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 这本书是为你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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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拿起了一本谈论自治计划的书信集,你很可能是艺术家、行动者或学者(即使不是,也请读下去,因为这里一定也有为你而写的内容)。如果你是艺术家,也许你长久以来一直在与这样一种观念纠缠:艺术拥有一个独立领域,只有坚守在这个领域之中,凭借与所有其他话语的差异,艺术才称得上是政治性的。众所周知,艺术的这种他异性被表述为对资本主义的他异性;但你实际观察到的却往往恰好相反--至少在今天,艺术与资本主义的目的和组织方式似乎是一致的。你向自己提出切身的问题:一个人能否参与政治,同时仍然是一位艺术家?或者,能否成为艺术家,同时仍然参与政治?你关注艺术的制作、接受及其情动的社会维度--你觉得,部分答案也许就在那里。无论你的实践是什么,你都不甘心任由所处的社会历史时刻与你擦肩而过。这本书是为你而写。
如果你是行动者,你很可能重视自发性、团结、情动和战术。这并不意味着你不重视分析、战略和规划,而是说,你知道无论它们多么声称自己涵盖了一切,事情都不止于此。总得有一星火花。正因为你相信必须有火花,你才对它可能从哪里迸发保持开放。也许除了狭隘地执着于先锋派的欧洲传统之外,你还熟悉其他政治和美学传统--在这些传统中,对表达形式与生活形式的实验,是人人都在进行的实践。这本书也是为你而写。
如果你是学者(你也许兼具这三种身份,也许一种都不是),你并不是把守大门的人;实际上,你在努力让大门保持敞开。你相信课堂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地方,但你也相信,任何人都应该能够进入那里,而不必拿自己的一生作赎金。也许你自己也为了留在那里而交出了一生,你知道事情本不该如此。也许你觉得,大学如今的形态已经破产--你的大学或许真的已经破产--你想在它的位置上创造并实践另外的事物。有人称之为研习,有人称之为自治。这本书同样是为你而写。
在这些信中,只要适宜且相关,我就会援引其他书信,使我们留在书信的语域里:在这里,人们更可能在感受和思想初次涌现时,就说出自己的所感所想--那时,他们还没有决定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不受学科规训的空间。你会在这里遇见熟悉的批评家和理论家,也会遇见不属于艺术史或艺术批评的艺术思考与写作方式,以及不属于政治科学或政治理论的政治思考与写作方式。书信形式的简短、急迫、谦逊和暂定性,会让我们停留在生成、潜能和清醒之梦的领域之中。尤其是公开信--包括我写给你的信和我所引述的信--似乎正适合谈论自治,因为它不仅说出了一个“我”和一个“你”,也说出了一个“我们”。
本书的一个核心目标,是经由自治重新思考、重新校准艺术与政治的关系。的确,我相信,如果不能更好地理解作为概念和实践的自治,我们就无法面对当下社会想象力与政治意志的危机。但同样重要的是,这本书孕育于一个斗争的时刻,并且力图为那场斗争作出贡献。无论它会在何种语境中被阅读,斗争都是它写作时所处的语境--这是一部实践之作。有些信探讨关于自治的政治和美学理论;有些回望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激进社会想象界的重新燃起,尤其关注黑人激进主义、女性主义和自治主义马克思主义的解放路径;还有一些讨论激进想象界在我们这个时代的重新出现。亲爱的A,这证明了:每一天、每一分钟,另一个世界都是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