中飘浮;有时我整个地进入自己里面,清楚地看见我的全部内脏,惊叹人体构造的奇妙智慧;有时我感到那样喜乐,好像自己被立为君王;在这一切安慰之中,我只愿上帝让我早点死去,好在灵界里在他的脚前倾吐我的感恩。

也不知是我太过沉溺于这些感受了,还是上帝的旨意本来就这样允许,过了些时候,我觉得心里有一种战栗和恐惧。我想:可别又遭上什么祸患灾殃,就像那回我在小教堂里教了那个姑娘耶稣祷文之后那样。念头像乌云一样压过来,这时我想起了圣喀帕苏斯的约翰的话,他说:教导别人的人,常常会为那些从他得了属灵益处的人而受辱,遭受患难和试探。我同这些念头争战了一番,加紧了祷告,靠着祷告把它们完全赶走了,于是振作起来,心里说:愿上帝的旨意成就吧!无论耶稣基督因我的可怜和骄傲的性情降给我什么,我都甘心忍受。再说,那些我不久前向他们揭示了进入内心的奥秘和内在祷告的人,在我遇见他们以前,早已蒙上帝直接的隐秘教导预备好了。这样一想,我就安心了,又带着安慰和祷告上路,比先前更加喜乐。有两天下雨,道路泥泞得厉害,脚陷进泥里几乎拔不出来。我在草原上走着,走了约莫十五俄里,一个村子也没遇到;最后,傍晚时分,看见紧靠路边有一处院落,我很高兴,心想:就在这儿求个地方歇歇脚、过一夜吧,明天早上,上帝给什么就是什么,也许天气也会好些。

走到跟前,我看见一个穿着士兵大衣、喝醉了的老头,坐在一处院子的墙根土台上,就向他鞠了一躬,说:“这里能不能找户人家借宿一夜?”老头嚷道:“除了我,谁还能让你住?这里我说了算!这是驿站,我是站长。”“那么,老爷,就让我在您这儿过一夜吧!”“你有通行证吗?把合法的身份证件拿出来。”我把通行证递给他,他拿在手里,却又问:“通行证在哪儿?”我答道:“就在您手里。”“好,那就进屋吧。”站长戴上眼镜,读了一遍,说:“确实是合法的证件,住下吧;我可是个好人;来,我还要敬你一杯酒。”我答道:“我生来不喝酒。”“嗯,那就算了,至少跟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吧。”他们坐到桌边,他和厨娘——一个年轻的婆娘,也喝得差不多了——也让我同他们一起坐。整顿晚饭他们都在对骂,互相数落,到最后竟打了起来。站长到门廊的储藏间里睡觉去了,厨娘开始收拾,洗碗刷勺,嘴里还在接着骂她的老头子。

我坐了一会儿,心想她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就对她说:“大娘,我在哪儿睡呢?我走了一路,累得很。”“我这就给你铺床,老爷子。”她把一条小凳子拼在前窗下的长凳边上,铺上一块毡子,放了个枕头。我躺下,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厨娘又磨蹭了好久,终于收拾完了,熄了灯,朝我走了过来。忽然,前墙角那整扇窗户——窗框、玻璃和窗侧框的碎片——一下子炸得粉碎,伴着一声可怕的巨响落了一地,整座小屋都震动了,窗外传来痛苦的呻吟、叫喊和挣扎的声音。婆娘吓得跳到屋子当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我不知所措地跳了起来,以为脚下的大地裂开了。只见两个车夫把一个人抬进屋里,那人浑身是血,连脸都看不清了。这更叫我惊恐万分。原来这是一位急差信使,飞驰到这里来换马。他的车夫大概没对准院门拐弯,车辕把窗户撞破了,屋前又有一道沟,于是马车翻了,信使摔下来,脑袋在加固墙根土台的一根尖木桩上划了一道深口子。信使要了水和酒来洗伤口,用酒擦了擦,自己又喝了一大杯,接着就喊:“备马!”我站到他身边,说:“老爷,您伤成这样,怎么还能赶路呢?”他答道:“当信使的没工夫生病。”说完便飞驰而去。车夫们把那已经不省人事的婆娘拖到炉子旁的角落里,给她盖上一张蒲席,说:“她是吓得犯了病,会缓过来的。”站长喝了点酒解了宿醉,又去接着睡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久,那婆娘起来了,开始从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像疯了一样,最后走出了屋子。我祷告了一阵,觉得浑身乏力,天快亮时才睡了一小会儿。

早上,我辞别了站长,动身上路,一边走,一边怀着信心、盼望和感恩,向那发慈悲、赐各样安慰的父献上我的祷告,因为他救我脱离了近在眼前的灾祸。

这件事过去六年之后,我路过一座女修道院,进教堂去祷告。好客的女修道院院长在礼仪之后把我请到她那里,吩咐给我上茶。忽然她那里意外来了客人;她出去接待,把我留给了几位修女,就是她身边侍奉的修女。一位倒茶的修女神情谦卑,引起了我的好奇,我就问她:“嬷嬷,您在这座修道院多久了?”她答道:“五年了。我是疯疯癫癫地被人带到这里来的,上帝在这里怜悯了我。院长嬷嬷把我留在她修室里侍奉,还给我剃度了。”我问:“您怎么会疯的呢?”“是吓的。我在某某驿站做工,一天夜里睡觉的时候,马把窗户撞破了,我受了惊吓,就疯了。亲戚们领着我在各处圣地走了整整一年,到这里我才痊愈。”听了这话,我心里欢喜,荣耀了上帝,是他凭着智慧安排万事,使之有益。

我转向我的属灵的父亲,说:“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事情。若是一件一件照次序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不如再讲一件吧。”

在一个晴朗的夏日,我看见路旁有一片墓地,也就是所谓的“教堂坊”,就是一座教堂,外加几所神职人员的住宅。正敲着召人去做礼仪的钟,我就往那里去。附近的人们也都往那儿走;有些人还没走到教堂,就坐在草地上,看见我急急忙忙地走,就对我说:“别着急,等礼拜开始前,你有的是站的工夫;这里的礼拜做得很长,神父有病,又慢吞吞的。”果真,礼拜进行了很久;神父年纪轻轻,却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动作非常缓慢,不过非常虔敬,礼仪结束时,他满怀感情地讲了一篇很好、很易懂的讲道,讲的是怎样获得对上帝的爱。

神父把我叫到他家里,留我吃午饭。吃饭时我对他说:“神父,您做礼拜多么虔敬,又多么长久啊!”他答道:“是啊,虽然教区的人们不喜欢,还在抱怨,可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喜欢把每一句祷告的话先默想一番,细细品味,然后才高声念出来;要不然,没有内心的感受和共鸣,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对自己、对别人都毫无益处;一切都在于内在的生活和专注的祷告!”他又说:“可是从事内在修炼的人多么少啊!”神父说:“这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不关心属灵的、内在的光照。”我又问:“那要怎样才能达到呢?这似乎很难。”“一点也不难。要想在灵性上蒙光照,成为一个专注的、内在的人,就该从圣经里取一段经文,尽可能长久地把全部专注和默想都放在这一段上,领悟的光就会显明出来。祷告的时候也应该这样做:你若愿意祷告纯洁、正确而甘甜,就该选一段简短的、由不多几个却有力的字组成的祷文,多次地、长时间地反复念诵,这样你就会尝到祷告的滋味。”神父的这番教导我非常喜欢,它是多么切实、多么简单,同时又多么深刻、多么有智慧!我在心里感谢上帝,因为他让我见到了他教会里这样一位真正的牧者。

饭后,神父对我说:“你吃过饭睡一会儿吧,我要读上帝的道,再准备明天的讲道。”于是我到厨房去;那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非常年老的老太婆驼着背坐在角落里,不住地咳嗽。我在小窗户底下坐下,从背袋里取出我的《爱善集》,悄悄地默读起来;后来我听出来,坐在角落里的老太太在不停地低声念耶稣祷文;我听见主至圣的名被频频称颂,心里很欢喜,就对她说:“老妈妈,你一直在念祷告,这太好了!这是基督徒最能得救的事。”她答道:“是啊,老爷子,我到了这把年纪,唯一的喜乐就是念一声‘主啊,饶恕我’!”“你这样祷告成习惯有多久了?”“从小就这样,老爷子;没有它我简直不能活,因为耶稣祷文救我脱离了毁灭和死亡。”“那是怎么回事?请你讲一讲吧,为了上帝的荣耀,也为了颂扬耶稣祷文那满有恩典的力量。”我把《爱善集》收进背袋,坐得离她近些,她就讲了起来:

“我那时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父母把我许配了人家,眼看第二天就要成亲,新郎往我们家来,忽然,离门还有十来步远,一头栽倒就死了,连一口气都没喘!我被这件事吓坏了,干脆不肯再嫁,决心守童身,到各处圣地去向上帝祷告。可是,一个人上路我又害怕,怕我年纪轻,会遭坏人欺辱。后来,我认识的一位朝圣的老太太教我,不管我走到哪条路上,都要不停地念耶稣祷文,还一再向我担保说,念着这个祷文,路上就不会遭遇任何不幸。我信了她的话,果然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连很远的圣地也去过了;这些路费是父母给我的。

“到了老年我病了,这里的神父发慈悲,收留我,给我饭吃。”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不知道该怎样为这一天感谢上帝,因为这一天向我显明了这么多有教益的榜样。随后,我向这位善良而虔敬的神父求了祝福,就欢欢喜喜地上路了。

就在不太久以前,我经过喀山省往这里来的时候,又得以见识到,奉耶稣基督之名祷告的力量,是怎样清楚而生动地显现在那些不自觉地从事祷告的人身上,也见识到祷告的频繁和长久,是达到祷告美好果实的可靠而最近便的道路。有一回,我正好在一个鞑靼人的村子里过夜。我进了村,看见一间农舍的窗下停着一辆带篷的马车,还有一个俄罗斯车夫;马在车旁吃草料。我很高兴,打算就在这里求宿,心想至少能跟基督徒一起过夜。我走过去,问车夫坐车的是谁。他回答说,是一位老爷,从喀山去克里米亚。我正和车夫说话的时候,老爷掀开车篷上的皮帘,从车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我,说:“我自己也在这里过夜,可我没进屋,因为鞑靼人那里太脏了,我决定就在车里过夜。”后来老爷下车散步——那晚天气很好——我们就聊了起来。

他问了我许多事情,其间也给我讲了他自己的事,是这样的:“我在海军里当一级舰长,一直干到六十五岁;到了老年,我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病——痛风,就退了伍,住在克里米亚我妻子的田庄上,几乎一直病着。我妻子是个任性、心思散漫的人,又是个大赌牌鬼。她守着我这个病人,觉得日子无聊,就丢下我,到喀山我们女儿那里去了,女儿恰巧嫁在那里,丈夫是个在职的官员;她把我搜刮得一干二净,连家仆也都带走了,只给我留下一个八岁的男孩,是我的教子。

“我就这样一个人过了约莫三年。服侍我的这个男孩脑子很灵,我家里的活儿都是他干:收拾屋子,生炉子,给我煮稀粥,烧茶炊。可是尽管如此,他却极其好动,是个一刻也不闲着的淘气鬼,不停地跑、敲、喊、闹,因此很搅扰我;而我因为生病,也因为无聊,一向爱读属灵的书。我有一本格列高利·帕拉马斯论耶稣祷文的好书,几乎一刻不停地读它,自己也一点一点地念着祷告。我的这个男孩妨碍我,什么恐吓和惩罚都管不住他淘气。于是我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让他坐在我屋里的小凳子上,吩咐他不停地念耶稣祷文。起初他极不喜欢这样,千方百计地逃避,常常就不出声了。

“为了让他听我的吩咐,我在身边放了一根树条。他念祷告的时候,我就安静地看书,或者听他怎样念;可是他一停下来,我就把树条亮给他看,他一害怕,又念起祷告来;这让我十分安宁,因为我的住处开始安静下来了。过了些时候,我注意到已经用不着树条了,男孩开始更情愿、更热心地照我的吩咐去做;后来我又看出他那好动的性子完全变了,他变得安静沉默,家里的活儿也做得更好了。这让我很高兴,我就开始多给他一些自由。结果怎么样呢?他对祷告习惯到这种地步,几乎总是、无论做什么事,都念着祷告,一点不用我督促。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说,他总是忍不住想念祷告。‘你念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呢?’‘没什么,只觉得念祷告的时候心里挺好的。’‘怎么个好法?’‘不知道怎么说。’‘是快活吗?’‘是的,快活。’

“他已经十二岁的时候,克里米亚打起仗来,我到喀山女儿那里去,也把他带上了。在这里,他被安置在厨房里,和别的仆人住在一起,他因此十分苦闷,向我诉苦说,那些人彼此嬉笑打闹,也来招惹他,拿他取笑,因此妨碍他祷告。最后,大约过了三个月,他到我这里来,说:‘我要回家去;我在这里闷得受不了,又太吵。’我对他说:‘你一个人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又是冬天?等我动身的时候,再带你一起走吧。’第二天,我的男孩不见了。到处派人去找,哪儿也没找着。后来,我收到留在我们田庄上的人从克里米亚寄来的一封信,说那个男孩四月四日,也就是复活节的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我那空着的房子里。他端端正正地躺在我房间的地板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便帽枕在头下,身上穿的就是他在我这里时穿的、走时穿的那件单薄的小外套。人们就把他葬在我的花园里。得到这个消息,我极为惊奇,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田庄。他是二月二十六日走的,四月四日被发现。一个月里走将近三千俄里,就是坐马车也难说走得到。那可是每天要走一百来俄里啊。何况穿着单衣,没有通行证,身上一个戈比也没有。就算也许有人在路上捎了他一段,这也全都离不开上帝对他特别的眷顾和看护。”最后老爷说:“你看,我的这个男孩尝到了祷告的果实,而我到了晚年,还没有达到他的地步。”

这以后,我对老爷说:“老爷,您读的圣格列高利·帕拉马斯的那本书很好,我也知道。可是那本书里讨论的大多只是口头的耶稣祷文,您不妨读读一本叫做《爱善集》的书;在那里您会找到一门完整而完备的学问,教人怎样达到在心智和心中的属灵的耶稣祷文,尝到它最甘甜的果实。”说着,我把我的《爱善集》拿给他看。我注意到,他很乐意地接受了我的建议,答应要给自己弄一本这样的书。

我心里默想:我的上帝啊,这祷告带来了何等奇妙的上帝大能的彰显!这件事又是多么智慧、多么有教益啊:树条教会了孩子祷告,而且还成了他得安慰的途径!我们在祷告的路上所遇到的忧苦和患难,不也正是上帝的树条吗?既然如此,当我们那满有无限慈爱的天父之手把这些树条亮给我们看的时候,当这些树条教导我们更勤勉地学习祷告、引领我们进入说不出来的安慰的时候,我们又何必惧怕、何必惊慌呢?

讲完了这些故事,我对我的属灵的父亲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原谅我,我已经唠叨得太多了,圣教父们把谈话——即便是属灵的谈话——一旦没有节制,就称为闲话。我该去看看我那位要去耶路撒冷的旅伴了。请为我这可怜的罪人祷告,求主按他丰盛的慈悲,使我的道路通向美善。”

他回答说:“在主里亲爱的弟兄,我全心全意地祝愿:愿上帝满有慈爱的恩典覆庇你的道路,与你同行,就像天使拉斐尔与多比同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