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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叙述

佚名 · 1881 年原著 · Claude 辅助全译AI 辅助初译,未经人工终校第 4 / 15 单元

就在我要离开伊尔库茨克之前,我又去见了那位曾和我交谈过的属灵的父亲,对他说:“我这就要动身往耶路撒冷去了;我是来辞行的,也来谢谢您对我这个不配的朝圣者所存的基督徒的爱。”他对我说:“愿上帝祝福你的行程。可是你怎么一点也没跟我讲讲你自己,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你讲你行路的事,我已经听了很多;要是能知道你的出身和你出来朝圣以前的生活,倒是很有意思。”

“好的,”我说,“这个我也很乐意讲。这不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我生在奥廖尔省的一个村子里。父母去世后,留下我们兄弟两个,我和我的哥哥。他那时十岁,我两岁,刚进第三个年头。于是爷爷把我们接过去抚养;他是个殷实而正直的老人,在大路边开着一家客栈,因为他为人好,常有许多过路的人在他那里投宿。我们就在他那里住下了;我哥哥性子野,老是满村子乱跑,我却多半围着爷爷转。逢到节日,我们跟他一起去教堂,在家里他也常常读圣经,就是我现在带着的这一本。我哥哥长大后学坏了——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我七岁那年,有一次和哥哥一起躺在炉炕上,他把我推了下去,摔伤了我的左手。从那时起直到今天,这只手我都使唤不了——整个都枯萎了。

爷爷看我将来干不了庄稼活,就开始教我认字;因为我们家里没有识字课本,他就用这本圣经来教我,就是指着字母,叫我拼成词,记住字母。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跟着他一遍遍念,日子久了我居然学会了读书。后来爷爷眼睛不好了,就常常叫我读圣经,他自己在一旁听,替我纠正。我们店里常有一位地方上的文书来住,他的字写得非常好,我在旁边看,很喜欢他写字的样子。于是我也照着他的样子开始描字,他指点我,给我纸和墨水,还替我削笔。这样我也学会了写字。爷爷对此很高兴,这样教导我:“你看,如今上帝给你开了窍,让你识了字,你会成个人物的;所以你要为这事感谢主,要多多祷告。”于是每逢礼拜我们都上教堂,在家里也很常祷告;他们叫我念“上帝啊,求你怜恤我”那一篇,爷爷和奶奶就磕头,或者跪着。后来我十七岁了,奶奶去世了。爷爷对我说:“你看,咱们家里没有了主妇,没有女人怎么行呢?你哥哥已经败坏了,我想给你娶亲。”我推辞,说自己是个残废,可是爷爷坚持,就给我娶了亲,挑了一个稳重善良的姑娘,二十岁。过了一年,爷爷病重,快要死了。他把我叫到跟前,向我告别,说:“这房子和全部家产都给你了,你要凭良心过日子,不要欺骗任何人,最要紧的是向上帝祷告,一切都是从他来的。除了上帝,什么都不要倚靠;要上教堂,要读圣经,也要记念我和你奶奶。这里还有一千卢布给你,好好收着,不要乱花,可也别吝啬,要施舍给穷人和上帝的教会。”

他就这样去世了,我安葬了他。哥哥眼红院子和家产都只给了我一个人,就开始恨我,仇敌在这件事上帮他帮到这个地步,他甚至起了要杀我的念头。最后,他在一天夜里干出了这样的事:那时我们都睡着了,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他撬开了放钱的储藏间,从箱子里把钱拿走,然后放火烧了储藏间。等我们听见动静时,整座屋子和院子都已经着了火,我们只穿着睡觉时的衣服,好不容易才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圣经就放在我们的枕头底下,我们一把抓着它逃了出来。看着我们的房子在燃烧,我们彼此说:“感谢上帝!好歹圣经保住了,好歹在忧患中还有可以安慰我们的东西。”就这样,我们的全部家当都烧光了,哥哥也离开我们,下落不明。后来才知道,是他开始酗酒以后,吹嘘说钱是他拿走的,院子是他放火烧的。

我们落得一贫如洗,赤身光脚,成了十足的穷人,好不容易赊账搭起一间小草房,就这样当了无地无产的穷户过日子。我妻子是个手巧的人:织布、纺线、缝纫样样都会,她揽别人的活儿来做,白天黑夜地干,还养活着我。我因为少了一只手,连草鞋都编不了。她常常在那里织布或者纺线,我就坐在她身边读圣经,她一边听,有时还会哭起来。我问她:“你哭什么呢?感谢上帝,日子不是还过得去吗?”她就回答说:“我是被感动了,圣经里写得真好啊。”我们也记着爷爷的吩咐——常常禁食,每天早上念圣母颂赞词,夜里各磕一千个头,免得受试探。就这样我们平平安安地过了两年。可是奇怪的是,对于在心里进行的内在祷告,我们一点概念也没有,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只是单单用嘴祷告,稀里糊涂地磕头,像木头人一样翻来滚去;然而我们却有祷告的兴致,这长时间的、外在的、不明其理的祷告并不觉得辛苦,反倒做得很高兴。看来有一位教师对我说的是实话:人里面有一种隐秘的祷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如何在灵魂里不知不觉地自行运作,激发人去祷告,各人照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做的去祷告。

我们这样过了两年,我妻子忽然得了严重的热病,领了圣体之后,第九天就去世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什么活也干不了;只好沿门乞讨,可是讨饭又觉得羞愧;再加上思念妻子,悲痛得不知如何是好。有时一走进我的小屋,看见她的衣服,或者随便哪一块头巾,我就会嚎啕大哭,昏倒在地。就这样,我住在家里再也受不住这份愁苦,所以就把小屋以二十卢布卖掉了,我的和妻子的衣物,全都分给了穷人。因为我是残疾人,官府发给我一张永久离乡通行证,我马上带上我心爱的圣经,信步走去,随处漂泊。走出来以后,我想:现在到哪里去呢?先去基辅吧,去瞻拜上帝的圣人们,求他们在我的忧伤中帮助我。我一拿定这个主意,心里就轻松了,一路欣慰地走到了基辅。从那时起,至今已经十三年了,我不停地在各处漂泊;走访了许多教堂和修道院,如今则更多是在草原和田野间流浪。我不知道主是否恩准我到达圣城耶路撒冷。如果是上帝的旨意,在那里也该是时候埋葬我这把有罪的骨头了。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三十三岁。”“正是基督的年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