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人民论坛的设计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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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概括介绍了人民论坛,随后通过评估它可能产生的制度收益、政治平等收益和治理收益,将其可能具有的政治价值与另外三种拟议制度作了比较。由于那项评估假定论坛能够运作,这里还要进行另一项评估,以说明这一假定有多大可能成立。这需要更仔细地考察:(a)论坛计划借以执行各项策略、实现其使命的功能;以及(b)计划产生这些功能的结构。因此,这项考察涉及的功能多于§6.3规定的五项;这些功能列于下文§7.1。结构的各项要素,以及预期这些要素产生上述功能的方式,则列于§7.2。
对功能和结构作这种更详细的描述,必然会重复第6章中的许多内容;而在讨论产生下列每项功能所需的结构时,又会重复那些与不止一项功能有关的结构信息。
7.1 人民论坛的十二项功能
这里用十二项功能取代§6.3所列的论坛五项主要功能。这些功能涵盖原先的五项主要功能,并引入其他功能。下列清单以MF1、MF2等符号说明这十二项功能如何可以履行那五项主要功能;其中的数字表示某项主要功能(MF)在上一章出现的次序,即:1为“对议题进行公共审议”;2为“审议什么应当被审议”;3为“检视基础”;4为“一项贤能政治要素”;5为“节约公民的精力”。此外,旨在支持论坛第一项策略(发展大众公共意见)的功能,以“So”(意见策略)表示;预期有助于其贤能政治性质的第二项策略(为公民中那些可能发展得较为充分的意见产生政治影响力)的功能,则以“Sm”(贤能政治策略)表示。十二项功能如下。
- 论坛提供一项民意调查,其结构旨在激励公民辩论和审议(MF1、MF2)根本性(战略性)、长期存在的议题(MF3)(在§6.1中称为“意见发展投票”)(So)。
- 论坛的调查向全体选民开放,而且易于参与,使其所促进的审议能够广泛展开(MF1、MF2、MF5),并使所有选民,包括在政治上疏离或受到边缘化的群体,都能方便地投票(So)。
- 调查帮助投票者指出,他们希望政府对调查涵盖的议题作出哪些具体回应(MF1、MF2)(So)。
- 调查表明,经过广泛的公共讨论和投票后,投票者何时已经就某项议题形成一组稳定的看法(MF1)(So)。
- 调查为其所记录的公共意见产生政治影响力(MF4)(Sm)。
- 这种政治影响力在所表达的意见发展为稳定的公共判断之时或之后形成,而不能先于这种发展(MF4)(Sm)。
- 论坛把它对所处理议题的政治影响力,保留给那些已经思考过这些议题的人(MF4)(Sm)。
- 在论坛调查的任何政治影响力使其中的意见转化为政策或法律之前,论坛邀请公众重新检视他们在论坛调查中就某项议题表达的意见(MF1、MF4)(So、Sm)。
- 论坛尽量降低强大的狭隘利益集团扭曲公共意见发展以及调查投票的能力(MF1、MF2、MF4)(So、Sm)。
- 论坛促成执行艰难政治决定所需的政治意愿(MF4)(Sm)。
- 论坛的结构使公民在难以获得政府帮助和资助时,能够在没有这些支持的情况下创设并运作论坛。
- 论坛增进人民对人民论坛的信心,使人民及其代表愿意维持和使用它。其中包括公众设置或监督议程的能力(MF2、MF4、MF5)(So、Sm)。
7.2 人民论坛的设计要素,以及它们为什么应能产生论坛的十二项功能
7.2.1 二十二项设计要素
人民论坛主要打算通过以下22项设计要素(编号为E1至E22)的作用,产生其十二项功能。稍后的§7.2.2至§7.2.13将进一步描述这些要素,并讨论它们如何有助于产生这十二项功能。
- E1:促进公众审议和投票的参考文件(“选票”,同时作为公众讨论议题的议程)。
- E2:公民对议程的贡献。
- E3:自愿投票——由此形成自我选择,而非随机选择。
- E4:定期重复调查——可能每年一次——每次提出大体相同的问题。
- E5:展示参与公民意见发展的趋势。
- E6:反馈:将投票者的意见传回公众,以激发公共辩论、审议以及今后参与调查的意愿。
- E7:可及性:所有选民均有资格参与;通过电话和互联网投票;个人身份凭据随时可用,以便一时兴起时投票;投票期为一周;媒体在投票之前、期间和之后进行报道。
- E8:聚焦:调查的自愿性质还意味着,投票者有自由仅关注自己想关注的议题和问题。
- E9:处理长期存在的根本性(战略性)议题。
- E10:范围广泛的议题菜单。
- E11:探究议题之间的联系。
- E12:通过议题和问题寻求解决根源的办法,而非处理症状的办法。
- E13:询问投票者对问题的态度(即他们的政策偏好),以及政策的运行机制、偏好的理由和政策的实施。
- E14:“团结交换”:引出为解决办法付出代价的意愿。
- E15:相互竞争的人民论坛调查之间展开竞争,以满足公众。
- E16:成绩单:对政治人物和政党作出评级,主要依据各自的行动与人民论坛调查趋势相符的程度。
- E17:咨询性影响:调查结果对立法机关没有约束力。
- E18:执行前复核:在投票趋势改变法律或政府政策之前,让公众有机会扭转这些趋势。
- E19:防止特殊利益集团操纵公共意见和投票。
- E20:激励公众参与民主政府——包括在人民论坛投票以及审议论坛所提问题的动机。
- E21:私人筹资支持人民论坛的能力,特别是在向选民引入论坛的阶段。
- E22:投票安全。
下面逐项解释,预期这些设计要素将以何种方式产生人民论坛的十二项功能。
7.2.2 功能1
论坛提供一项民意调查,其结构旨在激励公民辩论和审议根本性(战略性)、长期存在的议题。
E1:促进审议和投票的参考文件——选票。选票不仅让公民能够投票,还会以纸质版本和网站版本提供一份常设议程,列出重要议题中的关键问题,帮助公民联系这些议题、讨论它们并把它们想透。议程由调查的管理人员编制,同时吸收公众意见,详见下文§7.2.13(E3和E2)。每项议题都附有简要说明,尽可能公正地提供信息,包括主要的赞成与反对理由。随后列出问题,每道问题都提供一组答案供投票者选择。选票可以注明调查议题的信息来源,网络版本则可提供通向相关参考资料的有效链接。多年来,已经有人为面对面审议的小组进行过这种议题剖析,例如美国凯特林基金会(Kettering Foundation)的全国议题论坛(National Issues Forums),以及保罗·J.艾彻基金会(Paul J. Aicher Foundation)的日常民主(Everyday Democracy)。在澳大利亚,“社会议题”(Issues in Society;Healey 2005)已出版250多册小书,每册讨论一项公共议题。这些组织着重提供供讨论的信息,但人民论坛通常只会提供很少的这类信息,从而把重点放在提出最重要的问题上;其中一些问题会邀请答复者明确说出或重新检视他们作出选择时所使用的价值体系。
选票会说明如何通过电话和互联网投票,以及如何参与调查的管理。选票可每年出版新版;必要时,每次可删去、替换或增添少量议题或问题。其意图是多年连续就每道问题举行年度投票,以鼓励公众对每一问题展开持续的辩论和非正式审议。这种连续性应有助于公民收集有关信息,并仔细考虑他们感兴趣的议题。选票将努力提供相关、全面且编制得当的议题、问题和答案菜单(详见下文§7.2.13 E3)。
作为促进公民以审议方式参与民主政府的机制,选票符合德雷泽克(Dryzek 2000, 162)的要求:“审议的真实性要求,沟通必须以非强制的方式引发人们对偏好的反思。”选票邀请并帮助人们以这种形式参与。人们或许会认为,论坛采用个人秘密投票的程序,可能让狭隘的自利得到表达;但公民大会和审议式民意调查的经验表明,秘密投票并不妨碍具有公共精神的判断(G. Smith 2009, 97–98)。这两类小组的参与者通过面对面会议来考虑公共物品,会议有专家提供信息,并有审慎的主持;人民论坛则应通过选票上的问题,以及允许技术专家、利益集团和关心议题的公民用数年时间公开讨论这些问题,来实现对公共物品的关注。此外,如§6.3.4所述,“人们会自私地投票”这一流行假定(SIVH,自利选民假说)已经受到否定(Caplan 2008, 198)。
道尔顿(Dalton 2004, 146, 151)指出,过去几十年间,公民关切的扩展提出了如此多的新议题,以至于:
在一个多维的政策空间中,政府能够在某些时候满足大多数人,或者在大多数时候满足某些人,却不能在大多数时候满足大多数人……有充分证据表明,这个因素加深了公众对其政府日益增长的挫折感……与其说是政府提供得少了,不如说是公民期待得多了。
人民论坛选票旨在帮助公民承担他们如今期待政府承担的许多额外工作。这将回应这样一种欠缺:“缺乏能够将分歧的利益汇集、平衡为参与者可以接受的连贯政策纲领的制度和程序”(Dalton 2004, 205)。
选票处理议题需要大量专业知识,因此随着范围扩大和处理方式日益精细,成本也会增加。在人民论坛的引入阶段,所列议题或许可以限制在大约五十项最紧迫的议题之内;但随着论坛持续运作,议程将会扩大(见下文§7.2.13 E10)。这不仅会增加调查对更广泛公民群体的吸引力,也会增强选票的能力,使投票者注意到议题间的重要关系,并在最终投票之前考虑这些关系。
E3:自愿投票。把自愿投票列为设计要素似乎多此一举,因为人们通常假定投票就是自愿的。作此规定,一方面是为了突出自我选择抽样而非随机抽样对这项调查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这一制度与其他投票活动区分开来,例如澳大利亚可能与选举同时举行、实行强制投票的公民投票。
如下文所述(主要见§7.2.4、§7.2.6和§7.2.13),自利倾向和团结倾向会促使利益集团、活动人士及其他人,希望他们对于公共物品的观点在调查结果中表现良好。自愿投票更能激励公民为此目标彼此竞争,因为它使他们不仅想说服他人按自己的主张投票,而且还想说服他人来投票。这种张力或竞争应有助于提高调查的知名度,从而促使社区对调查提出的议题展开更多辩论;人们在表达、修正和发展自己的论点时,这应会激励他们彼此教育,也教育自己。
E4:重复。人民论坛调查将按事先确定、充分宣传的固定间隔举行,比如每年一次,每次提出相同的问题。答复者的一次投票,可以包括对选票上任意数量议题中的任意问题作出回答。每年重复调查中各项议题的问题,就可以给辩论留下数年时间,这应有助于公共意见朝建设性的方向发展。当人们意识到,他们有时间让别人信服自己的看法,从而影响未来的调查结果时,辩论就可能受到激发。调查的重复举行,会促使在某项议题上投票的选民比例增加,因为人们看到这一活动再次举行,可能就会想参与辩论和投票。
政治学者马修·门德尔松(Matthew Mendelsohn)和安德鲁·帕金(Andrew Parkin 2001, 20)认为,重复举行公民投票能够产生一种“公众间的协调”,促进真正的审议,而非那种通过避开对议题的充分考虑、以求取胜的争论。在考察宪法公民投票时,钱伯斯(Chambers 2001, 250–51)也主张把公民投票视为“不断修订的草案,而非最终协议”,使它成为“持续协商过程的一部分,而非一劳永逸的批准”。她预计,这不仅能产生有意义的审议,而且能使最终结果更具正当性。她谨慎地援引对陪审员投票行为的观察来支持这一判断。
对必须一致同意的陪审团与采用多数规则的陪审团进行比较的研究,显示两者在审议的内部动态上存在显著差异。确实,有人认为,在采用简单多数规则的地方,陪审员并没有真正进行审议——如果所谓审议是指提出能够说服对话者的论点的话……一旦宣布举行公民投票,甚至只要知道谈话最后将以公民投票结束,人们就会较少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有分量。多数派和少数派都失去了一项保持通情达理的重要激励……这会促使人们寻找仅能左右所需数量选民的论点。
知道最终决断的规则,会极大地影响参与者如何对待整个过程。关于审议民主的大量文献忽略了这一事实。(Chambers 2001, 241)
通过重复来促进审议,应有助于处理和改善长期存在的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公民与公共事务参与的疏离。即使这些人不会因为重复调查而受到激励,加入投票者的行列,其他参与投票的人仍可能通过参与论坛,促成建设性的政策行动,处理疏离及其影响。这种“善于表达、积极参与的人事实上代表了羞怯和不感兴趣的人”(Brown 2006, 211–12)的情况,在新英格兰城镇大会等直接民主集会上相当普遍;人民论坛由于采取重复机制以及其他旨在促进审议的特征,也有理由出现这种情况。社会学者兼政治学者马丁·吉伦斯(Martin Gilens 2005, 778)强调了疏离问题的重要性。他发现,在美国民主制度中:
实际政策结果强烈反映最富裕人群的偏好,却与贫困或中等收入美国人的偏好几乎没有关系。巨大的差距……与美国人珍视的政治平等理想形成鲜明对照……如此严重的代表性偏差,使我们不得不怀疑我们这个社会本身的民主性质。
但即使没有重复,政治学者阿瑟·卢皮亚(Arthur Lupia)和约翰·松阪(John Matsusaka 2004)也指出,公民投票会激励公民增进政治知识、向利益集团捐助竞选资金并参与投票。这些反应甚至也发生在信息最匮乏的选民群体之中。
E6:反馈。每次年度调查将持续一周,每晚由电视及其他媒体报道最受关注议题的投票进展。这应能激起公众对投票趋势的反应,增强他们对调查及其议题的兴趣,并鼓励更多人在调查结束前投票。对人民论坛作这样的宣传,应能鼓励公民通过现有渠道展开辩论,例如电子媒体和印刷媒体、书籍、学校、大学以及朋友间的交谈,从而帮助公众对论坛问题的意见在两次调查之间得到发展。在与塔斯马尼亚一家电视台经理讨论对人民论坛投票进行一周媒体报道的可行性时,对方表示,媒体完全可能将此作为新闻和时事报道的一部分来承担。
E7:可及性。人民论坛帮助发展大众公共意见的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它能吸引多少人参与。因此将采用电话和互联网投票,尽可能使参与快捷便利。中央计算机接收所有投票来电;投票者通过在电话上输入答案的代码数字,或在调查网站上选择所提供的答案来投票。其他提高可及性的要素见下文§7.2.3。在不久前,“数字鸿沟”还可能排斥穷人和老年人,但如今他们会发现,通过电话或互联网投票,几乎不会比以同样方式支付水电等公用事业账单更加复杂。
E8:聚焦。由于时间和兴趣有限,公民必须能够把注意力集中在有限数量的议题上。投票者可以仅处理自己想处理的议题,只对自己愿意回答的问题投票。下文所述的E9也有助于聚焦。
E9:长期存在的根本性(战略性)议题。由于这些问题将在多年间重复提出,以促进审议并记录意见趋势,调查处理的议题就必须是长期存在的。这一点,加上上述聚焦的要求,以及让每年一次投票这种有限的个人投入尽可能具有政治意义的需要,意味着所处理的议题应当具有战略重要性,也就是说,它们应当既长期存在,又具有根本的重要性。如上文§6.3.5所论,这种聚焦会有利于有效的公众参与。
赖夫(Ryfe 2002, 369)在研究十六个审议组织时发现,它们:
已经认识到,围绕价值的交谈,其组织方式应不同于围绕行动的交谈。例如,支持堕胎与反对堕胎的活动人士之间的分歧,并不太可能通过提炼更多政策信息,或举行一场辩论而缩小……当人们不具有共同价值时,交谈很快就会破裂。
论坛对根本问题的聚焦,可以帮助人们认清彼此在哪些方面具有共同价值(见§6.3.3),从而使这个问题得到处理。这可能让价值上的分歧显得不那么重要,或变得更容易理解。
有人可能反对这种战略聚焦,认为它并无必要,因为州级和国家级民主政府本来就被认为是在处理“战略性”议题:它们着眼于长期,作出旨在长久持续下去的决定。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政府确实注意到了战略。它们可能在两个方面做不到:一是没有处理对社会具有根本重要性的议题;二是即使处理了这些议题,也可能只是处理其表层方面,比如缓解症状。因此,人民论坛旨在通过将战略性议题纳入选票、说明其根本性质,并就这些方面提出问题,帮助社会处理这些议题。目前澳大利亚的一个例子说明了这种方法的必要性:过去十来年中,围绕如何处理来自阿富汗、伊朗和斯里兰卡等地、从印度尼西亚乘小船前往澳大利亚的难民,一直存在未获解决的政治争议。作为1951年联合国《关于难民地位的公约》及其1967年议定书的缔约方,澳大利亚接收真正的难民;加之它作为稳定、繁荣和开放社会的声誉,使其成为动荡国家——甚至仅仅是人口拥挤国家——居民向往的目的地。然而,澳大利亚人对“船民”涌入的反应,似乎是担心来自世界各地的成群难民和假难民淹没本国;其缘由大概是,这可能改变澳大利亚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加剧族群与宗教紧张,压低工资,并加重自然资源的压力。虽然这些关切主要具有战略性质,围绕“船民”的公共争论却倾向于短期视角,聚焦于诸如以下方面:漏水的船只沉没时数百人溺亡的惨状;“船民”在接受难民身份评估期间被拘留在营地里的苦难;通过拘留已抵达者,试图阻止其他“船民”驶向澳大利亚;以及接收那些负担得起前往印度尼西亚、再付费搭乘“非法入境船只”的人,而数十万难民却穷得无法旅行,这其中的不公平。与此同时,重要的战略方面受到忽视,尽管它们对于建设性的移民公共政策不可或缺。一个缺口是,澳大利亚基本没有预防或减轻全球变暖、或应对其后果的政策——后果之一就是,可能有数百万新增难民为了逃离沿海淹没、季风失常、由此引发的战争等而出走。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的第二个巨大缺口是,作为联合国难民公约缔约方,与试图用长期监禁的前景吓阻“船民”、阻止他们到来,两者互不相容。承认两项重大战略政策支柱的必要性,或许能够开始弥合这两个缺口。第一,自1975年以来经过三次全国人口调查之后(见§4.2.1),澳大利亚仍然没有一项规定其理想人口规模的政策。第二个支柱则是,澳大利亚就其承载能力而言对世界其他地方负有什么责任,从未得到处理。这要求澳大利亚考虑并决定它希望拥有怎样的承载能力(即上述第一个支柱),然后与联合国协商,讨论这一选择是否能为其他国家接受。联合国就此达成的协议,可能对联合国难民公约和/或澳大利亚作为该公约缔约方的地位产生影响。这样的协商或协议,可能促使其他国家更加意识到,为保障本国公民可持续的生活质量,它们有责任控制自己的人口规模。随后,它们可以选择各自理想的承载能力,并在尊重其他国家承载能力的同时,着手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下文§7.3以承载能力这一主题为例,说明对其战略内容的聚焦,并建议如何在PF选票中处理该主题。该示例将主题划分为几项根本议题,作简要说明,随后通过若干问题进行分析,供答复者考虑和回答。
E10:范围广泛的议题菜单。人民论坛选票会呈现广泛的议题(见下文§7.2.13 E10),并容纳争议,以提出所有选项,激发选民参与、辩论和相互教育。德雷泽克(Dryzek 2006, 47–48)呼吁采取这种方法,主张“一种能够处理深刻差异的话语民主……寻求跨越身份差异的有力而热烈的交流”。他建议,通过“将民主的审议方面与决策方面部分脱钩,把审议置于……公共领域之中,与任何争夺主权权威的角逐保持距离”,来调节这些交流(2006, 47)。论坛结果不具约束力的地位,将实现这种脱钩(见§7.2.7和§7.2.13的E17)。穆茨(Mutz 2006, 80–84)观察到,教条性/非教条性是一种稳定的人格特征;接触相反观点,会使非教条者更加宽容,使教条者更加不宽容。因此,因接触相互交叉的信息而产生的学习,大部分将发生在非教条者身上。为了尽量减少不宽容的反应,应以对抗性最小的方式提供信息,例如列出参考文献和网络链接,让公民自愿查阅;如果该领域的专家持有不同结论,则确保呈现这些不同结论。
E11:探究相互联系。许多议题与其他议题密切相关。例如,以尽量减少自然资源耗损的方式平衡能源供需,这个议题在民主国家中通常被视为一个较狭窄的问题:是否采用太阳能或风能等方式提供更多能源,因为与使用化石燃料、核燃料,或把河流、山谷和天然湖泊改成水电水库相比,这些方式对自然资源的破坏较小。然而,平衡能源供需还有另一个组成部分,即第5章所讨论的,对需要满足的需求规模作出社会选择。在处理某项议题时忽略它与其他议题的联系,可能会让它和其他议题都变得更糟。
选票将在议题说明或其问题中,引用选票上的其他议题或问题,以标明议题间的联系。这些参照将邀请投票者在对眼前的问题作出最终投票之前,考虑其他有关议题和问题。这应能减轻民调专家赫伯特·海曼(Herbert Hyman)和保罗·希茨利(Paul Sheatsley)在1954年指出的问题(引自Bennett 2006, 115):“人们常常会赞成彼此完全不相容的两种想法,而且经常在拥护某项一般原则的同时,否定该原则的具体应用。”
E12:寻找解决办法。选票问题必须聚焦于根源和系统性解决办法,而非缓解问题的症状。做不到这一点,调查就会流于表面,招致公众的批评和抵制;但对某些议题来说,这项任务很复杂,因为目前可能并不存在对问题的普遍认可的定义。这一复杂性是调查管理人员必须善于分析议题的原因之一,如此前§6.1.4所述。
E13:关于态度、运行机制、理由、实施和支付意愿的问题。对于某项议题,选票通常首先提出几道“态度”问题。这些问题询问投票者对议题关键方面的态度,然后可以通过“理由”问题进一步探究,寻找投票者不同态度背后可能存在的共同基础。理由问题会追问态度问题答案的依据,并可能促使投票者重新检视自己的世界观或意识形态(关于世界观的顽固性,见§4.1(8)和第8章)。为了让这种追问更加彻底,可以在第一层理由问题之后再提出第二层理由问题,但这可能使选票过于复杂。也许可以在后续调查中改变理由问题,从而实现这种深入探究。理由问题应有助于投票前的辩论,因为它们可以让公众收到经分析的反馈,了解上次调查所表达的态度和意识形态背后的理由;这可能揭示社区中的意见为什么存在分歧,使后续公共辩论聚焦于这些原因。这种分析还可能把投票者在某项议题上的不同态度,与他们是否回答了理由问题联系起来。它可以说明哪些态度似乎是教条性的,哪些更牢固地建立在证据和理性之上,从而帮助公众进一步审议这些议题。对于某项议题,还可以提出其他类型的问题:“运行机制”问题,要求投票者说明(因而也必须思考)某项特定政策——例如他们赞成的政策——将如何发挥作用;“实施”问题,询问政府应采取什么具体行动;以及“支付意愿”问题,询问公民应就该议题做些什么,详见下文§7.2.4的E14。
一些设计精巧的研究表明,当人们被迫解释他们偏好的政策将如何运作时,就会调低自己对理解这些政策的程度的估计,并使观点变得温和;这说明了运行机制问题的重要性(Greene 2014, 297)。这些实验的对照版本显示,当人们只须为自己的政策意见提供理由(即仅回答理由问题)时,那些意见仍然原封不动——无疑是因为确认偏误和合理化没有受到挑战。因此,运行机制问题或许能培养更理性的态度,减轻两极分化。正如道德心理学者约书亚·格林(Joshua Greene 2014, 297–98)所指出:
仅仅强迫人们用明确的理由为自己的意见辩护,对于使人更讲理几乎毫无帮助,甚至可能产生相反的效果。但强迫人们正视自己对关键事实的无知,确实会使人变得更温和。正如这些研究人员指出的,他们的发现提示了公共辩论的另一种方法:不要只是询问政治人物和评论家为什么支持他们支持的政策,而应先要求他们解释,他们所支持(和反对)的政策究竟应当如何运作〔下划线为引者所加〕。
斯洛维克(Slovic)对人们世界观的观察,也支持格林的建议;该观察已在上文§4.1(第8项“可外部归因性”之下)引用。
这项工作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在于它表明,用事实信息来改变人们的看法和行为有多么困难……人们会扭转信息的说法,以保持自己的世界观完整无损。(引自Bennett 2008, 4, 5)
人们会借助“情感启发式”自动这样做:他们通过询问自己的情绪,而非检查有关信息和逻辑,来作出判断或决定。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用一个简单的问题取代了一个困难的问题:简单的问题是“你喜欢什么?”,困难的问题则是“相关事实是什么,它们说明了什么?”(Kahneman 2011, 97, 103, 139)。正如心理学者兼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Daniel Kahneman 2011, 217)所言:“当人们得到一个由志同道合的信奉者组成的群体支持时,他们可以对任何命题维持不可动摇的信念,无论它多么荒谬。”在法律与心理学学者丹·卡汉(Dan Kahan)所举的以下例子中(Economist 2015c),人们喜欢什么,取决于他们归属于某个群体的原始社会需要。他观察到,在气候变化问题上,人们的信念:
已经由对文化和政治群体的认同感决定。当人们被问及对气候变化的看法时……他们会将其转化为一个更宽泛的问题:你站在哪一边?这一议题已与左翼城市居民联系在一起,导致保守派坚决反对它。
人们对情感启发式的依赖表明,如果论坛选票提出的问题能让投票者看清自己何时在使用这些启发式,并邀请他们说明某个问题上自身态度或偏好背后的信息和逻辑,从而消除这种替代,那么选票就能鼓励他们更清晰地思考。理由问题和运行机制问题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条件是它们提供范围广泛、足够具体的答案菜单,而且如上所述,运行机制问题先于理由问题。从更广的角度看,钱伯斯(Chambers 2001, 251)强调了为每道问题提供广泛答案菜单的重要性,因为这“鼓励对议题进行实质性的讨论”。
人民论坛可能用以尽量减少两极分化的其他方法,已在§6.5.1中讨论。因此,总结而言,以此为目的的主要设计要素包括:E11(探究议题间的联系)、E12(寻找解决根源而非症状的办法)、E13(运行机制和理由问题),以及下文§7.2.4所述的E14(团结交换)。除了帮助缓解两极分化,论坛对议题的说明,以及问题和答案的菜单,在设计时还应避免卡尼曼(Kahneman 2011)讨论过的那些带有偏误的直觉反应,例如忽视持续时间、忽视适应、聚焦错觉、过分注意显著性(如描述的生动程度,以及频数格式相对于概率格式的影响)、狭隘框架(例如“内部视角”与“外部视角”,以及WYSIATI——所见即全部),以及其他框架效应,如问题所处的情境、偏好逆转,还有把后果描述为损失还是收益(损失厌恶压倒对收益的渴望)。
以上对于有助于人民论坛良好运行的问题类型及其情境的讨论,似乎可能使投票者的任务过于复杂,但未必如此。只要论坛每年就所处理的每项战略议题重复提出几个关键问题,就可能促成大量公共审议。每项议题上问题的广度和精细程度,能在多大程度上增强这种效果,取决于如何权衡选票的复杂性与投票者使用的便利性。毫无疑问,这种权衡会成为一门艺术,论坛管理人员会在实践中练就相当娴熟的技能。
7.2.3 功能2
向全体选民开放且便于参与,使调查所促进的审议广泛展开,并使所有选民,包括在政治上疏离的群体,都能方便地投票。
希宾和泰斯-莫尔斯(Hibbing and Theiss-Morse 2002, 239)指出:“虽然人们并不热衷于参与政治决定,但他们希望知道,只要自己有意,就能够参与政治决定。事实上,他们对此充满热情。”而且,他们希望自己的参与“受到欢迎并且有意义”。这表明,论坛的调查必须极其方便参与,并赋予投票者的看法一定政治影响力。设计中的若干要素提供了便捷的参与途径,例如E7、E8、E9和E22。其中最后一项涉及投票安全,见下文§7.2.13。
E7说明,调查通过若干特征提供可及性:所有选民都有投票资格;采用电话或互联网投票;个人身份凭据随时可用,以便一时兴起时投票(上文§6.1.3已讨论);投票期为一周,使选民不易错过机会;以及在投票前、期间和之后进行媒体报道。E8指投票者能够按照自己的兴趣,从选票上种类繁多的议题中作出选择;E9则指选票聚焦于长期存在的根本议题,由此赋予投票者的战略力量。
7.2.4 功能3
帮助公民指出,他们希望政府对所涵盖的议题作出哪些具体回应。
E13:关于行动偏好(即政策实施)的问题。在适当情况下,每项议题都应有一道问题,询问答复者希望政府为此做些什么。
E14:团结交换——引出为解决办法付出代价的意愿。在许多议题上,政府最关键、而且往往也是民选政府最难作出的回应,也许是要求公民作出代价高昂的贡献——可能是金钱,也可能是生活方式或态度上的改变——以便有效处理这些议题。人民论坛可以在这方面提供帮助,邀请公民表明,为了让社会达成具体目标,他们愿意作出何种贡献。询问公民愿意在经济上为政府行动支付多少的问题,在这里统称为“团结交换”问题,因为调查的这项功能与证券交易所有某些相似之处。
证券交易所是一个供个人作出选择的市场,各主体选择买卖获得利润的权利(属于私人物品),由此投资于其他私人物品的生产。团结交换(SoX)与此类似,是一个对物品进行金融投资的市场,但这里的物品是公共物品。这个市场通过人民论坛调查中的问题运行:公民可以承诺为某项特定公共物品付钱,或要求停止付钱——条件是大多数其他公民也作出类似贡献。经过一连串调查,这些承诺和要求可能发展为强有力的趋势,被视为向政治人物发出的购买或清算公共物品的指示,详见下文§7.2.6和§7.2.11。因此,团结交换将应对一个关键问题:成千上万乃至数百万公民,必须能够方便地相互协商,决定他们愿意为重要的公共物品支付多少,而这些物品只有在每个人都作出经济贡献时才能得到提供。应对全球变暖的行动就提出了这一类问题,因为世界各地民众的关切能否形成有效回应,取决于国家内部以及国家之间是否具有高度发展的集体行动能力。在描述团结交换的拟议结构之前,先概述影响集体行动的情境,作为理解这种“交换”为何可能发挥作用的基础。同样的情境也会影响人民论坛整体的运作。
影响民主集体行动可能性的情境。进化心理学表明,人类对群体生活的基本偏好,使他们置身于一种社会环境中;经过几百万年,这种环境选择出了由基因决定的“谨慎合作者”倾向(Hibbing and Alford 2004)。这意味着,我们一般“只有在其他人也同样付出,而且逃避者会迅速而确定地受到惩处这一前提下,才愿意支付自己应当公平承担的份额”(Alford and Hibbing 2004, 711)。凯文·史密斯(Kevin Smith 2006, 1015, 1013)指出:“驱动谨慎合作者行为的是‘不愿当冤大头’……使人们认为决定具有正当性的,不仅是他们从决定中得到了什么,还有他们是否认为决策过程是公平的。”在民主国家,含混授权造成谁在指挥政体的混乱,可能使政治人物的指示无法被所有公民视为公平。这会激起不愿当冤大头的心理,表现为不愿为公共物品付钱。
对于指挥权的混乱,是阻碍集体行动的一种关键沟通混乱。正如公共传播学者安德鲁·弗拉纳金(Andrew Flanagin)、辛西娅·斯托尔(Cynthia Stohl)和布鲁斯·宾伯(Bruce Bimber;Flanagin et al. 2006, 32)所言:“集体行动具有传播性质,因为它涉及人们努力跨越边界,以他人可观察的方式(即公开地),表达个人利益(即私人利益)或据此行动。”他们指出:“正式组织对于寻找并联系集体行动的潜在参与者、激励他们并协调其行动,具有核心作用”(Bimber et al. 2005, 365)。然而,民主国家的这种组织工作常常失败,这至少部分源于其授权的含混性。人民论坛的设计旨在通过明确选民及其代理人/受托人的角色,纠正这一问题。这应会促进选民彼此之间,以及选民与其政治代表之间的沟通,从而培养互惠、开放和信任,帮助人们就集体行动的规范、规则与制裁进行协商。团结交换将发挥同样的作用,只是在人民论坛内部有一个特定的焦点。它邀请公民决定并说明自己是否准备为某些公共物品付钱,由此帮助他们决定并说明自己想要哪些公共物品,从而协助公民成为政体的指挥者。
政治学者罗伯特·普特南(Robert Putnam 1993)把制度提供的这种帮助,描述为产生社会学习的过程,即一种能够形成社会资本的“干中学”。这种资本包括互惠、开放和信任等态度与行为,有助于社会富有成效地运行。普特南将“公民参与网络”视为社会资本的一种必要形式。“一个社区中的此类网络越密集,其公民就越有可能为共同利益而合作”(Putnam 1993, 173)。他从对现代意大利制度改革的研究中得出的结论是:尽管既有社会资本制约着新制度的有效性,这些创新也可以通过社会学习,改变社会资本和政治实践:“正式的变化引发了非正式的变化,并变得能够自我维持”(Putnam 1993, 184)。建立人民论坛,可以扩大一个政体的参与网络,而团结交换可能成为其中至关重要的部分。
在概述团结交换的结构之前,先介绍它旨在帮助发展和传达的两种特定感受:承诺和团结。
团结交换的目标:发展承诺和团结。如果一个自由民主国家要对某项议题采取有力行动,而这需要大多数公民承担显著成本,那么他们就必须具有社会心理学所说的、对采取该行动的强烈“承诺”,并与作出同类承诺的同胞具有相当程度的“团结”(Fetchenhauer et al. 2006)。就团结交换而言,这两个因素可作如下定义。
- 承诺:公民对某项集体行动的承诺,是她觉得该行动值得自己支付应承担的成本份额。承诺的衡量指标,可以是个人为该行动的支付意愿(WTP),以她(通过SoX)提出愿意支付的人均成本百分比表示。这种WTP可以体现为额外所得税,或更高的生活成本(COL)。
- 团结:一个社区对某项行动的团结,是其中每位公民感到其他人将支持自己对该行动的承诺。SoX对于某项行动的团结程度的衡量,可以是愿意为该行动支付一定金额的SoX票数,占SoX总票数(愿意付钱的票数加上不愿付钱的票数)的比例。这个指标不包括没有在人民论坛的SoX中投票的人(他们可能占公民的绝大多数);不过,如果政府在依据这一指标采取行动之前,会先询问所有公民(详见下文“ SoX如何运行”),是否接受把该比例视为他们向政府发出的指示的一部分,那么它仍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合理的指标。这项指示的另一部分,是公民的“平均承诺”,即通过SoX作出的所有承诺的平均值,无论承诺为正值还是零。政府也会对指示的第二部分进行检验,询问全体公民是否应当把这一平均承诺视为具有代表性。
如果公民反复向彼此展示承诺和团结,使他们能够通过加入或退出这一展示,或者上调或下调自己的承诺来作出回应,那么社区就可能发展出承诺与团结。PF调查中的SoX部分,通过促进这种重复,可以帮助公民建立就艰难议题采取行动的共同决心。
SoX如何运行。如上所述,平均承诺最终将被解释为整个社区的承诺,尽管它所表达的仅是在PF调查的SoX部分投票者的看法。可能只有少数选民——譬如5%至20%——愿意经常参与人民论坛调查投票;而在SoX处理的任一具体议题上,参与者还要少得多。不过,当某道SoX问题的投票趋势(见下文§7.2.5)趋于平稳后,再经过数次充分宣传的年度投票,政府就可能把该问题所记录的平均承诺,视为那些不愿投票的人也能接受的承诺,因为调查是自愿的,并向每位选民开放。如果某个平均承诺在由全体公民支付时(根据个人收入考虑支付能力),足以承担某项政策的实施成本,那么政府就可以宣布有意实施该政策,除非下一次PF调查显示这一WTP有所下降,以此检验该平均承诺是否应被接受为人民的指示。这样的意向会增强选民参与PF之SoX投票的动力,因为它可能很快影响他们所付的税款或价格,也会影响政府是否就该议题采取有效行动。
把平均承诺与团结程度相乘,得到一个“团结指数”,可以表明社区愿意付钱解决某个问题的决心有多强。团结程度可以在1(每一位SoX投票者都愿意支付一定金额)与0(没有一位SoX投票者愿意付钱)之间变化;因此,将它乘以平均承诺(每位SoX投票者愿意支付的人均成本比例的平均值)而得到的团结指数,也会是1与0之间的某个数值。某项拟议行动的团结指数如果接近1,例如0.7或0.8,就表明参与SoX投票的公民强烈希望付钱,让政府执行该行动。政府可以公布团结指数,提醒一般公众:人民论坛正在向政府施压,要求其采取或不采取行动;这样便能鼓励此前未参与该过程的公民加入投票,增强或推翻这样的压力。如果迄今未参与的人仍不加入,政府就可以假定他们赞同现有的压力,并期待政府据此行动。
SoX的运作可以被视为包括三个阶段。其中两个在人民论坛过程之内。第一阶段,是调查中询问投票者对实施特定政策的WTP的问题,以及PF投票者的回应。这些问题将说明,针对某项议题实施一系列政策,每位公民大约要承担多少成本(假定全体纳税人按收入比例作出贡献),并邀请每位投票者对其偏好的政策承诺作出一定贡献。纸质选票将附有一张题为“检查你的出价!”的表格,投票者应把自己作出的每项额外支付承诺,无论是税款还是生活成本,逐一填入表中。这是为了帮助他们把SoX承诺加总,在提交选票之前看清自己的总支付承诺。网络选票会自动完成这一加总,并显示结果,提醒投票者在提交选票之前检查自己在SoX问题上的承诺是否过度。
SoX的第二阶段,是调查结束后对WTP问题的答案进行分析、公布和公共讨论。分析将把答案汇总为平均承诺、团结程度和团结指数。公布这些分析,将邀请公民重新考虑自己真正愿意为什么付钱。这种分析、公布和讨论,会在年度调查之间持续进行,直到SoX投票趋势产生的政治压力即将促使政治人物采取相应行动。
第三阶段在人民论坛之外,即政治人物对团结指数的回应。那些显示公民持续要求为执行特定政策付钱的指数,将要求或命令政治人物通过增加税收,和/或削减其他政府项目,和/或引入适当的、提高价格的政策(如碳排放税),来安排实施。为了帮助公民确保承诺在自己可负担的范围之内,SoX将提供一份全面的政策成本菜单,以十分概括的方式涵盖政府当前实施的项目,以及人民论坛所讨论的公共物品的新增成本。这些成本(包括现有项目的成本)将以公民税前年收入或COL的百分比表示。如果投票者希望比目前少付钱,可以通过投票要求削减现有项目的政府支出,以及在SoX问题上投出零WTP,来表达这一意愿。SoX不承认WTP问题上的负承诺,但可以把它们解释为零WTP。这个系统应能让选民投票支持把资金从现有项目转向SoX问题提出的新项目。
7.2.5 功能4
表明人民何时已经在广泛公共讨论和投票之后,就某项议题形成一组稳定的看法。
E4:重复。如上文§6.1.2末尾所述,人民论坛重复举行投票,将使其所记录的意见趋势可以被绘制出来。如果某些议题的趋势在最近数次投票中没有变化,就可以认为,公众已经在这个过程提供充分机会去发展不同看法并为其投票之后,对这些议题形成了定见。此时,要么已经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要么人民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同意保留分歧,所以可能接受让多数人的意愿得到实现。可以按下文§7.2.9所述对此进行检验;如果这最终使PF调查中就该议题表达的看法在政治上得到实施,该议题就可以从调查中移除。
7.2.6 功能5
为人民论坛调查所表达的公共意见形成强大的政治影响力。
E4:重复。人民论坛投票的重复举行,将成为一项广为人知的定期活动,使其所反映的意见持续得到展示。一两年之后,调查的公众知名度应开始使人们广泛关注它所涵盖的议题,而且不仅是在投票前几周,而是贯穿全年。公众意识到这些特定议题年复一年地接受投票,应会使议题本身以及调查提出的具体问题,成为媒体、学校、大学、利益集团、立法者、政治候选人和广大公众持续关注的对象。当人们看到这项活动再次举行时,更多人可能受到激励,去争论、讨论、阅读、思考和投票。由此形成的调查知名度及投票人数,将大大有助于赋予它政治影响力。
E5:趋势。如上文§7.2.5所述,重复投票使调查能够显示意见发展的趋势。人民论坛的管理者将会在每次调查前、调查期间,以及公布结果时宣传这些趋势。那些反对现行政策或法律,或敦促制定新政策或法律的趋势,应能向政治人物施加一定的公众压力,要求他们作出这些趋势所主张的改变,详见下文“E3:自愿投票”。这种压力可能激发更多选民参与,进而产生更多政治影响力、更多议题讨论,以及更大的公众智慧。须注意,人民论坛的多数票,很可能只相当于全体选民中的一个很小少数。下文“E3:自愿投票”给出若干理由,说明为什么可以预期,这个很小少数内部的多数意见,可能获得远远超过其占全体选民比例的社会地位与政治力量。
§7.2.5提出,人民论坛的趋势将发展出采取行动的集体协议;与陪审团的比较,为这一看法提供了某些支持。
有些陪审团被描述为“证据驱动型”,另一些则是“裁决驱动型”。裁决驱动型陪审团往往会进行多次投票;在证据驱动型陪审团中,讨论不那么着重于结案,而更多地秉持充分展现所有事实的精神,同时暂缓作出决定。证据驱动型陪审团尽量不讨论结论。当然,两者都会在审议过程结束时投票。有趣的是,在履行陪审义务之后的访谈与调查中,证据驱动型陪审团的参与者,对过程、裁决以及其他陪审员的通情达理程度有更强的满意感……他们认为过程更具正当性,也具有更强的效能感,也就是说,他们觉得自己作为个人对过程作出了重要贡献,而且自己的意见确实受到了倾听。(Chambers 2001, 248)
传统公民投票类似裁决驱动型陪审团,因为它们产生一次投票,即裁决。人民论坛则更像证据驱动型陪审团,因为它们有一系列定期举行的投票;这些投票并非裁决,而只是记录公共讨论或辩论的进展。据此,我们可以预期,论坛将比现有形式的公民投票形成更高的正当性和效能。
E6:反馈。把投票期延长为一周,如§7.2.2的E6所述,应能突出论坛的公众形象,从而增强其政治影响力。人民论坛调查每年重复举行,也会产生这一效果,并让人民看到,他们作为一个社会在想什么,以及在一定程度上为什么这样想(见§7.2.2的E13)。这会邀请他们在翌年投票之前再次争论和讨论,如此反复,持续进行这种反馈,直到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一种多数意见已经形成;它面对所有能够提出的论点和信息仍然保持稳定,而且也正是这些论点和信息的产物。如§7.2.5所述,这应能促使某项议题上的多数派与少数派达成这样的共识:他们存在分歧,但都接受让多数人的意愿得到实现。
E3:自愿投票。
赋予那些兴趣足以促使他们投票的人以权力。已有论证指出(见§6.3.4),公共事务的管理应遵循那些对议题感兴趣的人的看法。这为人民论坛获得社会地位和政治影响力提供了基础,因为自愿、自我选择的投票方式,应确保它只记录那些对所处理议题感兴趣的人的看法。他们的兴趣会促使其中许多人,在自己专注的议题上发展知识与意见。但如§6.3.4所述,选民对议题的兴趣也意味着,人民论坛投票者既包括教条主义者,也包括善于质疑的思考者。投票过程应会使这两类人都参与观点交流,而问题的设计将利用这种互动,努力发展更多推理与协商,如上文§7.2.2(例如E11、E12、E13)所讨论。这些效果应能使公众认识到,人民论坛调查结果比传统民意调查反映了更加深思熟虑的判断;于是,尽管论坛只代表一部分人口的看法,公众仍会学着赋予论坛高于民意调查的地位,甚至恰恰因为它只代表这一部分人。持续接触论坛调查,因此可能鼓励一般公民要求政治人物对论坛结果作出强有力的回应,即使只有很小一部分公众在这些调查中投票。尽管大众掌握的政治信息水平很低,也许只有10%的人口具有较高的政治识见(见§2.2.3),公民仍会尝试使用政治判断的启发式方法来弥补自己的无知(例如Lupia 1994, Zaller 1992)。这表明,人民论坛或许能够充当一种启发式线索,帮助引导公民在选举中的投票,尤其是在PF管理者和政治评论家公开比较PF趋势与候选人政策的情况下。其中一部分工作应通过“成绩单”来完成,详见下文E16。这类启发式线索可能取代目前由政党提供的线索,特别是当公民如今已经成为四处比较的政治消费者,对那些为了吸引主流选民而趋于雷同的政党感到失望时(Economist 2015a, 21)。
公众知道调查实行自愿投票,允许任何选民参加,这也会支持调查获得较高地位和影响力。人民论坛调查引入之后,人们很快就应普遍知道:如果旁观者对关心议题的人通过这一过程发展和表达意见的方向感到不安,他们就可以决定,自己也该关心起来,并在下一次调查中投票;如果本次调查尚未结束,甚至可以立即参与。
前沿信号。由于人民论坛的自愿投票会反映那些对议题感兴趣的人的看法,它很可能预示:如果将来大多数公民开始关注这些议题,整个人口中的多数届时将持有何种看法。人民论坛产生的宣传,可能加快对议题兴趣的增长。政治人物会敏锐注意调查发出的任何此类“前沿”信号,因为他们中有许多人希望被看作在提供“领导力”(关于领导力的讨论,见§2.2、§2.2.1、§2.2.2、§2.2.4、§2.2.8和§2.7)。
E16:成绩单——人民论坛对政治人物的评级。人民论坛的管理者将公布“成绩单”,类似“民主审计”(Democratic Audit)主任斯图尔特·威尔(Stuart Weir 2004)提出的那种成绩单,以帮助公民监督政治候选人以及行政和立法机关成员的表现与态度。每张成绩单的一个显著部分,是被评者的看法与人民论坛投票趋势相符的程度。如上文E3所述,这些趋势很可能显示社区对所处理议题最知情、最深思熟虑的看法,由此向政治人物表明:为了以最负责任的方式代表人民,他们应支持哪些看法。如果选民逐渐认识到这一点,成绩单就会成为他们在下次选举中高度重视的投票指南,赋予调查更多政治力量。这些成绩单除了帮助确立论坛作为启发式线索的作用,还应能通过帮助人们将注意力集中于论坛的问题,促进整个社区的审议。
7.2.7 功能6
在意见发展为稳定的公共判断之时或之后形成政治影响力,而不能先于这种发展。
E17:咨询性影响。人民论坛结果对立法机关不具约束力,仅具有咨询性质。它们会施加关心议题的公众意见的压力,促成新的法律与政策,使其反映连续调查所确立的、关切者意见的趋势。
E3:自愿投票。自愿投票意味着人民论坛结果仅反映一部分选民的看法。在澳大利亚等少数国家,全体选民被要求必须参与选举代表,这可能使政治人物不急于按照人民论坛结果修改现行法律与政策。在选举代表实行自愿投票的国家,论坛可能更快发挥政治影响力,因为那些关切程度足以促使其在论坛调查中投票的人,也可能正是参与选举投票的人。
E5:趋势。政治人物很可能等待人民论坛中出现明确趋势,或等待趋势形成后再趋于平稳、成为水平线,而不会立即对某次调查结果作出反应,结果在几次调查之后便以持有过时观点而出名。他们会希望先看看趋势是否出现逆转,详见下文§7.2.9。
7.2.8 功能7
把论坛所处理议题上的政治影响力,保留给那些已经思考过这些议题的人(贤能政治原则)。
E3:自愿投票。上文§7.2.6指出,人民论坛调查记录的意见很可能获得政治影响力。由于表达这些意见的投票是自愿的,它往往不会记录那些没有参与、很少思考论坛所处理议题的人的意见。因此,人民论坛往往会把政治影响力赋予思考过这些议题的人。这些人很可能既包括教条主义者,也包括意见经过更仔细考虑的公民;但教条主义者的参与,可能促使他们作出更具建设性的思考,详见§7.2.6(E3“赋予那些兴趣足以促使他们投票的人以权力”)。
7.2.9 功能8
在人民论坛调查的政治影响力使其中的意见表现为政策或法律之前,邀请公众重新检视他们在调查中就某项议题表达的意见。
E18:执行前复核。随着人民论坛的运作,尚未在调查中投票的选民,可能会担心政治人物将引入反映论坛投票趋势的新政策或法律。这一前景也可能使此前的投票者改变主意。因此,政治人物会告知选民:如果下一次调查没有扭转趋势,他们就打算采取行动。考虑到未来的选票,他们会希望选民认可其行动。
7.2.10 功能9
尽量降低强大的狭隘利益集团扭曲公众意见发展及其在人民论坛调查中投票的能力。
富有的利益集团可能以许多方式寻求操纵公共意见,例如资助带有偏向的媒体节目和电影,通过媒体所有权支配编辑方针,刊登广告,支持特定学者、活动人士及团体,通过针对公众参与的策略性诉讼(SLAPPs)威慑活动人士,资助政治选举活动,进行游说,等等。这些活动损害一人一票原则,从而破坏民主的完整性,实际上把多张选票交给那些有钱且选择以这些方式使用金钱的人。格雷厄姆·史密斯(Graham Smith 2001, 88)认为,这种危险:
构成对现行公民倡议和公民投票实践的批评,而不是对其潜力的批评……我们需要花更多时间研究可能的“富有想象力的保障措施”,确保信息平衡,并确保金钱和媒体利益的影响不会增长……然而,即便存在……〔现有的〕资源不平衡,绿党人士仍然在〔环境议题的公民倡议和公民投票中〕取得了成功。
卢皮亚和松阪(Lupia and Matsusaka 2004, 478)的发现支持这一观点:证据并不赞同“公民倡议让特殊利益集团颠覆政策过程、损害公众利益这一想法”。尽管如此,人民论坛发展出的影响力越大,就越会成为狭隘利益团体想要控制的目标。不过,如下文E4所解释,人民论坛过程的透明性应意味着,随着其影响力增加,试图以不民主方式操纵它的行为,越可能对操纵者产生适得其反的结果。
E4:长期重复议题和问题。论坛过程的长期性质,应能使操纵代价高昂,并危及操纵者的公众形象。
通过长期重复调查,使富有的操纵者耗尽财力。人民论坛过程需要数年,甚至许多年,才能促进并展示公众对某个问题的意见发展。如§7.2.7和§7.2.9所示,在这些趋势转化为政治行动之前,可能还会经过更多时间。这样的时间跨度,会使资助一场宣传运动来影响公民观点及其调查答复的成本变得非常高昂。
通过长期重复调查,使操纵者暴露于公众谴责之下。调查处理每项议题时,时间的推移也会使任何试图在该议题上收买选票的行为,对操纵者构成风险,因为公众、媒体和政治人物有充足机会识别正在发生的事情。当操纵者的努力集中于人民论坛调查中的某个问题时,围绕这一行动的宣传很可能使公民清楚地看见它。操纵者花的钱越多,他们的活动在公民眼中,尤其在那些关心该议题的公民眼中,就越会显得公然违背民主。由于后者也最有可能参与调查投票,操纵者的大笔支出就有可能同时损害他们的声誉与事业。这类情况也可能鼓励公民更加善于辨别所收到的信息是否具有误导性,并促使他们参与PF投票,为论坛所提出问题的公共讨论作出贡献。
如果操纵者扭曲调查的力量主要不来自财富,而来自组织和控制选民的能力,而且这些选民在PF所调查的社区中占有相当比例,那么他们也面临类似风险。可能拥有这种组织能力的主体,包括拥有大量雇员或股东的大公司、拥有许多会员的工会,或雇员众多的政府机构。这些团体的管理者可以通过鼓励或指示股东、会员或雇员在调查中按管理者希望的答案投票,试图影响人民论坛中与自身利益有关的问题的投票。这样的行为很可能成为公众所知的事实,原因包括:(a)许多公民预料,任何具有这种组织能力、而且在选票上的某个问题中拥有既得利益的实体,都会受到这样做的诱惑;(b)持相反看法的公民会产生怀疑并提出抗议;(c)该问题的调查结果看起来会出人意料地偏向这些既得利益;以及(d)有可能找到证据,例如举报者揭露狭隘利益集团对投票者进行不公平组织。投票活动每年重复举行,便为这些因素引发警觉留下时间,也让公民能够通过公开批评,以及投票反对由不民主操纵所推动的主张,作出回应。
对这类活动的怀疑或证实,应能引发公共辩论,讨论这种活动是否过分自利,从而违背公共利益。如果某项议题引出了遭受不民主操纵的投票,人民论坛可以在处理该议题的现有问题之外再增加一道问题,帮助这场辩论。可以询问投票者,他们是否认为,关于该议题的问题所得到的答复,受到违背公共利益的狭隘利益集团的过度影响。围绕这样一道问题的任何争议,都会使公众更加注意选票上引发争议的议题,并吸引那些未必对该议题本身感兴趣、却希望就民主受操纵问题投票的选民。人民论坛管理者应继续保留引发这场“操纵”辩论的问题,直到事情得到澄清。如果有关操纵的争执持续下去,却没有得到解决的迹象,可能就必须从选票上删除所有涉及的问题。如果争议解决了,就应删去关于不民主操纵的问题,同时保留有关议题本身的问题,在后续调查中继续提出,直到其投票结果稳定下来,表明公众对这些问题的审议已经完成。
经过持续公共辩论和投票,人们对既得利益集团组织的投票是否过分自利所作的判断,可能取决于政府是否设有程序,补偿那些因新法律和政策而遭受损失的人。这对民主至关重要,因为让个人和少数群体承担不公正的成本来提供公共物品,很可能损害公共利益的形象,以及有关政府的正当性。
E19:防止操纵意见和投票。如果强大自利实体的操纵,既未因财力耗尽而停止,也未因暴露于公民的道德判断之下而停止,那么当人们开始怀疑其投票是否遵循一人一票的公平原则时,人民论坛的可信度就可能受损。这种怀疑对论坛声誉的损害有多大,可能取决于能否识别出选票上受到操纵的问题,从而按照上述建议保护它们,或因其可能产生被不民主手段扭曲的结果而将其放弃。防止论坛受到这种损害的一项后备办法,是专门就强大狭隘利益集团操纵公众意见和投票这一议题提出问题。做法是在选票上列入该议题,而不是等到出现操纵迹象后,才按上文E4的建议作出反应。
这种追问的一个对象,是上文未予充分注意的媒体。媒体的政治力量不同于那些财力雄厚、或能够直接组织控制大量选民的狭隘利益集团,因为其力量来自向公众进行不间断的传播。自由而多样的媒体对于知情且充分发展的公共意见不可或缺,因此,由国家资助、从而独立于商业要求的免费电视和广播,是人民论坛运作环境中的重要部分。论坛管理者应让选票提出旨在防止各类强大狭隘利益集团——尤其包括媒体——操纵公共意见的法律或政策。如上所述,这种建议必须在论坛调查启动时就提出,不仅为了保护调查,也为了保护民主本身。一个可能的做法是,由论坛询问:商业利益主体就其具有金钱利益的任何议题发表公开声明、宣传某种观点,或付钱让他人发表观点,是否应当被规定为违法。这样的法律应能帮助防止商业利益主体利用其经济实力,对公共意见和立法者施加不公平、具有误导性的影响——正如我们在烟草业对肺癌问题,以及化石燃料业对气候变化问题的做法中所看到的。
如果美国的人民论坛提出这类限制既得利益集团活动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重新检视美国最高法院2010年在“公民联合会诉联邦选举委员会案”(Citizens United v Federal Election Commission)中的裁定。该裁定认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禁止政府限制的政治支出,不仅包括非营利组织的支出,也包括营利组织、工会及其他组织的支出。该项裁定涉及在初选前30天和大选前60天内,为候选人和政党开展竞选活动的开支;但这里建议人民论坛采取的行动,关注的是围绕议题而非候选人和政党的公共讨论与宣传,而且涉及持续禁止既得利益集团进行公共论辩,而不只是禁止它们在选举前一两个月这样做。这里的想法,是遵循§2.1提出的两项原则:(1)政府的唯一目的,是选择并实施公共物品的最优供给;(2)公共物品与私人物品常常处于生死竞争之中。在私人物品上拥有既得利益的公民,很可能偏向这些私人物品,而且经常拥有可以用来说服别人接受其偏向的经济实力。为了使审议民主富有成效,应限制他们从事这种活动,使所有公民都能够自由辩论、讨论并决定该议题,而不受强大私人利益的扭曲。
7.2.11 功能10
促成执行艰难政治决定所需的政治意愿。
E20:激励公众参与。人民论坛应能增强承认议题并就其采取行动的政治意愿,因为它会帮助公民更直接地参与政策形成过程。它将使公民更积极地决定哪些议题被视为重要,以及他们将通过政府为此做些什么。如上文第1章、§2.2.1、§2.3.2以及§3.2所讨论,对政治人物的普遍不信任,应会激励许多公民抓住论坛提供的机会,向政治人物发出公开指示。虽然从直接意义上说,这些指示不具约束力,但公民仍会受到激励,通过在PF投票来发出指示:一方面是为了获得表达的满足,另一方面是为了利用这些指示最终可能具有约束力的机会,如上文§7.2.6所述。
E4:重复调查。人民论坛持续运作,使其能够监督自己促成的政策改变的实施,并为此施加压力。卢皮亚和松阪(Lupia and Matsusaka 2004, 476)指出,目前这类实施之所以困难,是因为:
那些曾经阻止政策经由传统立法渠道推进的政府行动者,可能仍处于能够影响、甚至决定这些政策在选举之后实施和执行程度的位置……推动倡议获得通过的组织……经常在选举后不久就解散……与职业化立法机关相比,这些实体在监督负责执行其命令的人方面,处于相对不利的位置。
7.2.12 功能11
在难以获得政府帮助和资助时,为公民提供自行启动和运作调查的能力。
如稍后§9.3所讨论,论坛不适合先以一个规模小、成本低、地域范围很窄的项目起步,再逐渐扩展。这是因为,只有覆盖一个省、州或国家的大规模运作,才能产生足够强大的政治影响,激发公众对PF所聚焦议题的兴趣和审议。规模较大的公众通常比规模较小的公众拥有更大的力量,决定自己的长期未来;因此,只有大规模运作的人民论坛,才能向有资格参与者提供发挥战略影响的前景。由于人民论坛的设计旨在发展战略政策,以很小的地方规模运行,可能会让它显得无关紧要、无能为力。人民论坛必须达到较大规模这一要求,使公民难以创设并试验它。不过,如下文E3/E17所指出,以及上文§6.2.3所讨论,这基本是个资金问题,可能比激发政府引入并运作该系统所需的政治意愿更容易解决。
E3:自愿投票;E17:咨询性影响。自愿、咨询性的投票,既不强迫人们投票,也不强制实施结果,因此,如果政府不愿将其作为公共服务来运作,私人组织仍可以运作人民论坛。自愿、自我选择的投票,也有利于论坛大规模运行。
E7:可及性。通过电话和互联网调查,使投票对公民极为方便,也有利于使用计算机快速计票,并将成本降至最低。如§7.2.2的E7所述,几乎已经消失的“数字鸿沟”应不会限制可及性。
E21:资金。这一系统可能的资金来源,已在上文§6.4中讨论。上文E7所述的运作经济性,支持这样一种可行性:筹集资金,在省、州乃至全国这样较大地域内举行示范调查。起初,这可能必须采用较低、甚至可忽略不计的投票安全措施,如下文§7.2.13的E22所述,并且仅通过网络呈现选票和进行投票,不提供纸质选票作为补充。
7.2.13 功能12
论坛增进人民对人民论坛作为政治制度的信心,使人民及其代表愿意维持和使用它。其中包括公众设置或监督议程的能力。
人民论坛应能吸引许多公民,因为人们对新民主程序的兴趣日益增长。正如沃伦(Warren)所指出:
发达民主国家的人们已经对其政治制度感到疏离。他们如今较少信任自己的政府,而更倾向于认为政府无能、不值得信任,甚至腐败。虽然这些趋势的原因和意义已经受到大量研究与争论,但这种疏离似乎反映的并非冷漠,而是对政府日益严厉的批判性评价……对正式政治制度日益增强的疏离,似乎伴随着对以其他途径和方式完成集体事务的日益关注……过去几十年最显著的发展,包括非政府组织(NGOs)在国际舞台上力量的上升,以及致力于解决集体行动问题的社团数量急剧增加;这些社团取代、替代国家权力,或与之协作。(2002b, 681–82,强调为原文所有)
希宾和泰斯-莫尔斯(Hibbing and Theiss-Morse 2001)也注意到公民的同类关切,认为这是美国人不喜欢政府的主要原因。不过,他们没有把它称为对“制度”的疏离,而是称为一个“程序性”问题。
我们确实相信,总的来看,这里的研究更支持从程序而非政策解释美国人对政府的不满……而且,试图促进公众参与政治过程,不太可能纠正公众的消极态度。相反,改善公众对政府态度的最佳策略,是实行改革,使决策者难以或不可能凭借自己作出的决定谋取私利。(2001, 250)
人民论坛既提供透明性,也能够敏感地回应公众反应,因此,将它作为政策制定机制的一部分,应能让公民使“决策者凭借自己作出的决定谋取私利”变得更加困难。如果公民不能通过坚持制定更完善的反腐败法律、投票反对政策过于狭隘的政治人物,以及指导战略政策来做到这一点,那么谁能做到呢?虽然论坛似乎违反了希宾和泰斯-莫尔斯提出的、避免依赖公众参与政治的建议,但这种违反更多是表面的,而非实质的,因为通过论坛进行的大量参与是“保持距离”的:仅仅是在私人场合完成的一年一次投票,无须面对面的政治讨论或争辩。此外,通过投票或争论论坛问题而积极参与的人,可能只占人口很小的一部分;而投票结果可以为其余人提供启发式指导,他们可以投票支持赞同这些结果的政治候选人,以此推动结果得到实现。
E3:自愿投票。人民论坛若要成功,社区就必须认为它选择的议题、问题和答案菜单是相关、全面且编制得当的。如果公民看出或怀疑其中有不足,就不太可能参与。因此,自愿投票赋予公民一种易于行使的抵制权;这会迫使调查管理者邀请公民就议题、问题和答案菜单的选择提出建议,详见下文E2。这项邀请将是选票上一项显著、长期保留的内容。
E2:公民对议程的贡献。公民可能要求修改或删除选票上的议题和问题,或增加新的议题和问题。作为回应,管理者将公布自上次调查以来收到的请求清单。清单将注明每项请求是否得到采纳;如未采纳,则说明原因。拒绝请求所给出的理由,以及随之而来的任何公共争议,应有助于公众对议题进行审议。公众持续影响议程的这种能力,符合钱伯斯(Chambers 2001, 251)的建议:问题的选择与表述,应作为一个反复进行、不具约束力的过程,使公民投票成为“持续协商过程的一部分,而非一劳永逸的批准”。
如下文E10所讨论,议程的长度可以不设上限,因此论坛可以接受任何议程建议,以类似维基百科的编纂方式,形成一种可称为“维基议程”的东西。不过,如果没有论坛管理者的有力把关,这种方式不太可能产生高质量的选票。管理者需要自行加入许多议题和问题,并通过编辑消除议题的重复和重叠,以及可能引起困惑的问题。他们必须运用判断,确保列入选票的议题长期存在,且最好具有高度公共重要性,无论这种重要性来自议题本身,还是来自其与选票上其他议题的关系。管理者还必须确保提出最关键的问题(例如见§7.2.2的E11、E12、E13),包括寻求系统性解决办法,而非仅处理症状的问题。他们还须确保,在议题说明和问题中,提供通向选票上其他相关议题或问题的参照。每项议题的说明也需要编辑监督,以尽量减少偏向,并确保涵盖关键方面。基于这些理由,已公布的议程必须由管理者负责;但论坛的自愿投票最终把这一责任转移给公众,因为公众会看到管理者所提供的内容,并可以通过参与调查投票、抵制调查,或公开表达对论坛管理的赞成或反对,作出判断。
除了依赖调查管理者编写议程,还可能采用另一种方式,即由政府规定:凡公众通过达到最低签名数的请愿所要求的议题和问题,论坛必须列入,正如公民发起的公民投票所采取的做法。但这里不推荐这一方式,因为它应无必要,要求政府协助论坛,而且会耗费公民的时间和金钱。在加利福尼亚,为将一项措施提交公民发起的公民投票而收集签名的成本,如今已经超过100万美元(Lupia and Matsusaka 2004)。
由于论坛选票要求投票者对预先编制的问题作出个人答复,与共识会议和公民陪审团这类由整个小组讨论议题并共同设计回应的审议程序相比,它限制了投票者设计政策问题解决办法的创造力(G. Smith 2009, 100)。不过,应通过在选票开头醒目地邀请公民提出修改建议,来抵消这一限制。其效果之一,可能是为选票引入新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所蕴含的解决办法,与之前的问题所暗示的办法不同。
E10:范围广泛的菜单。一份篇幅较长、尽可能广泛涵盖重要长期议题的选票,可以最大限度地增加能够从中找到自己关切议题、因而可能参与调查的公民人数。这份菜单的规模不应使公民望而生畏,因为就像使用词典、电话簿和互联网一样,人们会明白,规模大是帮助而非问题:这意味着他们更有可能发现选票包含自己想要发言的议题。
篇幅较长的选票不会大幅占用公民的时间,因为他们每年只能在PF调查中投票一次,而且投票时只会回答自己感兴趣的议题。论坛将通过多种方式帮助他们找到这些议题:把相关主题归入不同标题下(例如国际关系、人口、自然资源与环境、经济,以及伦理或价值体系);在目录中显示标题和具体主题;在索引中列出议题;以及在网络选票中提供搜索引擎。投票本身在家中只需一两个小时;当投票者熟悉选票,并对自己想投票的一组议题更加精通后,所需时间很可能更少。
比瑟姆(Beetham 1999, 8)指出公民时间上的另一项负担:“理解和讨论公共决策涉及的复杂议题需要时间,而人们愿意投入其中的时间终究有限。”人民论坛不要求公民亲自或在线参加审议活动,由此节约时间。不过,由于PF为每位公民提供一种简便、快捷、且可能具有一点影响力的政治意见表达方式,它可能鼓励他们把更多闲暇时间用于阅读、观察、讨论和思考议题。在这一活动过程中,他们可能加入读书讨论圈等审议团体。
选票的长度将取决于论坛管理团队能够处理多少编辑及相关工作,其中包括回应公民和团体对议题、问题和答案菜单提出的修改请求。随着调查逐年进行,论坛工作人员应能延长选票的篇幅。
E15:竞争。两个不同人民论坛之间的竞争,可能有助于以富有创意的方式编制向公民提供的议题、问题和答案菜单,从而最大限度地扩大公民对议题和问题的选择,并增强他们对这个系统的兴趣。不过,如本节上文E3、E2和E10所示,公众监督与良好管理应当使这种竞争没有必要。
E20:激励公众参与。自利和团结两种动机,都可能促使人们使用人民论坛(参与调查投票,并通过论辩促使他人投票支持自己的想法)。自利会使他们争取让自己的偏好在结果中占据主导,以利用论坛所形成的政治影响力。团结,即合作与利他的动机(例如Alford and Hibbing 2004;Fehr and Fischbacher 2003;Orbell et al. 2004),则会促使他们提高重要公共议题的知名度,以促进公共讨论,既发展更明智的公共政策,也帮助执行这些政策。由于论坛使每位公民都有望以更多一点的力量表达并实现自己的意见(而个人付出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很低,如上文E10所述),它应会促使一些公民进一步发展对公共事务的意见,而这又可能增加对准确信息的需求。正如§7.2.11的E20所指出,对这些自利和团结反应的额外激励在于:对政治人物及传统政治过程的普遍不信任,应会驱使一些公民抓住论坛提供的机会,尝试公开、定期地向他们发出指示。为了增强这些指示的公众可信度,从而增强其力量,一些公民可能受到激励,进一步了解自己所投票的议题。
贝内特(Bennett 2006)强调,在决定公民掌握的政治信息水平时,认知能力、动机和机会非常重要。这使良好的组织与沟通不可或缺,因为组织既创造动机(Bimber et al. 2005),也创造机会;沟通则通过发展信任,以及目标型、表达型和团结型的激励来产生动机。在一个民主国家引入PF,应能显著加强其组织与沟通。贝内特(Bennett 2006)认为,认知能力的不足无可补救;但人民论坛的贤能政治功能(§7.2.6和§7.2.8)旨在绕开这一问题的很大部分:通过促进那些正在思考公共议题的人的政治影响力,使许多有此类不足的人可以被绕过。论坛设计假定,这些积极参与的公民中,会有许多人具有很强的认知能力。
E22:投票安全。要使公民相信论坛是一项帮助政府发挥功能的制度,就必须具备一定程度的投票安全。安全由若干条件保证:只有有资格投票的人才能投票;每人在每次调查活动中只能投一票(一票可以包含对选票上任意数量议题中任意数量问题的回答);隐私得到保护;计票过程不受舞弊污染;还可能包括其他功能,例如投票者能在最终计票前修改选票,能发现自己的选票是否被遗漏或误计,并能纠正这些问题(Schneier 1996, 125)。安全系统应允许方便投票,并最好使调查可以不受政府干预地运作。理想的便捷参与还包括:选民无需预先登记,便能一时兴起就投票,如§6.1.3所述。在澳大利亚,要让即时投票具有一定安全性,就必须在投票时使用选民名册,核查每位投票者的资格,并确保其只投一次。高安全级别无法照顾到即时投票,因为它要求投票者先联系论坛的中央计票机构(CTF),登记并获配一个身份识别号码。此后投票者可以报出该号码,并附上自己选定的、由两部分构成的代码来投票。CTF把她的选票连同代码第一部分一起公布后,她可以附上第二部分并传回CTF,确认选票(Schneier 1996, 129)。这一程序允许投票者纠正计票错误,也允许修改选票;但若用于人民论坛,它的复杂性可能打击参与意愿。由于这种调查并非选举,而只是记录不具有决断效力的意见,一种更简单、较低安全级别的方式应当已经足够。
在公民没有能够将其定位于选民名册中的个人识别号码(PIN)的国家,为了允许即时投票,人民论坛的安全系统必须在调查之前,把PIN逐一送达每位合资格选民;或者由选票指导投票者如何自行编制PIN,以便计票计算机用它在名册中找到该投票者的姓名。后一种PIN可以由姓名和出生日期组成;如果电话投票需要数字形式,投票者可将其转换为数字代码。两种PIN都需要政府合作,允许使用其选民名册,而政府未必愿意这样做。如果政府选择以这种方式提供协助,它可以:(a)许可调查公司使用电子版名册识别合资格投票者,从而核查收到的电子选票是否有效;或(b)授权政府选举部门接受人民论坛委托,验证收到的电子选票,再把它们传送给论坛的CTF计票,并将选票归类为欺诈或有效。在澳大利亚,无论采用(a)还是(b)方式使用选民名册,都需要政府批准论坛成为少数获准使用该名册的组织之一;而在举行人民论坛示范调查、提高公众和政治界对其潜力的认识之前,这种批准可能无法获得。
如果人民论坛的示范活动没有政府支持,就必须足够便宜,使公民能够筹集必要资金,而且必须在不依照选民名册核查每位投票者资格的情况下开展。这些条件为示范活动提供了两种选择,两者都使用网络选票。第一种基本上放弃投票安全,也许只要求投票者在获准投票前提供姓名和地址。这种不安全的人民论坛示范方式,可能已经足以获得公众的理解和支持。比起公民使用这一系统或看到它运行、从而感受到其潜力,公众对最初示范调查结果有效性的信任可能远没有那么重要。第二种选择提供轻微程度的投票安全:公民可以在调查前登记,或者在决定即时投票时用信用卡识别身份。登记时,公民通过电话、网站或电子邮件,请PF为自己分配一个PIN,并把它发送至其邮寄地址或电子邮箱。如果采用邮寄,可能必须在调查结束前几天截止登记,让PIN及时送达,以便投票。没有在调查前登记的公民,可以在调查开放的一周内即时投票,方法是在电话或网络投票之前,用信用卡向人民论坛支付一笔象征性费用,比如1分。银行向论坛成功付款,就会告知论坛所用姓名是真实的,或至少与所用信用卡号码相连。该姓名或该卡号都不能在不被论坛管理者发现重复的情况下再次用于投票;如果重复出现,管理者会拦截这些选票,可能连最初那张也一并拦截,把它们计为欺诈票,以便事后分析哪些看法通过重复投票得到了虚假的代表。采用这一程序,即时投票者每次投票大约支付21分(信用卡交易费20分,投票费1分),这几乎构不成阻碍。无论采用不安全还是稍具安全性的选择来示范人民论坛,都可能产生公众压力,要求政府通过公共资助,以及允许按上述(a)或(b)方式提供选民名册来实施投票安全措施,协助该系统今后的运作。
设于华盛顿的国际选举制度基金会(International Foundation for Electoral Systems,IFES),提供关于投票系统的非常有用的信息,包括目前在一些国家和地区使用的网络投票,例如挪威、爱沙尼亚、法国、荷兰、西班牙巴塞罗那、美国西弗吉尼亚州、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加拿大万锦市,以及瑞士日内瓦。每个国家、省或城市都会选择适合自身情况与优先事项的系统。不过,由于IFES侧重国家运行的系统,它不处理上文讨论过的、为建立人民论坛可能需要的独立调查。爱沙尼亚数字身份证是这一局限的一个例外:它已在包括投票在内的许多应用中成功运行十年,并向“非居民的‘卫星爱沙尼亚人’开放,由此创造一种全球性的、符合政府标准的数字身份”(Economist 2014b)。不过,这可能仍不够便利,因为申请者需要支付约40至70美元,并提供生物识别数据和适当文件。
E17:咨询性影响。人民论坛要赢得公众信任,就不能在公民探究有争议、且被强烈坚持的信念时,煽起公民之间的暴力冲突。在考虑这种可能性时,德雷泽克(Dryzek 2006, 47)主张“将民主的审议方面与决策方面部分脱钩”(如上文§7.2.2的E10所述)。人民论坛通过产生对政府不具约束力的选择,来做到这一点,但它同时邀请大众使这些选择成为有约束力的要求。
7.3 关于设计要素E1——选票——的补充说明
人民论坛能否移植到自由民主国家,将取决于各国公众如何接受选票,因此这里再就其设计和潜在影响作几点说明。
覆盖州或省等有限辖区的论坛,不应仅限于该级政府管理的议题,还应涵盖从全国到全球的更广范围议题。这样做,部分是为了鼓励居民在认识到本州运作所处的更广背景的基础上,为本州形成偏好;也使州内居民除了向州政府传递信息之外,能够向国家政府,有时甚至向世界其他地方传递信息。一个在更高辖区层级运行的论坛,例如在州组成的联邦中全国性运行的论坛,所用选票在处理州级议题时可以各州不同,但对于全国及更广范围共同关切的议题,应在每州提出完全相同的问题,如§6.1.4所述。选票应包含通常不被视为公共政策议题的主题,例如公民如何思考、持有哪些价值,以及他们在作选择时表现为自信还是防御。对文化进行这种追问,将是人民论坛试图在公民中激发的审议的重要部分,因为文化影响着他们持有的意见,从而影响其民主政府的政策。
下面举例说明选票可能如何处理一个主题,或一类议题,以帮助读者想象它将如何努力促进公众对战略议题的审议。这一示例使用人口规模这个主题,展示澳大利亚全国人民论坛中,塔斯马尼亚州的选票可能如何处理它。第4章和第5章讨论了这个主题的战略重要性;下面在这一主题下选取的前三项议题(编号PO1、PO2和PO3)都着眼于长期。这与澳大利亚的实践形成对照:在那里,人口规模往往以短期到中期的重点来处理,强调移民对失业、城市拥挤、基础设施充足程度、人口老龄化的影响,以及商业游说团体对劳动力和更大国内需求的渴望。
这里给出的这一主题的议题和问题菜单,仅供示例之用;当然,广泛协商可能形成另一组选项,更有效地处理人口规模的公共选择。问题和答案菜单在这里以Q1等代码标识:Q1表示某项议题的第1个问题,例如“人口规模”这一主题中的PO1议题;该主题的识别代码为PO。A1是Q1的答案菜单,A2是Q2的答案菜单,依此类推。Q之后、以及有时A之后的括号说明,例如“州级”“全国”“态度”“理由”“实施”或“支付意愿”(见§7.2.2 E13),可能不会出现在实际运行的选票上。答案菜单中,每项答案右侧都有一个代码数字,投票者可以选择它作为选票的一部分。
塔斯马尼亚州人民论坛选票对一类战略议题的一种可能处理方式
PO 人口规模
PO1:我们希望有多少人?
你认为,在未来一个世纪或更长时间内,我们的政府应当把澳大利亚以及塔斯马尼亚州的人口规模目标定在多少?在作出决定之前,你也许愿意先考虑并回答PO2和PO3中的问题,以检视和解释自己的想法。
这里你可能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塔斯马尼亚人和澳大利亚人是否有权选择自己的人口规模。这些决定应由当地居民作出,还是应改由全球共同体作出(如果能够通过联合国或未来的世界治理机构实现),又或者根本不应作出这类决定?如果你希望表达自己对世界政府是否可取及其结构的意愿,可以在GO4上投票〔“政府”(GO)主题中的GO4议题未收入这份选票样本〕。
Q1(全国,态度)
你认为我们应当为澳大利亚设定多大的人口规模目标?
A1
| 答案 | 代码 |
|---|---|
| 零 | 0 |
| <1000万 | 1 |
| 1500万 | 2 |
| 2300万(大约为当前规模) | 3 |
| 2500万 | 4 |
| 3000万 | 5 |
| 4000万 | 6 |
| >4000万 | 7 |
| 我们不应以任何特定人口规模为目标。我们应接受全球移民流动的潮起潮落,以及自然出现的任何出生率。 | 8 |
| 我们应遵守世界共同体可能为澳大利亚确定的任何人口目标,例如在联合国主持下确定的目标。 | 9 |
Q2(州级,态度)
对于这个问题,请暂且不考虑改变或控制塔斯马尼亚人口规模——如果我们想这样做的话——所涉及的困难,只说明你偏好的人口规模。
A2
| 答案 | 代码 |
|---|---|
| 零 | 10 |
| <300,000 | 11 |
| 400,000 | 12 |
| 500,000(大约为当前规模) | 13 |
| 600,000 | 14 |
| 800,000 | 15 |
| 1,000,000 | 16 |
| 2,000,000 | 17 |
| >2,000,000 | 18 |
| 我们不应以塔斯马尼亚境内任何特定人口规模为目标,而应接受整个国家范围内的人口流动。 | 19 |
Q3(州级,态度)
如果你对Q2的回答表达了限制塔斯马尼亚人口规模的偏好——无论是限制在目前规模,还是允许将来进一步增长一段时期后加以限制——那么,若实现这一限制必须使塔斯马尼亚脱离澳大利亚,你是否希望它这样做?如果联邦人口规模政策不限制全国人口规模,这也许就是必要的,以便本州能够实施自己的人口政策,包括控制来自大陆各州和海外的移民。
A3
| 答案 | 代码 |
|---|---|
| 不,塔斯马尼亚不应脱离澳大利亚。 | 20 |
| 不确定。 | 21 |
| 是的,如果限制人口规模有此必要,塔斯马尼亚应当脱离澳大利亚。 | 22 |
PO2:人口增长的收益值得付出其成本吗?
过去十年,澳大利亚人口每年增长约1.2%。这一速度在发达国家中最快;发达国家平均年增长率为0.3%,而澳大利亚的速度与目前世界平均水平相同。2007年,澳大利亚人口增长1.6%,其中一半以上(56%)来自净移民,其余44%来自自然增长(Weaver and Weaver 2008)。更多人口带来的收益包括:更多人享受澳大利亚的生活方式,更丰富的族群多样性,更多文化发展与文化设施,更大的国内市场,以及为工业发展和国防力量提供更多智力及其他人力资源。
另一方面,人口增长带来经济成本。为了在人口越来越多的情况下维持全国人均富裕水平,需要支出以扩建住房、医院、学校、道路、工厂、发电站、油井、矿山和农场等基础设施。我们扩充基础设施和技能的过程中,由人口增长驱动的那一部分成本(以人的劳动衡量,而劳动在很大程度上由资金支出衡量),在澳大利亚估计为GDP的9.6%(对应每年1.4%的人口增长),在美国则为GDP的12.5%(对应每年1%的人口增长)(Cocks 2012;O’Sullivan 2012;Thurow 1986)。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决定不扩大人口,就可以每年多休假大约一个月,而不会因此在经济上变得更穷;或者,如果我们愿意,也可以把这约占GDP 10%的资源,用于发展碳中和经济、增加对外援助、更多地帮助处境不利的澳大利亚人、保护更多环境,或为GO4所述的全球治理机构的发展作出贡献,等等〔GO4未收入这份选票样本〕。
人口增长还产生另一种成本,无法用货币来衡量。随着人口扩大,自然资源变得更加稀缺。国家有限的自然资源存量,由越来越多的澳大利亚人分享。由于更多公民消费不可再生资源,它们会更快耗尽。可再生资源的总量可能不会减少,但澳大利亚人越多,每个人可以享用的份额就越小。视具体可再生资源而定,份额缩小可能使其享用价值降低(拥挤效应),也可能导致过度使用和破坏,尽管它们原本具有可再生利用的潜力。因此,人口增长降低了自然资源的人均可获得量。这不仅提高了进入市场的资源的价格,也侵蚀了那些免费资源的质量(如生物多样性、荒野,以及可供捕鱼和狩猎的资源存量),同时使向使用者收费变得更加可行。部分受到这类影响的自然资源位于海外,例如石油储备,以及热带和北美洲的原生森林。澳大利亚人是世界上人均自然资源消费最高的群体之一;其人均对全球温室气体(GHG)排放的贡献,在185个国家中大约居第九位(这一排名包括土地利用变化产生的排放)。
Q1(全国;态度和理由)
考虑到增加澳大利亚人口规模可能对资金资源和自然资源造成的成本,你认为是否应当减缓或停止人口增长,让这些资源可以用于其他目的?
A1(态度)
| 答案 | 代码 |
|---|---|
| 我认为应提高我们的人口增长率。 | 23 |
| 我认为应维持我们的人口增长率。 | 24 |
| 应放缓澳大利亚的人口增长。 | 25 |
| 应停止澳大利亚的人口增长。 | 26 |
| 应逆转澳大利亚的人口增长,使人口减少。 | 27 |
A1(理由)
| 答案 | 代码 |
|---|---|
| 我认为人口增长会产生经济成本。 | 28 |
| 我不认为人口增长会产生经济成本。 | 29 |
| 我认为人口增长会使自然资源更加稀缺。 | 30 |
| 我不认为人口增长会使自然资源更加稀缺。 | 31 |
PO3:生活质量、全球平等与我们对人口规模的选择
自殖民初期以来,澳大利亚人享有的生活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自然资源人均可获得量较高的基础上。与人口更加稠密国家中人们的处境相比,这可能被视为不公平。这里的“生活方式”一词,指富裕程度(或人均收入)加上生活质量。后者包括所有有助于使生活愉快的公共物品,例如健康而富有趣味的环境、提供支持且激发活力的文化,以及高水平的社会正义和社会福利。
Q1(全国;态度)
你是否希望澳大利亚凭借自然资源人均相对丰富这一优势,维持(或先达到、再维持)高于许多其他国家的人均富裕程度和生活质量?还是你认为,澳大利亚人应消除这种特权,更公平地与世界各地其他人分享我们的自然资源,例如邀请更多人移民来这里?
A1
从以下四个选项中选择一个:
| 答案 | 代码 |
|---|---|
| 我们应努力保持比世界平均水平更富裕(另见下文Q3)。 | 32 |
| 我们应努力保持比世界平均水平更富裕——前提是这种富裕并非通过剥削其他国家获得(另见下文Q3)。 | 33 |
| 我们的富裕程度只应与世界平均水平相当。 | 34 |
| 我们的富裕程度应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 35 |
从以下三个选项中选择一个:
| 答案 | 代码 |
|---|---|
| 我们应努力保持相对较高的生活质量(另见下文Q3)。 | 36 |
| 我们只应拥有(就全球而言)平均水平的生活质量。 | 37 |
| 我们的生活质量应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 38 |
Q2(全国;态度、理由)
你是否认为,富裕和/或高生活质量的一项重要条件,是人口对自然资源的压力较低;换言之,土地、海洋、空气以及与之相伴的自然资源(包括本土野生动物和植被)在人均意义上高度充裕?
A2
| 答案 | 代码 |
|---|---|
| 对富裕而言,是。 | 39 |
| 对生活质量而言,是。 | 40 |
| 对富裕而言,否。 | 41 |
| 对生活质量而言,否。 | 42 |
Q3(全国;态度)
你是否认为,如果我们要维持优于许多其他国家的生活条件,就必须保留移民管制,以限制那些希望享受这些有利条件的移民流入?
A3
| 答案 | 代码 |
|---|---|
| 我们必须限制移民,以维持相对富裕。 | 43 |
| 我们必须限制移民,以维持相对较高的生活质量。 | 44 |
| 我们无须限制移民,也能维持相对富裕。 | 45 |
| 我们无须限制移民,也能维持相对较高的生活质量。 | 46 |
PO4:我们希望谁加入我们?
Q1(全国;态度)
如果澳大利亚要继续接收移民,应根据什么标准选择他们?
A1
选择以下一个或多个答案:
| 答案 | 代码 |
|---|---|
| 不设选择标准,先到先接收。 | 47 |
| 只接收可接受的种族和文化。 | 48 |
| 按他们对澳大利亚经济的价值——接收富人、拥有短缺技能的人、年轻人、健康者、英语熟练者…… | 49 |
| 寻求摆脱经济困难的人。 | 50 |
| 逃离迫害、灾难或战争等严重困境的难民。 | 51 |
| 家庭团聚。 | 52 |
| 尽量减少现在接收的人数,以最大限度保留澳大利亚在较长时期内接收难民的能力,例如全球变暖淹没某些地方,或扰乱亚洲季风而造成饥荒时。 | 53 |
议题处理示例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