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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 · v0.1 · 2026-10-13

第1章

蒂托·拉贾尔希·穆科帕迪亚伊 · 2015 年原著 · 全书中文初译AI 辅助初译,未经人工终校第 2 / 14 单元

脑袋

宏大的志向!弄清典型者被人碰了脑袋时会怎样,并非一直是我的志向。宏大的志向常常并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不过,必要的话,我当然也能想出一个小小的理由。

那天,这样的志向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也许,在我脑中某个角落不断生长的一束孤零零的好奇之光,已经足够强烈,可以化作一个问题,照亮整个世界:如果我无害地碰一下某个典型人类的脑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她会尖叫求救吗?他会像一片大草原那样宽宏大量,允许5根野牛般的手指在头发上吃草吗?她会把放牛人赶走,抽掉野牛脚下那张青草地毯,把它们弄得不知所措……?

我坐在一朵飘过的云上,双腿垂在云沿外,因为有时候,我的脚不愿着地。我在等待翅膀长出来。也许我身体的其余部分正坐在校车里,正如它通常在早晨这个时候所做的那样。坐在云上的我,看见了第一片大草原:校车随车员的脑袋,那是我能看见的、离我最近的脑袋。最初的灵光一闪!这样的时刻决不该让它溜走。如果我碰一下她的脑袋,校车随车员会怎么办?她会吓一跳吗?她会把我温顺的野牛赶走吗?

我想到,可以把她的脑袋归为“热脑袋”或“冷脑袋”、“粗糙脑袋”或“光滑脑袋”,或是别的什么脑袋。在学校的时候,我还可以试着碰一碰其他脑袋,给它们分类。这真是一个足够小的理由,足以支撑宏大的志向!说到底,教育是干什么用的?每个学生都需要一项像“脑瓜触摸分类法”这样有用的活动。我面前还有整整一天,可以继续研究。我打算收集数据,在自己的日记里发表。我要成为一名科学家!

她的反应、我的观察,以及其余的事

校车随车员一跃而起。她甚至用一种“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干了!”的目光看着我。我发现她的脑袋比我的手凉,但在贴上标签之前,我还需要再试验一次。“现在再碰一下,还是下车的时候再碰?”我琢磨着。“也许她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内心的平静。到那时,那座火山里的岩浆应该已经平息了。”

这么决定之后,我回到那朵云上,等待翅膀长出来,继续把腿垂在云沿外。我能看见那条街上的弯道,绕过弯道就是学校。我也能看见校车随车员那张平静的脸。“也许她原谅我了。也许她认为这一切是个意外,或是一场梦。又或许她认为,我属于那种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于是我又碰了一下她的脑袋——只是确认一下。

完全不出我所料,她一跃而起。不过这回,她眼里露出了威胁的神色。“这是一颗正在升温的冷脑袋!”我得出结论。但一个数据点远远不够。这一天还在继续,我还有更多的跳跃要观察,更多充满威胁的眼神要记录。人类现在也许看不出这个项目的价值,但总有一天会看出来的。

校车把我们安全送到学校——就在特殊需要教室的正前方。我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很快。

继续向前

一切都得继续向前。我的脚步也不例外。于是我发现,它们正向特殊需要教室飘去,我的椅子和课桌等在那里,要把我送上我挑中的那朵云。在云上,我会继续坐着,寻找适合触碰的脑袋。继续向前自有好处,它会揭示日后收集数据的种种可能。

埃斯特拉·斯旺的脑袋

我看中了埃斯特拉·斯旺(Estella Swann)的脑袋,把它当作第一个机会。埃斯特拉·斯旺不介意我的手碰她的脑袋。她比我先到教室。那天早晨,她的眼睛格外干燥;通常,她会先哭上一阵,开始自己的在校时光(接下来吃点零食,暂时不哭了)。整个早上,她总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哼哼唧唧。我怀疑那算不算“真哭”——真哭时,泪水先淹没双眼,接着是鼻孔,再接着是嘴巴(那个孤独的洞穴),然后是脸上那片平坦的原野。

埃斯特拉·斯旺只是哼哼唧唧,并不会水淹世界。她哭,就有人叫她别哭。她不肯停,那个人就再叫她别哭。她还是不肯停。于是有人央求她别哭,或者问她为什么哭,明明知道埃斯特拉·斯旺既不能说话,也不能交流。埃斯特拉·斯旺有埃斯特拉主义,正如我有蒂托主义。今天她很安静。

既然埃斯特拉·斯旺不像校车随车员那样介意我的手碰她的脑袋,我就有充分理由把她的脑袋归为“平静的脑袋”。事实上,她期待着我的手再次碰她的脑袋;对她来说,那是一种刺激的来源。因此,我不得不把它重新归入“享受的脑袋”。但我不可能长久满足于这一颗脑袋。因为就在我碰着埃斯特拉·斯旺时,我发现了一颗令人极其向往的脑袋。那是万头之首。一颗脑袋——这么近,几乎伸手可及!

几乎伸手可及

有些脑袋仿佛遥远的星星,闪闪发光。我之所以坐在云上,双腿垂下,等待翅膀长出来,正是为了这些星星般的脑袋。加德纳先生(Mr. Gardener)那颗完美的脑袋就是如此;他屈尊做了我的班级老师。

加德纳先生有着骨头一般的坚定!蛆虫和细菌把身体的其余部分吞噬殆尽,骨头却不肯腐烂。他不想让我嗅闻他的脑袋。他宁愿躲开我凑近的鼻子,或者踮起脚尖,让我的鼻子无法做它渴望做的事。加德纳先生正俯身伏在桌上,把脑袋相当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那里面似乎塞满了让他心事重重的念头。“此刻一分钟也不能浪费!”我对自己说。

他跳得比校车随车员还高——我看得出来。那是完美的一跃,他星星般的脑袋反抗着重力,远离地球。我不知道埃斯特拉·斯旺对此有何感想。我拿不准,因为她不能说话,而同样不能说话的我也没法问。我又碰了一下加德纳先生的脑袋,希望她会欣赏。“这一下是为了埃斯特拉·斯旺!”毕竟,今天早晨她没有哭。

虽然第二次他似乎没那么吃惊了,而且跳跃的方式确实更具反抗意味,但他还是狠狠看了我一眼。很难找到确切的词来形容那个眼神。浓密的眉毛下,是皱着眉头、冰冷而恼怒的神色。在那个时刻,那就是“今日表情之最”——不过,晚些时候,在午餐休息期间,助教之一阿什莉女士会比他多得几分。在一个真正“动手动脚”的动人时刻,我会从背后突袭她的脑袋,而她将获得“今日所有表情之最”的称号,在表情上压过加德纳先生!〔译注:原文 touching 同时指“触碰”与“动人”。〕

那一次与再一次之间

我在学校学到的一件事是:一种需要技巧与胆量的举动,重复得太频繁就不好玩了,因为那样就没有惊喜了。所以,每做完一件大胆的事,我就回到漂浮的云上,让某种平衡重新建立起来,然后再把它打破。

于是,我坐在那里,再次飘浮起来,想着藏在白昼蓝天后面的星星。有时我向下看。“也许有一颗脑袋,正等着被碰呢。”11点左右,副校长那颗长着棕色头发的脑袋出现在教室里。他的脑袋晃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最近,它造访特殊教育教室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也许它正渴望一次微妙的触碰!”

只碰一下

“如果只是碰一下,碰一下又能有什么?”我的心问天空中一只飞鸟,它正好奇地看着我垂下的双腿。忽然,我又觉得自己脚踏实地了,因为双腿带着我身体的其余部分,向副校长的脑袋走去;那颗脑袋只能形容为棕色、新鲜,比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稍微大一点。

我想,当时我正在课堂助理 B 先生的监督下,填写某种练习纸(或是什么别的东西)。B 先生的声音从脚下的地面传来:“蒂托,你要去哪儿?”我知道,他的问题可以等一等。世界上有的是问题。谁也没有义务把它们统统回答了。再说,B 先生的眼睛又没闭上。答案很快就会出现在眼前。

副校长让我吃了一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跳起来。相反,他双脚钉在地上,展示了一次完美的腰部运动,脑袋左甩右摆,躲开我那双循循善诱的手。〔译注:原文作 waste,疑为 waist(腰)之误。〕B 先生站到了那双手与那颗椰子脑袋之间。毕竟,我在学校的时候,他得为我的四肢负责。副校长的脑袋因此被归为“稀有而未被触碰的脑袋”。那片大草原拒绝让野牛进入。“也许改天吧!”野牛用吃草者与青草之间通行的语言说。

可现在,我的手非得碰到什么不可!除了碰一碰 B 先生剃光的脑袋,已经别无选择,就像早晨我做过的那样。这一次,他的脑袋毫不惊讶。“要是我用绿色记号笔在上面写个字母 A,会怎么样?”我琢磨。但我今天的任务不是这个。“也许改天吧!”野牛对那片不长草的原野大声说道。

又是埃斯特拉·斯旺

午餐过后,埃斯特拉·斯旺又笑得停不下来了。也许她在月亮上最高的山峰顶端,看见了坐在云上、滑过地球的我。我听见她的助理丽贝卡女士叫她停下,知道她正费力地试图控制局面。丹(Dan)带着他的丹主义,也来添乱——我从太阳的另一边听见了他。受到洪亮声波的鼓舞,丹开始发出他那丹主义的声响。一部货真价实的交响曲开演了。“也许丹在太阳的另一边,也能听见埃斯特拉笑,”我想。我趁机又碰了一下埃斯特拉·斯旺的脑袋。埃斯特拉·斯旺不笑了!随后,一切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