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会面

弟兄得弟兄帮助，好像坚固高大的城；又像根基稳立的国，得以坚固。〔箴18:19〕

——我照着昨天说定的话、许下的约来到您这里，还请来了那位可敬的同路人。他用有益于灵魂得救的谈话，减轻了我朝圣路上的辛苦，您也曾说想见见他。¶

——见到你们两位，听你们讲出从经历中来的有益的话，我十分高兴；我想我这两位最可敬的客人也是一样。你们看，我这里也有客人：这位是可敬的大苦修修士，这位是虔诚的神父。那么，哪里有两三个人奉耶稣基督的名聚会，他就应许亲自在那里；如今我们奉他的名聚在一起的已经有五个人了，他的恩典自然会更丰厚地倾注在我们身上！¶

亲爱的弟兄，你的同伴昨天讲到你对圣福音书怀有火热的挚爱，这很值得注意，也很有教益。我们很想听听，这敬虔的伟大奥秘是怎样向你揭示出来的？¶

——满有慈爱的主，愿意万人得救、明白真道，出于他的大怜悯，用奇妙的方式，没有经过任何人的中介，把这个认识启示给了我。我在一所学院里做了五年教授，一直在放荡的黑暗小路上走着人生的路，沉迷于虚空的哲学，走的是世俗的路，而不是照着基督；要不是我和虔诚的母亲、还有我的亲妹妹——一个谨慎自守的姑娘——住在一起，多少得了些扶持，我也许早已彻底灭亡了……有一天，我在公共林荫大道上散步，遇见并结识了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他自称是法国人，是持有文凭的大学生，刚从巴黎来，正在找家庭教师的差事。他学识出众，我很喜欢，因为他是外乡人，我就请他到我家来，我们成了朋友。两个月里他常来看我，我们有时一起散步、胡闹，一起出入交际场合——不用说，都是些最不道德的场合。最后，他来邀我去上面说过的那类场合中的一处，为了尽快说动我，他开始大肆夸耀他邀我去的那个地方如何格外快活、如何惬意。说了几句这样的话，他忽然开始请我跟他一起离开我们坐着的书房，到客厅里去坐。我觉得这很奇怪，就说我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他不愿待在我的书房里，问他：这是什么缘故？我还有意把他在这里多留了一会儿，也因为客厅紧挨着我母亲和妹妹的房间，在那里谈这些无聊的事不大合适。他用种种借口坚持自己的要求，最后坦白地对我说了下面的话：“你这书架上，在书中间放着一本福音书；我十分尊重这本书，当着它的面谈我们这些放荡的事，我心里很沉重。请你把它拿出去，那样我们就能自由自在地谈了。”我生性轻浮，听了他这话笑了笑，从书架上取下福音书，说：“你早该跟我说了！”一边把它递到他手里，一边说：“给，你自己把它放到那间屋里去吧！”……我拿福音书刚一碰到他，他就在那一瞬间浑身发抖，消失不见了。这把我吓得厉害，我因为恐惧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家里人听见响声跑进来，足足半个钟头没法把我救醒。最后我醒过来，感到强烈的恐惧、战栗和不安的激动，一只手和一条腿完全麻木了，动也动不了。请来的医生诊断说是瘫痪，是由于某种强烈的震动或惊吓引起的。这件事以后整整一年，虽然有好多位医生悉心治疗，我一直卧床不起，病一点儿也没有减轻，后来这病使我不得不辞去学术职务。我年迈的母亲在这期间去世了，妹妹打算献身修道生活。这一切更加重了我的病。在这段患病的日子里，我只有一样安慰——读福音书。从我病倒之初，它就没离开过我的手，作为那件奇事的凭证。¶

有一天，一位我不认识的隐修士忽然来到我家，他是为修道院募捐四处奔走的。他恳切地劝我不要单靠药物，因为没有上帝的帮助，药物是无能为力的；应当求上帝，为此殷勤祷告，因为祷告是医治一切身体和灵魂疾病最有力的方法。“我这个样子怎么祷告呢？连一个躬都鞠不下去，连画十字的手都抬不起来。”我心不在焉地反驳他。他听了对我说：“不管怎样，总要祷告！”再往下，他就没法给我实实在在地讲明该怎样祷告了……这位客人走后，我好像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祷告，思索它的力量和作用，回想起很久以前我还是学生时在学校里听过的神学讲座。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使我重新记起那些光明的宗教知识，温暖了我的灵魂，就在这时，我开始觉得病痛的发作有些减轻了。因为福音书一直在我身边，由于那件奇事，我对它怀有信心，又想起我在讲座上听到的论祷告的整套论述，都是以福音书的经文为根据的，所以我认为最好是单单从福音书的教导中学习祷告和基督徒的敬虔。我潜心细读，从中像从丰富的泉源里汲取了一整套得救的生活和真正内在的祷告的体系。我怀着敬畏把有关这方面的所有段落和经文都标记出来，从那时起就不断努力研读这些神圣的规条，并尽力——虽然很吃力——付诸实行。我这样用功的时候，病渐渐减轻，最后，如你们所见，我完全康复了。我孤身一人，为了感谢上帝如父亲般的怜悯、医治和开导，我决定效法妹妹，也顺着心灵的向往，献身隐修生活，好毫无阻碍地领受和吸收那在上帝的话语里向我指示出来的、如此甘甜的永生之道。¶

眼下，我正前往白海索洛韦茨基修道院附属的一处僻静的隐修所，名叫安泽尔隐修所。我确实听说，那是最适合过默观生活的地方。我还要对你们说：诚然，神圣的福音书在我这次旅途中安慰着我，丰富地光照我未成熟的心智，也温暖我冰冷的心；但我承认自己的软弱，坦白地说，福音书所规定的那些行敬虔之事、获得救恩的条件——要求完全舍己、非常的苦修、极深的谦卑——其高远叫我害怕，因为我的心是那样软弱、那样败坏。所以，我现在站在绝望和希望之间，不知道自己往后会怎样！……¶

大苦修修士： 您既然有上帝特别而奇妙的怜悯作为如此确实的凭据，又受过学问的教育，那么不但陷入沮丧是不可原谅的，就是让一丝一毫对上帝的庇护和帮助的怀疑进入您的灵魂，也是不可原谅的！您知道蒙上帝光照的金口约翰对此怎么说吗？他教导说：“谁也不应当灰心，不应当推托说福音的诫命是不可能的或难以遵行的！上帝预定人的得救，当然不是存心要用诫命的难以遵行叫人成为犯罪的人，才把诫命赐给他。不！乃是要用诫命的圣洁和有益使我们得福，无论在今生，还是在永世。”¶

当然，一丝不苟、毫不偏离地遵行上帝的命令，对我们的本性来说显得极其困难，因此得救也就显得难以达到；但是那立下诫命的上帝之言，本身也提供了方法，不但使人容易遵行诫命，而且在遵行时还能得到安慰。如果乍一看这被奥秘的帷幕遮盖着，那无疑是为了更好地使修炼的人转向谦卑，并借着指示他直接投靠上帝——在祷告中求他如父亲般的帮助——使他更容易达到与上帝的联合。得救的奥秘正在于此，而不在于倚靠自己的努力。¶

朝圣者： 我这样软弱无力的人，多么想知道这个奥秘，好借着它，多少改正我懒散的生活，荣耀上帝，也使自己得救！¶

大苦修修士： 亲爱的弟兄，这个奥秘你从你那本《爱善集》里已经知道了。它就在于不住的祷告——你曾经那样扎实地研习它，那样热切地操练它，并从中得到安慰，不是吗？……¶

朝圣者： 我要俯伏在你脚前，可敬的神父！看在上帝的份上，求你赐我从你口中听到关于这得救的奥秘、关于这神圣的祷告的有益教诲吧；这是我最渴望听的，也是我最爱读的，好使我这罪孽深重的灵魂得到坚固和安慰。¶

大苦修修士： 我自己在这件事上还缺少经验，没法用我自己的见解来满足你对这崇高功课的渴望；不过我有一位属灵作家专门论述这个题目的小册子，写得非常明白易懂。如果在座的各位愿意，我这就去拿来，你们若想听，我也可以当着大家念一念。请诸位允准！¶

众人： 请您行行好吧，可敬的神父！不要让我们失去这样有益于得救的知识。¶

由不住的祷告所揭示的得救奥秘

怎样才能得救？这个虔诚的基督徒的问题，自然会在每个人的头脑中产生，因为人感觉到自己的本性败坏而软弱，而本性中又残留着对真理和公义原初的渴慕。每一个多少相信灵魂不朽、相信永生报偿的人，当他举目望天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遇到“怎样得救”这个念头……他觉得难以解答这个问题，便向明智而有见识的人请教，然后按他们的指点，阅读属灵作家论述这个问题的教诲书籍，努力毫不偏离地遵行听来的和读到的真理与规则。在所有这些教导中，他看到被突出作为得救必要条件的是：敬虔的生活，为了彻底舍己而对自己下的苦功和劳作——这舍己引导人去行善，去始终如一地遵行上帝的一切诫命，并以此证明信心的坚定不移……接着，他又听人宣讲：所有这些得救的条件，必须怀着极深的谦卑、并且全部一起来履行，因为各种美德既然彼此依存，也就应当彼此扶持、彼此成全、彼此激励，就像太阳的光线，只有通过透镜聚集到一点上，才显出它的力量，燃起火焰。不然的话，“人在最小的事上不义，在大事上也不义”。¶

此外，为了使他最确信这种多方面、全面的操练是必要的，他还听到对美德之美的高度赞扬，以及对恶习之卑劣与祸害的谴责。这一切都以不虚的应许作为印证：要么是永生中荣耀的赏赐和福乐，要么是永生中痛苦的惩罚和灾祸。¶

近代的讲道尤其具有这样的特点！¶

一个热切渴望得救的人，被这样引导以后，便满心欢喜地着手遵行这些教导，把所听所读的一切付诸实践。可是唉！就在他努力的第一步，他就发现自己无法达到目的，因为他预见到、甚至亲身体验到，他那败坏而软弱的本性会压倒理性的信念；他的自由意志被捆绑，他的倾向被败坏，他的灵力疲惫不堪。有了这种对自身无力的亲身认识，他自然会想到：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人去遵行上帝律法所规定的、基督徒的敬虔所要求的、以及一切蒙恩得救成圣的人所遵行过的事呢？因此，为了调和他内心理性和良心的要求与他履行能力的软弱，他再次去问那些宣讲救恩的人：怎样才能得救？怎样才能满足他力所不及的得救条件？而宣讲的人自己，又能否毫不偏离地做到他所教导的一切呢？……“求上帝吧，向上帝祷告，求他帮助你！”发问的人于是得出结论：如果先教人祷告，或者始终、在一切事上教人祷告，把祷告当作成就基督徒敬虔所要求的一切、并由此获得救恩的根源，岂不是更有成效吗？于是，他就着手研习祷告——阅读、思考、比较论述这个题目的作者们的教导。确实，他在他们那里找到了许多光明的思想、深刻的见解和有力的表述。有的人精彩地论述祷告的必要；有的人论述祷告的力量和益处，论述祷告的义务，论述祷告需要热忱、专注、灵里的温暖、思想的纯洁、与仇敌和好、谦卑、痛悔，以及祷告时应有的其他一切……¶

可是，祷告本身究竟是什么？实质上该怎样祷告？这些虽然是最首要、最必要的问题，却很少能找到详尽而通俗易懂的解释，所以热切渴望祷告的人又停留在奥秘的遮盖之下。他从一般的阅读中，记忆里扎下根的虽然是敬虔的东西，却只是祷告的外在一面，于是他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或推论：要祷告，就得上教堂、画十字、鞠躬、下跪、读诗篇、诵读颂典和阿卡提斯颂……¶

这就是那些不熟悉论述内在祷告的著作和圣教父的默观著作的人对祷告的普遍理解。最后，寻求者遇到了一本名叫《爱善集》的书，在书中，二十五位圣教父清楚地阐述了真正的、实质的心中祷告的学问。在这里，得救和祷告的奥秘开始为他揭开帷幕，他看到，真正的祷告，就是引导理性和记忆不间断地记念上帝，行在他神圣的临在之中，借着默想上帝激发自己去爱他，并使上帝之名与呼吸和心的跳动结合在一起；而引导人达到这一切的，就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时，不间断地用口呼求耶稣基督至圣之名，也就是念诵耶稣祷文……¶

这些光明的真理照亮了寻求者的认识，为他开启了研习和达到祷告的道路，虽然会使他立刻着手遵行这些智慧的教导，但他断断续续地尝试时，还是免不了会遇到困难，直到一位有经验的导师（根据同一本《爱善集》）向他完全揭示出这个奥秘：唯有祷告的频繁或不住（不管起初是怎样念出来的），才是达到内在祷告的完美以及灵魂得救的唯一有力的方法。祷告的频繁是根基或基础，承载着整个得救的操练，正如新神学家圣西默盎所证实的：“不住祷告的人，”他说，“就在这一件事上汇集了一切的善。”¶

于是，为了把这一发现的真理完整地呈现出来，导师把它展开如下：¶

为了灵魂得救，首先需要真正的信心。圣经说：人非有信，就不能得上帝的喜悦〔来11:6〕。——不信的必被定罪。¶

但从同一部圣经也可以看出，人不能凭自己在自己里面生出信心，哪怕只像一粒芥菜种那样大；信心不是出于我们，乃是上帝所赐的；信心作为属灵的恩赐，是由圣灵赐下的。¶

那么这时该怎么办呢？人需要信心，而人又无法从自己这一方面在自身生出信心，这二者怎样调和呢？就在这部圣经里，为此揭示了方法，也指出了榜样：“你们祈求，就给你们。”使徒们不能凭自己在自己里面激发完全的信心，而是求耶稣基督说：“主啊，加增我们的信心。”这就是获得信心的榜样。由此可见，信心是靠祷告得来的。¶

为了灵魂得救，除了真正的信心，还需要善行——美德，因为“信心没有行为是死的”，人称义是因着行为，不是单因着信；你若要进入永生，就当遵守诫命：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当孝敬父母，又当爱人如己。所有这些诫命都必须一并遵行。“因为凡遵守全律法的，只在一条上跌倒，他就是犯了众条。”圣使徒雅各是这样教导的。¶

而圣使徒保罗说明人的软弱无力，说：“凡有血气的，没有一个因行律法称义。”“我们原晓得律法是属乎灵的，但我是属乎肉体的，是已经卖给罪了。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我以内心顺服上帝的律，肉体却顺服罪的律了。”那么，人既然软弱无力，没有能力在自己身上实现诫命，又怎样行出上帝律法所要求的行为呢？¶

只是在人还没有为此祈求、还没有为此祷告之前，他才没有能力。圣使徒指出原因说：“你们得不着，是因为你们不求。”耶稣基督自己也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至于怎样与他一同去做，他这样教导：“你们要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你们里面。”“人若常在我里面，就多结果子。”而常在他里面，就是不断地感受他的临在，不断地奉他的名祈求：“你们若奉我的名求什么，我必成就。”所以，行善的能力也同样是靠祷告得来的！这方面的榜样，可以在使徒保罗本人身上看到：他三次祷告，求胜过试探；他在父上帝面前屈膝，求父使人里面的人刚强起来；最后，他嘱咐人第一要祷告，甚至凡事都要不住地祷告。从以上所说的一切可以得出：人灵魂的全部得救都取决于祷告，所以祷告首先是最需要的，因为信心靠它而活，一切美德靠它而成就。总之，有了祷告，凡事都得以顺利；没有祷告，基督徒敬虔的任何事工都不能成就。¶

正因如此，不住、始终不断这一点，唯独归于祷告；其他美德各有其时，唯有祷告，诫命要人不间断地操练——“要不住地祷告”。应当常常祷告，随时祷告，随处祷告。¶

真正的祷告有它自己的条件：献上祷告时，要思想和内心纯洁，要有火热的热忱、坚定的专注、战兢的敬畏和极深的谦卑。可是，谁凭良心自问，会不承认自己离上述真正祷告的条件还很远，承认自己履行祷告更多是出于不得已，更多是勉强自己，而不是出于向往、出于在祷告中的喜乐、出于对祷告的爱呢？对此圣经也作证说，人没有能力使心智稳定下来，也不能完全清除不相宜的念头：“因为人从小时心里怀着恶念”；唯有上帝赐我们另一颗心，赐我们新的灵；“立志和行事都是出于上帝”。使徒保罗自己也说：“我的灵（即我的声音）祷告，但我的悟性没有果效。”他又证实说：“我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也不晓得当求什么。”由此可见，我们在祷告中显不出祷告的本质属性！¶

每个人既然如此无力，那么在他的意志和能力方面，为了灵魂得救，还剩下什么可能的事呢？没有祷告，他就不能获得信心，也不能获得善行；最后，他连真正地祷告也做不到。那么，还有什么是留给他的份，交给他的自由和能力，使他不至于灭亡，反得救恩呢？……¶

既然每件事都有质，主就把质留给了自己的旨意和恩赐。而为了更清楚地显明人对上帝旨意的依赖，使人更深地沉浸在谦卑之中，上帝只把祷告的量留给人的意志和能力，吩咐人要不住地祷告，随时随地祷告。正是由此，揭示出了达到真正祷告的奥秘方法，同时也就揭示出达到信心、遵行诫命和得救的方法。所以，分给人的是量。祷告的频繁交给了人的意志……教会的教父们也正是这样教导的。圣大马卡里乌斯说：“随便怎样祷告（但要常常祷告），在于我们的意志；真正地祷告，则是恩典的赏赐。”圣赫西基奥斯说，祷告的频繁会成为习惯，变成天性；不常常呼求耶稣基督的名，就不可能洁净心灵。¶

圣卡利斯图斯和伊格纳修劝人：在一切苦修和美德之先，就要开始奉耶稣基督的名常常地、不间断地祷告，因为频繁能把不纯洁的祷告也提升到纯洁。有福的狄阿多库斯断言，人若尽可能常常呼求上帝的名（祷告），就不会陷入罪中。教父们这些实践的教导，是多么有经验、多么智慧、多么贴近人心啊！他们以经验中的单纯，照亮了使灵魂完善的方式和方法。它们与理论理性的道德教训形成多么鲜明的对照！理性劝人说：行这样那样的善，要鼓起勇气，运用意志力，要确信美德的良好后果，比如——清除头脑和心中虚妄的幻想，用有教益的思考填补它们的位置，行善，你就会受人尊敬，心里平安，照理性和良心的要求去生活……可是唉！这一切无论怎样努力，没有频繁的祷告，没有借祷告引来上帝的帮助，都达不到目的。此后，我们再翻开教父们的教训，看看他们怎样谈论比如灵魂的洁净。圣天梯约翰写道：“当灵魂被不洁的念头遮暗时，要用耶稣的名击败仇敌，常常重复这名。无论天上地下，你再找不到比这更有力、更有效的武器了。”西奈的圣格列高利教导说：“要知道，谁也不能凭自己管住自己的心智，所以当念头不洁时，要更常、更多次地呼求耶稣基督的名，念头自然就会平息下来。”这是多么简单、容易，却又经过验证的方法，与理论理性的劝告正好相反——理性自以为是，要凭自己的作为达到纯洁！把圣教父这些经验之谈对照起来，我们就得出这样真实的结论：获得得救之行、达到属灵完美的主要的、唯一的、最容易的方法，就是祷告的频繁和不间断，无论这祷告多么软弱。¶

基督徒的灵魂啊！如果你觉得自己还没有力量用心灵和诚实拜上帝；如果你的心在心智的、内在的祷告中还感受不到温暖和甘甜的滋味，那么就把你能献上的、在你意志之内的、与你力量相称的，作为祷告的祭献上吧。让你口唇这较低的器官先习惯于频繁地、恳切不休地呼求祷告；让它们常常地、不间断地呼求耶稣基督大能的名。这并不费多大的力气，每个人都做得到。况且，圣使徒那出于经验的诫命也正要求这一点：“我们当恒常（就是时常）献祭给上帝，就是那承认他名之人嘴唇的果子。”祷告的频繁必定会养成习惯，变成天性，久而久之会把心智和心引入应有的状态。再设想一下：一个人若是毫不疏忽地遵行上帝这一条不住祷告的诫命，他就在这一条里遵行了所有的诫命，因为他若在任何时候、在一切事务和工作中不间断地祷告，暗暗地呼求耶稣基督神圣的名——哪怕起初没有灵魂的温暖和热忱，哪怕只是勉强自己——那么他就不再有时间沉溺于感官的、有罪的享乐了。他每个有罪的念头要蔓延都会遇到阻碍，每件罪行都不会像在闲散的头脑里那样被盘算得那么周详：多言和闲谈会减少甚至完全消失，每个过犯都会立刻被他如此常常呼求的上帝之名的恩典之力洗净。频繁操练祷告，会常常把灵魂从罪行中拉回来，把它引向它本质的认识——与上帝合一！现在你看出祷告中的量是多么重要、多么必要了吧？祷告的频繁是获得纯洁而真正的祷告的唯一方法，是对祷告最好、最有效的预备，是达到祷告目标和得救最可靠的道路！¶

为了尽可能坚定地确信频繁祷告的必要和果效，你要留意：一、每一个激发、每一个关于祷告的念头，都是圣灵的作为和你护守天使的声音；二、在祷告中呼求的耶稣基督的名，本身含有自有的、自行运作的施恩能力，所以，三、不要因你祷告的不纯洁或枯干而烦乱，要忍耐等候常常呼求上帝之名所结的果子。不要听虚空世界那没有经验、不明事理的暗示，说什么那种呼求虽然恳切不休，却是冷淡的，因而是无益的多言……不！上帝之名的能力和呼求的频繁，到了时候必定显出它的果子！……¶

有一位属灵作家对此论述得很精彩。他说：“我知道，对许多自以为属灵、虚假智慧的哲学家来说——他们处处追求虚假的伟大，追求在理性和骄傲的眼中仿佛高尚的功课——简单的、口头的、单一而频繁的祷告操练，显得无足轻重，或是低下的功课，或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些不幸的人受了欺骗，忘记了耶稣基督的教导：‘你们若不像小孩子，断不得进上帝的国。’他们在自然理性摇摆不定的基础上，为自己编造出某种祷告的学问。要真诚地说一句‘耶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难道需要很多学问、才智或知识吗？我们神圣的导师自己所称赞的，不正是这样频繁的祷告吗？不正是靠这些简短而频繁的祷告，求来并行出了奇迹吗？啊，基督徒的灵魂！要警醒，在不断呼求主的祷告中不要沉默！哪怕你这呼喊还是出于一颗涣散的、一半被世俗充满的心——也不要紧！只要坚持下去，不要沉默，也不要不安：它会因频繁而自然变得纯洁。永远不要忘记：‘那在你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

使徒说：“上帝比你们的心大，一切事没有不知道的。”¶

所以，经过这一切劝说，既然确信频繁的祷告尽管人软弱却如此有力，是人完全可以做到的，又完全在人的意志之内——那就下决心试一试吧，哪怕起初只用一天，来留心自己，留心自己祷告的频繁，使你在一昼夜中用于祷告、呼求耶稣基督之名的时间，远远多于用在其他事务上的时间；祷告在时间上对世俗事务的这一优势，必定会向你证明：这一天没有白过，而是为得救赚得了；在上帝公义的天平上，频繁的祷告压过了你的软弱和行为那一边的秤盘，在良心的记事簿上抹去了那一天的罪，使你立于义人的地位，并赐你希望，在永生中也得以成圣。（据作者手稿，由安布罗西神父从多布雷修道院得来。）¶

朝圣者： 圣洁的神父，我全心感谢您！您念的这些使我罪恶的灵魂感到甘甜。看在主的份上，请祝福我把这份抄本抄下来留给自己吧——我几个钟头就能抄完。所念的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令人欣慰，我这愚笨的头脑也能明白，而且跟圣教父们在《爱善集》里对此所讲的一模一样。比如，喀帕苏斯的约翰在《爱善集》第四部里也说：你若没有力量节制和操练苦修，就要知道，主愿意借着祷告救你。而在您的小册子里，这一切阐发得多么精彩、多么明白啊！我首先感谢上帝，其次感谢您，使我有幸听到这些！¶

教授： 最可敬的神父，我也非常专注、非常愉快地听完了您这番讲授！所有论据按最严格的逻辑都是正确的，在我看来很值得注意；不过，我觉得，不住祷告的可能性，主要取决于有利的环境和完全安静的独处。因为我同意，频繁的或不住的祷告是在一切敬虔之事和灵魂成圣中获得恩典帮助的有力而唯一的方法，而且是人力所能及的；但这个方法只有在人能够享有独处和安静时才能使用：远离事务、忙碌和分心，他就能常常或不住地祷告；那时他要面对的只是与懒惰或念头带来的厌倦作斗争。可是，一个身负职务、事务接连不断、不得不处在喧闹人群中的人，即便热切地想常常祷告，也会因为不可避免的分心而做不到。因此，常常祷告这个唯一的方法，既然只能在有利的环境下使用，就不能为所有人所用，也不是属于所有人的。¶

大苦修修士： 您这样下结论是没有道理的！且不说一颗受过内在祷告操练的心，能够始终在一切事务之中（无论是体力的还是脑力的），在任何喧闹之中毫无阻碍地祷告、呼求上帝的名（有此经验的人自己凭经验知道，没有经验的人则需要循序渐进地学习），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对于愿意祷告的人，任何外来的分心都不能打断他的祷告，因为人隐秘的思想不受任何外在的束缚，它本身是完全自由的，任何时候都可以被觉察，并转向祷告；甚至舌头本身也可以在许多人面前、在从事外在事务的时候，不发出外在的声音而暗暗地念出祷词；况且，我们的事务并不那么要紧，我们的谈话也并不那么引人入胜，以致在其间找不到机会时时常常地呼求耶稣基督的名——即使心智还没有习惯于不住的祷告；当然，远离人群和使人分心的事物，是专注而不住的祷告的主要条件；然而，在无法做到这一点的情况下，也不应该为自己祷告稀少找借口，因为数量，也就是频繁，是每个人——无论健康的还是生病的——都力所能及的，全在于他自己的意愿。有些人肩负着种种职责、使人分心的公务、忧虑、奔忙和劳作，却不但时常呼求那神圣的名——耶稣基督的名，甚至借此学会并达到了心中不住的内在祷告，这些人就是明证。例如牧首佛提乌，他由元老被擢升为牧首，在治理君士坦丁堡广大教众的同时，不住地呼求上帝的名，甚至借此达到了自发的心中祷告。又如卡利斯图斯在圣山阿索斯担任繁忙的厨房差事时，学会了不住的祷告。又如心地单纯的拉撒路，为弟兄们不停地劳作，负担沉重，却在一切喧闹的事务中不间断地念诵耶稣祷文，从而得到安宁。还有许多别的人，也同样操练不住地呼求上帝的名。假如在使人分心的事务中或在人群中无法祷告，那么当然就不会吩咐人去做不可能的事。圣金口约翰在他论祷告的训言中这样说：“谁也不可推诿说：忙于生计的人，或不能到圣殿去的人，无法常常祷告。无论你在哪里，都可以借着祷告，在你的心智中为上帝设立祭坛。所以，无论在市集上、在旅途中，站着做买卖的、坐着做手艺的，都可以便利地祷告；处处都可以祷告，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祷告。”确实，一个人若是用心留意自己，就处处都能找到祷告的机会，只要他确信祷告应当是他高于一切职责的首要事务。这样一来，他处理事情必定会更加果断；在与人作必要的交谈时，会保持简短、少言，避免无益的多话；也不会在奔忙中过分操劳；这样，他就能借着这一切，为安静的祷告争取更多的时间。怀着这样的心态，他的一切作为都会凭着呼求上帝之名的力量而蒙福成功；最后，他会使自己习惯于不间断地以祷告呼求耶稣基督的名，并凭经验认识到：频繁的祷告——这唯一的得救途径——是人力所能及、由人的意愿决定的；在任何时候、任何处境、任何地方都可以祷告，并且很容易从频繁的口头祷告上升到心智祷告，再从心智祷告上升到心中的祷告，而心中的祷告会开启那在我们里面的上帝的国。¶

教授： 我同意，在一切机械性的事务中，可以、甚至很容易频繁地乃至不间断地祷告，因为机械的手工活不需要紧张的深思，也不需要许多推敲，所以我的心智在做这些事时可以沉浸在不住的祷告中，嘴唇也可以随之念诵。可是，当我必须从事某种纯粹用脑的工作，比如专心读书、思考某个深奥的问题，或者写作时，我怎么能同时用心智和嘴唇祷告呢？既然祷告主要是心智的工作，那么我怎么能在同一时间让同一个心智从事性质不同的工作呢？¶

大苦修修士： 您这个问题要解答起来并不难，只要我们考虑到：不住祷告的人分为三等：1）初学者，2）有长进者，3）已经学成祷告者。因此，初学者即使在用脑的时候，也可以时时常常地使心智和心向上帝奋起，并口念简短的祷词；而有长进的人，也就是心智已经进入持久状态的人，可以在上帝不间断的临在中——这是祷告的根基——从事思考或写作。下面这个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设想一位严厉而苛求的君王命令你就他所给的一个深奥题目写一篇论文——就在他面前，在他宝座的脚下；无论你如何全神贯注于你的题目，那位掌握着你性命的君王的临在，既然占据了你，就不会容你有片刻忘记：你推理、思考、写作，并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在一个需要特别敬畏、尊重和端庄的地方。这种感受，这种对君王近在身旁的活生生的觉知，非常清楚地说明了：即使在用脑的时候，也可以从事不住的内在祷告。¶

至于那些因长久的习惯或因上帝的慈爱，已经由心智祷告获得了心中祷告的人，他们不但在心智深入工作时，甚至在睡梦中也不停止不住的祷告，正如那位智者所见证的：“我身睡卧，我心却醒。”……在有长进的人身上，心的机制获得了呼求上帝之名的能力，以至于它自行奋起祷告，把心智和整个灵魂都卷入不住的祷告倾诉之中，无论祷告者处在何种状态，也无论他在从事何等抽象的、用脑的工作。¶

神父： 可敬的神父，请允许我也轮到来说说我的想法。您所读的那篇文章里有一句值得注意的话：得救和成全的唯一途径是频繁的祷告，“无论它是怎样的”……这一点我难以理解，所以我想：如果我不停地祷告，只用舌头呼求上帝的名，却没有专注，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那会有什么益处呢？这不过是空话罢了！其结果只会是舌头说得滔滔不绝，而心智因此在思考上受到妨碍，其活动能力也会受损。上帝要的不是言语，而是专注的心智和洁净的心。难道不是宁可偶尔祷告，或只在规定的时间祷告，哪怕祷词简短，却带着专注、热切、灵魂的温热和应有的领会，这样更好吗？否则，即使日夜念诵祷词，却没有灵魂的纯洁和虔敬的行为，那也得不着什么有益于得救的东西；只停留在外在的饶舌上，最后疲倦了、厌烦了，结果就是对祷告的信心完全冷却，彻底放弃这种毫无果效的操练。此外，单单口头祷告的无益，也可以从圣经所提出的责备中看出，例如：“这百姓用嘴唇尊敬我，心却远离我。”“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我宁可用心智说五句话，强如用舌头说万句话。”等等。这一切都表明，外在的、不专注的口头祷告是没有果效的。¶

大苦修修士： 您所提出的结论，本来可以有几分道理，假如口头祷告的劝勉不是与“不住”或“常常”连在一起；假如奉耶稣基督之名的祷告本身没有自动运作的力量；假如对祷告的专注和热切不是在祷告的操练中循序渐进地获得的……但是，既然这里讲的是祷告的频繁、长久和不住（即使起初伴随着不专注或枯干），那么您所推出的错误结论也就由此不攻自破了。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有一位属灵作家在力劝人相信用同样的言语频繁祷告有极大的益处和果效时，最后说道：“虽然许多自以为开明的人认为这种口头的、频繁地念诵同一篇祷词的做法是无益的，甚至是琐碎的，称之为头脑简单的人机械的、毫无意义的活动；可惜他们不知道这种机械的操练日后所揭示的奥秘，不知道这种口头的、但频繁的呼喊，是怎样不知不觉地变成心中真正的呼喊，深入内里，变得无比甘甜，仿佛成了灵魂的天性，光照灵魂，滋养它，引领它与上帝结合。在我看来，这些指责者就像那些被人教认字母、学读书的小孩子；他们厌倦了这种学习，有一天嚷了起来：‘像我们的父亲那样去打鱼，岂不比整天不停地重复阿、贝、维，或者用鹅毛笔在纸上乱划好上一百倍吗？’读书所带来的益处和启蒙——本应从这枯燥的死记字母中得来——对他们来说是个奥秘。同样，对于那些不了解、也不相信它随后带来的极大益处的人，简单而频繁地呼求上帝的名，也是一个隐秘的奥秘。他们用自己没有经验、目光短浅的理性去衡量信仰之事，却忘了人是由身体和灵魂组成的……比如说，你想要洁净灵魂，为什么先要洁净身体：给自己定斋期，不让身体吃滋补的、刺激的食物呢？当然是为了使身体不妨碍、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有助于灵魂的纯洁和理性的光照；为了使身体上不断的饥饿感提醒你：你已决心寻求内在的完善，从事那讨上帝喜悦的、而你又如此容易忘记的工作……你也凭经验感受到：借着身体外在的禁食，你获得了理性内在的敏锐、心的平静、制服私欲的武器，以及对属灵操练的提醒。这样，你是借着外在的物质获得了内在属灵的益处和帮助。对于口头的、不住的、频繁的祷告，也要这样理解：它以其长久，发展出内在的心中祷告，使人倾向于、也有助于在心智中与上帝结合。有人以为频繁念诵会把舌头说坏，而且厌倦了那枯燥的不明所以，最终只好完全放弃这种无益的外在祷告操练，这是白白的想象。不！经验在这里显示的恰恰相反：不住祷告的实际修行者都确言，情形是这样的：一个决心不住地呼求耶稣基督之名的人，或者说——这是一回事——决心不间断地念诵耶稣祷文的人，起初当然会感到费力，要与懒惰争战，但他在这操练中越往前走、越多操练，就越是不知不觉地与这项工作融为一体，以至于后来他的嘴唇和舌头获得了这样一种自发性：无须费力，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动起来，无声地念出祷词。同时，喉部肌肉的机制也被调整成这样：祷告者开始感到，念诵祷文已成为他恒常的、本质的一部分，甚至每当停下来的时候，他都感到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而这正是心智开始自然倾向、倾听嘴唇这不由自主的活动的根由；心智由此被唤起专注，而这专注最终成为心中甘甜与真实祷告的源泉。这就是不住的、或频繁的口头祷告真实而有益的结果，与那些没有经验、不懂此事的人的结论截然相反！”至于您引来作为您反驳依据的那几处圣经经文，只要恰当地考察一下，就可以得到解释。耶稣基督责备那用嘴唇假意尊敬上帝、以虚荣或狡诈的心呼叫“主啊，主啊！”来标榜自己的做法，是因为骄傲的法利赛人对上帝的信仰只停留在舌头上，丝毫没有用行为证实这信仰，也没有在心里承认它。这话是对他们说的，与念诵祷文无关；关于祷告，耶稣基督直截了当地、明确地吩咐说：“人要常常祷告，不可懈怠。”（就是不可灰心。）同样，圣使徒保罗宁取五句说得明白的话，胜过在教会里许多毫无意义的、或用陌生语言说出的话，这是指公众的教导，而不是指祷告本身；关于祷告，他肯定地说：“我愿（基督徒）随处祷告”，并且普遍地劝勉说：“要不住地祷告。”现在您看到了吧，频繁的祷告即使十分简单，也是多么有果效！而正确理解圣经，又需要多么严谨的思考？……¶

朝圣者： 确实如此，最可敬的神父！我见过许多人，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没有受过任何开导人的指教，也不知道什么是专注，自己口中不停地念诵耶稣祷文，结果达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的嘴唇和舌头已经无法停止念诵祷文，而这祷告后来使他们得着极大的甘甜和光照，把软弱懈怠的人变成了苦修者和德行的捍卫者……¶

大苦修修士： 是的！祷告仿佛能使人重生。它的力量如此强大，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私欲的力量——能抵挡得住它。如果你们愿意，临别时，弟兄们，我给你们读一篇我随身带来的短小而有意思的文章。¶

众人： 我们怀着敬畏和喜悦来听！……¶

大苦修修士：¶

论祷告的力量

祷告是如此有力、如此强大，所以你只管祷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祷告自会引领你走向正当而公义的作为。¶

要讨上帝喜悦，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爱——“你只管爱，然后做你想做的一切”，真福奥古斯丁这样说；因为真正爱的人，连想都不会想去做任何令他所爱者不喜悦的事……既然祷告是爱的倾诉和作为，那么对于祷告，确实也可以说同样的话：要得救，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常常祷告；你只管祷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必达到祷告的目的，借着祷告得着成圣！……¶

为了更详尽地阐明这个意思，我们用例子来说明：¶

1）祷告吧，然后想什么都可以，你的思想必借着祷告得以洁净。祷告会赐给你心智的光照，平息并驱散一切不当的意念。——圣西奈的格列高利证实了这一点，他劝勉说：“你若想驱除意念、洁净心智，就用祷告驱除它们，因为除了祷告，没有别的能约束思想。”圣天梯约翰也论到此事说：“要用耶稣的名击败意念中的仇敌，除此武器之外，你找不到别的。”¶

2）祷告吧，然后做什么都可以，你的作为必蒙上帝喜悦，并且对你有益、有助于你得救。¶

频繁的祷告，无论所求的是什么，都不会没有果效（苦修者马可），因为祷告本身之中就有恩典的力量。“他的名为圣，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例如，有一个人在不虔不义之中祷告，未能如愿，却在这祷告中得到了醒悟和悔改的召唤。一个贪恋享乐的少女在回家的路上祷告，祷告就为她指出了守贞生活的道路，并引她去聆听耶稣基督的教导。¶

3）祷告吧，不要多费力凭自己的力量去制服私欲。祷告必在你里面摧毁它们：“那在你们里面的，比那在世界上的更大”，圣经上这样说。圣喀帕苏斯的约翰也教导说：如果你没有节制的恩赐，不要忧愁；但要知道，上帝要求你勤于祷告，祷告必拯救你。¶

《教父言行录》中所记载的那位长老，“跌倒了，却得胜了”，就是说，他因罪绊跌之后，没有灰心，而是转向祷告，借着祷告重新站稳；他就是这一点的明证。¶

4）祷告吧，什么都不要怕：不要怕灾祸，不要惧怕患难，祷告必保护你，为你挡开它们。想一想那将要沉下去的小信的彼得；想一想在监狱里祷告的保罗；想一想那借着祷告脱离所遭遇之试探的修士；想一想那因祷告而从心怀恶意的士兵手中得救的少女，以及诸如此类的事例：这些都证实了奉耶稣基督之名的祷告的力量、威能和无所不包。¶

5）祷告吧，不管怎样祷告都行，只要常常祷告，什么都不要让你心乱；要在灵里喜乐、安宁：祷告必安排一切，也必开导你。要记住圣徒金口约翰和苦修者马可论祷告力量的话：前者断言，“祷告即使出自我们这满身罪恶的人，也立刻使人洁净”……后者则这样论到此事：“随便怎样祷告，是我们力所能及的；而纯洁地祷告，则是恩典的恩赐。”所以，凡你力所能及的，就把它献给上帝吧；起初哪怕只把（你能做到的）数量作为祭物献给他，上帝的力量就必倾注到你软弱的力量之中；而枯干的、分心的、但频繁的——常常的祷告，一旦养成习惯、化为天性，就必成为纯洁的、光明的、火热的、合宜的祷告。¶

6）最后还有一点：如果你醒着的时光都有祷告相伴，那么自然就不会剩下时间去做犯罪的事，甚至连想这些事的时间都没有了。¶

现在你看到了吧，这句智慧的格言中凝聚了多少深刻的思想：“你只管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管祷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于一个被软弱压得沉重的罪人，对于一个在交战的私欲重担下呻吟的人来说，上面所说的这一切是多么令人欣慰、多么令人安慰啊！¶

祷告——这就是所赐下的、使灵魂得救和完善的无所不包的途径……是的！但这里与祷告之名紧密相连的，还有它的条件：“要不住地祷告”，上帝的话这样吩咐。因此，只有频繁地、不住地祷告，祷告才会显出它无所不能的力量和果实；因为祷告的频繁完全属于我们的意志，正如祷告的纯洁、热切和完美乃是恩典的恩赐。¶

所以，让我们尽可能常常祷告，把我们整个一生献给祷告，即使起初是分心的！常常操练必会教会人专注，数量必然会带来质量。¶

一位有经验的属灵作家说过：要学会把一件事做好，就必须尽可能常常去做它。¶

教授： 祷告真是一件伟大的事！而对频繁祷告的热心，就是开启祷告那满有益处之宝藏的钥匙。可是，我多么常常在自己里面遇到热心与懒惰之间的争战啊！多么希望能找到一个方法和帮助，去获得胜利，去说服、激励自己不住地勤于祷告啊！……¶

大苦修修士： 许多属灵作家提出了种种基于健全思考的方法，来激发人勤于祷告，例如：¶

1. 他们劝人深入思考祷告对于灵魂得救的必要、卓越和果效。¶

2. 要坚定地使自己相信：上帝绝对要求我们祷告，他的话处处都在宣讲这一点。¶

3. 要时常记住：因懒惰和疏忽祷告，就不能在虔敬的事上有长进，也不能获得平安和救恩；因此必不可免地要为此受罚，既在地上受惩罚，也在永世里受苦。¶

4. 用上帝所喜悦的圣徒们的榜样来鼓舞自己的决心，他们都是借着不住祷告的道路达到成圣和得救的，等等。¶

虽然这些方法都各有其价值，也都出自正确的领悟，但一个害着懈怠之病、贪恋享乐的灵魂，接受并使用它们时，却很少见到它们的果效，原因是这些药对它那被宠坏的口味来说太苦，对它那受了深重损伤的本性来说又太弱。因为哪一个基督徒不知道应当常常、殷勤地祷告，不知道这是上帝所要求的，不知道懒于祷告必受惩罚，不知道所有的圣徒都热切地、不住地祷告呢？然而，这一切知识却很少产生有益的结果！每个观察自己的人都会看到：他很少、或者根本没有用行动来实践理性和良心的这些劝导，即使常常想起这些，也依然过着同样恶劣、懒散的生活……¶

正因如此，那些有经验、有属神智慧的圣教父们，深知人的意志之软弱、贪恋享乐之心的粗钝，便特别从这一方面着手对付它；他们就像医生用甜糖浆调和苦药、在药杯边缘抹上蜂蜜一样，揭示出一种最容易、最有效的方法，来消除懒于祷告和疏忽祷告的毛病，这方法就在于：盼望靠着上帝的帮助，借着祷告达到完全，并达到爱上帝的甘甜盼望。他们劝人尽可能常常思想灵魂的这种状态，并专心阅读教父们关于这方面的记述；这些教父鼓舞人地保证说，在祷告中达到这些甘甜的内在感受是何等可及、何等容易，而这些感受又是何等令人向往，比如：从心中涌流出来的甘甜；在里面倾注的令人愉悦的温暖和光明；无法言喻的狂喜、喜乐、轻松、深深的平安，以及祷告在心中运作时所带来的实质的福乐和生命的满足。灵魂深入思想这些，那软弱冰冷的灵魂就会温暖起来、坚强起来，因祷告的进展而受到鼓舞，仿佛被引诱着去尝试祷告的操练；正如圣叙利亚的以撒论到此事所说的：“灵魂的诱饵，乃是在心中开花的盼望所产生的喜乐；心的长进，乃是默想自己的盼望。”他又接着说：“这工作从开始到结束，都预设了某种方法和成就的盼望……而这就促使心智为这工作立下根基，并且心智在仰望这目标时，从中汲取在工作中的安慰。”同样，圣赫西基奥斯在描述人因懒惰而在祷告上绊跌、以及醒悟过来重新振作对祷告的热心之后，最后直截了当地说了下面的话：“因为那时我们乐意存留于心的静默之中，不为别的，只为它在灵魂中的甘甜感受和喜乐。”（第120章）¶

由此可见，这位教父把祷告“甘甜的感受和喜乐”作为勤于祷告的激励……大马卡里乌斯也同样教导说：“我们的属灵劳苦（祷告），应当怀着得果实的目的和盼望，也就是怀着我们心中的享受，去完成。”（第3篇讲道，第5章）¶

这一方法作为一种有力手段的明显例子，可以在《爱善集》许多处关于祷告之享受的详细描述中看到；凡与懒惰之病或祷告时的枯干搏斗的人，都应当尽可能常常阅读这些描述，但同时要认为自己不配得这些享受，并时时责备自己疏忽祷告。¶

神父： 这样的思想，会不会把没有经验的人引向属灵的贪欢呢？神学家们就是这样称呼灵魂的那种倾向：它贪求过分的安慰和恩典的甘美，不满足于出于本分和义务去履行虔敬之事、而不梦想赏赐。¶

教授： 我想，神学家们在这件事上是告诫人不要对属灵的享受无节制或贪求，而不是完全否定在行德时的甘甜和安慰；因为虽然渴望赏赐并不是完全，但上帝并不禁止人想到赏赐和安慰，甚至他自己也用赏赐的念头来激励人遵行诫命、达到完全。——“当孝敬父母”，这是诫命！——紧接着就是激励人遵行它的赏赐：“使你得福。”“你若愿意作完全人，可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这是对完全的要求。——紧接着就是激励人达到完全的赏赐：“就必有财宝在天上。”〔太19:27〕¶

“人为人子恨恶你们，弃掉你们的名，以为是恶，当那日你们要欢喜”——这是对苦修的巨大要求，为此需要非凡的心灵力量和不可动摇的忍耐。为此也就有巨大的赏赐和安慰，足以激发并维持这非凡的心灵力量：“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所以我想，在心中祷告时对甘甜有某种向往，也是必要的，而且是达到勤于祷告和祷告长进的主要方法。所以，这一切都无可辩驳地证实了这位大苦修修士神父关于这件事的切实论述，就是我们刚才所听到的……¶

大苦修修士： 关于这件事，一位伟大的神学家，即圣埃及的马卡里乌斯，说得最清楚明白，他这样说：“正如栽种葡萄园时，人付出殷勤和劳苦，为的是收取果实，若没有果实，全部工作就都是徒然；祷告也是如此，你若在自己里面看不到属灵的果实，就是爱、和平、喜乐等等，我们的劳苦就是无益的；因此，我们的属灵劳苦——‘祷告，应当怀着得果实的目的或盼望，也就是怀着我们心中甘甜的享受，去完成’。”（第3篇讲道，第5章）你看，这位圣教父把祷告时需要享受的问题解答得多么清楚！……对了，我正好还想起不久前读到的一位属灵作家的见解：祷告对人来说是自然的，这正是人倾向于倾诉祷告的主要原因；因此，考察这种自然性，也可以成为激发人勤于祷告的有力方法——教授先生正是如此渴望寻求这样的方法。我现在就把我从这篇小论文中记下的、还记得的，简要地给你们复述一下。比如，这位属灵作者写道：理性和自然引导人认识上帝。前者探究到没有原因就不可能有结果，便沿着可感事物的阶梯由低而高地上升，最后达到第一因——上帝。后者则处处展现出奇妙的智慧、和谐、秩序、层次，为那从有限原因通向无限原因的阶梯提供了坚实的材料。这样，自然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达到对上帝的认识。正因为如此，从来没有、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野蛮部落是毫无上帝观念的。由于这种观念，最野蛮的岛民，没有任何外来的推动，也仿佛不由自主地举目望天，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他自己也不明白、却又必不可少的叹息，直接感到某种特别的东西，“某种把他往高处牵引的东西，某种催逼他去向某种未知之物的东西……”一切自然宗教都由这个根源而来；而且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各处每一种宗教的本质或灵魂，都是隐秘的祷告，它以某种动作和公开的献祭的形式表现出来，或多或少地被异教民众粗陋野蛮的观念的黑暗所扭曲！……这一现象在理性看来越是奇妙，就越要求理性去揭示这奇妙现象——即表现为自然地倾向祷告的现象——的隐秘原因。¶

从心理学上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人一切私欲和行为的根源、首脑和力量，乃是与生俱来的自爱。这一点，由根深蒂固、普遍存在的自我保存观念清楚地证实了。人的每一个愿望、每一项事业、每一个行动，都以满足自爱、寻求自身的福祉为目的。满足这种需要伴随着自然人的一生。但是人的灵不能被任何感官之物所满足，与生俱来的自爱在其追求上永远不会止息；因此，愿望越来越扩展，对福祉的追求日益增长，充满了想象，并使感官为此而调动起来。这种内在感受的倾诉，以及这自行展开的愿望，就是对祷告的自然激发，就是那艰难地达到其目的的自爱的需要。人越是不顺利，越是着眼于自身的福祉，就越是渴望，越是强烈地在祷告中倾诉自己的愿望，向那万有的未知原因祈求所愿之物。所以，与生俱来的自爱——生命的主要元素——乃是激发自然人祷告的根本原因！……¶

自然的全智造物主把自爱的能力注入人的本性，正是作为一种诱饵——用教父们的说法——好吸引并提升堕落的人类，使之达到与天上的相通。——¶

啊，但愿人不败坏这种能力，并使它在与自己属灵本性的关系中保持其优越地位！那样，他在走向道德完善的路上就会有强有力的鼓舞和手段。可是，唉！人是多么常常把这种高贵的能力变成卑劣的自私私欲，把它转为他动物本性的工具啊！……¶

衷心感谢你们，我最亲爱的来访者！你们有益于灵魂的谈话使我大得甘甜，也把许多有教益的东西传授给了我这个缺乏经验的人。愿主以他的恩典报答你们造就人的爱……¶

众人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