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塞克斯公爵的故事
这个段落位置已不存在。请使用目录或当前章节查找内容。
萨塞克斯公爵的故事
「这是我们的特权,」穿大皮大衣的人说,「由我们来代表巴黎款待她的贵宾。」
他们不容推辞;坚持要公爵和他们一道用餐,还把刚才讨论的话题讲给他听。公爵听着他们的理论,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许多忧郁、不少冷淡,却又礼数周全;然后,快上咖啡的时候,他用流利而口音很重的法语,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已经吃了八道极好的菜;配鱼喝的是伊甘酒,正餐当中喝的是最好的香贝坦,吃甜点时又来了一杯妙不可言的香槟。)他带着一丝淡淡的、相当冷硬的微笑,这样说道:
「我的看法在你们听来也许有些冒昧,但我相信,再没有什么比贵族情感更能微妙而有力地影响人了。请别误会,」他看出他们要反驳,又补了一句,「引导我的不单是我自己的经验。全部历史都为这同一个真理作证。」
这两个头脑简单的法国人把他这番痴迷归因于公爵早年所受的教养,却一点也不知道,我们英国的显贵们是世上最朴实的家伙,除了在生意场上,对自己的头衔是全不在意的。
两个法国人付了账,三人一起往林荫大道走去。
「现在,」头一个人对两位同伴说,「我来给你们举个实际的例子,说明我讲官僚制度统治人类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里昂信贷银行的墙边,把两只手的食指抵在墙上,两指相距约二十五厘米,高度大约在他眼睛以上一英尺。他就这样举着手指盯着看,时不时微微挪动一下,目光在两根手指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人群聚拢过来。不一会儿,人群中走出一位和蔼可亲、上了年纪、个子矮小、身材颇为发福的先生,他摘下帽子,问能不能帮他点什么忙。
「哎呀,」我们这位朋友说,「实不相瞒,我是个工程师(公共工程部 D 科的),今晚有一项重要的测量要做,与『双边格言』有关——这条格言今夜恰好从这个地点穿过。我的手指此刻正好标出了次焦点的同心点,向径就应该从那里画出去;可我发现(我真是个傻瓜)我把我的双折射仪落在旁边那家咖啡馆里了。我不敢走开,怕丢了我标好的位置;可是没有双折射仪,我又没法再往下做。」
「这您不必发愁,」那位矮胖的陌生人说,「您跑去拿仪器的时候,我很乐意替您把这个位置一丝不差地按住。」
萨塞克斯公爵的故事
这时人群已经聚得相当多了;人行道被堵得水泄不通,每时每刻还有看热闹的人不断赶来,人群越来越大。那位矮胖的老先生把手指恰好放在对方手指原先的位置上,交接时手势干脆利落;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确保误差不超过一毫米。那姿势很是别扭。老先生笑了笑,请工程师不必担心。于是他们便撇下了他:他两根食指高高举过头顶,相距整整二十五厘米,指尖紧紧按在里昂信贷银行的墙上。随后,三个朋友悄悄溜出人群,继续赶路去了。
「咱们去看戏吧,」这位做实验的人说,「等咱们回来,我敢担保你们会同意我对官僚制度的看法。」
他们去听高乃依那些大理石般令人赞叹的诗行。整整三个钟头,他们都沉浸在古典戏剧之中;等他们回来时,一大群人——此时已是人山人海——正在林荫大道上四处涌动,交通为之阻断,人声喧嚣如同大海。警察们正使出浑身力气冲击人群,可人群还是越聚越多、打着旋儿;而在正中央——周围留出了一小块恭恭敬敬的空地——那位可怜的矮胖老先生仍然伸展着身子,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他的膝盖弯着,脑袋因为极度疲乏而摇来晃去、耷拉下来,脸色像旧吸墨纸一样;可他仍然让两根食指的指尖相距整整二十五厘米,高高举过头顶,按在里昂信贷银行的墙上。
「你们那套贵族情感可比不上这个!」这出戏的作者带着情有可原的得意说道。
「那可不一定,」萨塞克斯公爵答道。他掏出怀表。「已经半夜了,」他说,「我得走了;不过在分手之前,让我告诉你们:你们付了一顿极其昂贵的晚餐的钱,而且整晚都对我恭敬得过了头,因为你们以为我是萨塞克斯公爵。其实我姓杰克斯,是个推销亚麻籽油的旅行商人;祝二位晚安,万事如意。」
「请稍等,」穿大皮大衣的人说,「我那套『人类对权威的朴素感觉』的理论照样成立。我是个便衣警探,劳驾二位跟我去一趟警察局。」
他们果然跟着去了。结果,那位工程师被轻罪法庭罚了五十法郎,萨塞克斯公爵则被关了十天,外加六个月禁止居留;前者依据的是 1843 年 11 月 18 日的省长令,后者依据的则是共和八年芽月十二日的法律。
圣奥古斯丁受责
就这样,我把摸黑走过的二三十英里路打发过去了;要是描写这段路,只怕比一群大黄蜂还要叫你烦恼。
哦,有福的插曲!没有挣扎着钻出云层的月亮,没有雾,没有关于亲切大地的冗长段落,没有夜的意境,没有黎明的奇观,没有大言不惭,没有宗教,没有修辞,没有沉睡的村庄,没有寂静的小城(其实是有一座的),没有树木的沙沙声——只有一个短短的故事,于是整整一段行程就走完了,仿佛一个旅的兵马大步流星地开了过去。新的一天已经来临,太阳已经从这条下坡路两旁那些可憎的焦干土丘上升了起来。
不,不,读者!托斯卡纳从我脚下悄然掠过、未被留意,就像单调的大海从一艘满帆的船底下掠过一样,这可别怪我。要怪就怪那些天天行军的日子吧,成百上千英里的路程耗尽了心智的力气。要怪就怪伊特鲁里亚那火辣辣、怒冲冲的天空,逼得我大部分路程只能在夜里走。要怪就怪圣奥古斯丁,他在《忏悔录》里像个非洲人那样说什么「意大利冰冷的海岸」,把我给误导了;要不就怪罗马吧,她此刻越来越把我拉向她自己,而她也越来越近,从六天到五天,从五天到四天,从四天到三天——如今她只剩三天路程了。从我此刻看着升起的这个太阳算起,第三个太阳就要照在这座城上了。
我确实又顶着炎热往前走了一段,但毫无用处。一个钟头以后,我放弃了。与其说是因为太阳——虽然那太阳毒辣得要命、毫无节制——不如说是大地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让我绝望。仿佛这片土地在某场大灾变之后就一直被撂在那里,粗糙残缺,没有完工;它让我想起美国西部的那些荒原,那里的荒漠没有形状,万物那种崩塌碎裂、灰烬般的模样,比单纯的荒凉更叫人憎恶。与其走这种路,还不如在噩梦里行军!
北方才是人住的地方。伊甸园就在那里;乐园的四条河就是塞纳河、瓦兹河、泰晤士河和阿伦河;那里有青草,树木慷慨大方,空气是一种不知不觉的享受。河水一直漫到田野的边缘。可这光秃秃的托斯卡纳,我生来就不是为它而造的。
我走了多远,我说不上来;邻近的小城圣奎里科究竟还有多远,我也说不准。我在锡耶纳买的那张地图很不完善,比例太小,给不出清楚的指示。我乐得等到傍晚,然后一直走到找到它为止。我在一排焦干多尘的灌木丛的阴影里躺了一个钟头左右,吃东西、喝我的葡萄酒、抽烟,随后整整一天都在睡,醒一会儿,又睡得更沉。不过,人是怎么睡、怎么醒的,要是读了这本书这么多页你还不知道,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圣奎里科
大概是五点钟,或许还要晚些,我闷闷不乐地爬起来,重新踏上那条没完没了的路。
在那些干燥的洼地里,就连意大利人天性中的善良似乎也被烤干了。在一家我吃饭的客栈里,他们冲着我大喊大叫,以为这样我就能听懂;他们的声音刺耳得像金属刮在石头上。又走了一英里,我穿过一条孤零零的铁路线;这时地图告诉了我自己身在何处,我便在西沉的太阳下,疲惫地走上一道看不出起止的缓坡,心想这个国家只有等天光没了才有一点叫人受得了的空气,真是岂有此理。
不久,圣奎里科半已倾颓的城墙在田野上方显现出来(这一带再小的地方也有城墙);我走进城门时太阳落山了,凉意骤然袭来,仿佛带着什么魔力,一切都变得和善了。城口立着一座足以唤起人兴致的教堂,台阶上蹲着石狮子,柱子雕得像打了结的绳索。我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意大利那种专管埋葬死者的善会列队而行;他们头上罩着长长的、骇人的兜帽,只在眼睛处开两道缝。我同圣奎里科的人说话,他们也同我说话。他们身板挺直,面容的线条极其俊美高贵。他们的墙上嵌着一块大理石碑,上面记载着:托斯卡纳人民被问及是要他们世袭的大公,还是要萨伏依王室时,以如此这般的压倒多数选了后者;后来我发现,这类石碑是这一带所有小城镇都有的。随后我顺着他们那条长街走下去,到了另一头的城门,看到一片壮观的景象,暮色尚容我把它尽收眼底。

浪一般的山谷
原来圣奎里科建在大地一道隆起的边沿上,我站在这里,望得见下一道巨浪;因为眼前景色的形状,正是放大了千万倍的、一个人独坐小船朝前望向一路追来的涌浪时所见的模样。
浪谷是一道浅浅的紫色山谷,它的荒瘠被黄昏温柔的微光遮掩了;谷中几乎没有树木打断它的起伏,那些凹凸与褶皱,恰似大风过后一片起伏的海水。远处的浪峰在十七英里之外。它也像海上的浪峰一样,在长长的一线之中有一处最高、仿佛要倾覆下来的尖顶,衬着明净的天空,看得出那上面有建筑。这些建筑便是拉迪科法尼倾圮的城堡和城墙,它正好就在我去罗马的路上。

看到城镇就这样建在高耸入天的山巅上,北方人的眼睛总会被吸引住,觉得是桩怪事;而这座高处之所以显得更加奇幻,是因为它被框了起来。道路从圣奎里科往下降的地方,两旁各立着一排柏树,而这道高高的山脊远远地恰好嵌在两排柏树正中,仿佛是有意安排的。
剪影
我心里添了几分勇气,又被那样一道轮廓所诱惑——就像人被一场冒险的前景所诱惑一样——便动身去穿越那片光秃秃的大山谷。一路走着,西边的阿米亚塔山越来越和我并肩而行;它靠近我这边的山脚下有些沟壑和意想不到的岩石;其中一块岩石上悬着一个村子。我望着村里的教堂和它旁边一株高高的柏树,它们黑黢黢地立在最后一抹天光里。然后我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走了好几英里,经过一座座古桥,跨过那些只剩一汪汪绿水的河床;夜色也愈来愈深了。

我已经走过了那片昏暗平原的大半,正走到它最低洼的地方,离爬上拉迪科法尼的坡路不远,这时我看见一座大农舍里亮着灯光。虽说我的正事是趁夜赶路,可我需要有个伴儿,于是我走了进去。
那里有一间很大的屋子,铺着砖地,点着一支蜡烛,两位相貌堂堂、面容像使徒一样的老农夫在玩纸牌。还有一个女人在逗弄一个结实的男孩,那孩子还不会说话;那孩子朝我跑了过来。这家的主人怎么也不肯相信我不是个急需睡觉的穷汉;这位老人家心肠那样好、那样慷慨,我再三辩解,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穷人的托辞和羞惭。他问我往哪里去。我说:「去罗马。」他提着一盏灯笼领我到牛棚,指给我看一个装满干草的食槽,示意我可以睡在里面……他的烛光闪过那一排排站着、默不作声的大牛;它们那巨大的角,有我们在英格兰所见的三倍长,看得我惊叹不已……好吧!(但愿这也算我一桩功德!)我宁可在那食槽里躺下,也不愿显得得罪了他,尽管我此刻想睡觉的心思,并不比我们萨塞克斯暮色里的蝙蝠更多;我还小心着没有拿钱给他,因为那就太粗野了。他离开以后,我趁机稍稍歇了歇,仰面躺在干草里,睁大眼睛,瞪着黑暗。
牛角之歌
那些大牛嚼啊嚼啊,发出匀整的声响;我想起了远洋轮船的统舱,想起海浪声和匀整的螺旋桨声,因为这声音和那一模一样。我在黑暗中回想这些牲口在灯笼光下那副高贵的模样,于是打定主意:到了罗马,我要买两只这样的角,带回英格兰,镶上座子做成酒角——大酒角,一码深——再请一位雕工给每只刻上一句铭文。第一只上我要刻:
阿尔弗雷德王生在旺蒂奇城,
喝酒用的是公羊角一根。
这儿有位好汉比他强几分,
你瞧,他喝得比谁都深。
这样,朋友们用它喝酒时,便会心气昂扬,再不会被谦卑压得抬不起头来。至于第二只,我决意刻一段激昂的拉丁文,就像公元八八八年前后人们围着营火高声吼唱的那种;于是,想象力一旦开动起来,便像丘鹬起飞、像沙锥那样东一折西一拐、全然不顾什么规矩,下面这段似乎正合我意:
Salve, cornu cornuum!
Cornutorum vis Boûm.
Munus excellent Deûm!
Gregis o praesidium!
Sitis desiderium!
Dignum cornuum cornu
Romae memor salve tu!
Tibi cornuum cornuto——
(万角之角,万岁!
有角群牛之神力。
诸神的卓绝恩赐!
啊,畜群的守护!
干渴所思所慕!
配得上万角之角的角,
记着罗马,向你致敬!
向你,长着万角之角的——)
读者:这毫无意义。
作者:闭嘴!
Tibi cornuum cornuto
Tibi clamo, te saluto
Salve cornu cornuum!
Fortunatam da Domunt!
(向你,长着万角之角的,
我向你高呼,向你致敬,
万角之角,万岁!
愿你赐这一家好运!)
拉迪科法尼
这样沉思冥想了一番之后,我悄悄起身,免得得罪那位农夫;我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一路往上,爬上了那道山脊。
可是当我爬了好几英里、快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我走过的那片远景荒秃、灰暗如沙漠,在毫无颜色的曙光中显露出来;只有阿米亚塔山——这时已稍偏到北面去了——还温和些,用远处的林木把景色柔化了几分。在它和这座高处之间,流过一道模模糊糊的河床,干得像盐滩上的石头。

我从城堡倾颓的城墙下走过时,太阳升起来了。小城里虽然时辰尚早,却已有许多人在走动。有一个人向我道早安——这是个性情很奇特的人,因为在这天刚破晓的时候,他就坐在门阶上,闲散、慵懒、心满意足,仿佛已经是正午了。另一个人在给牛套轭;第三个人唱着歌出门到田里干活去。
我没有在这乌鸦窝里逗留,从那座低矮古老的南门走了出去,只见旭日之下又现出一道山谷,比先前那道更深,更干,更死气沉沉。这足以叫人绝望!一想到白天要在那片荒野里睡觉,夜里又要在其中辛苦跋涉——
读者:你在洛林时提到的那个拉迪科法尼强盗怎么样了?我一直等着听他的故事呢。
作者:他怎么样了?嗨,他早就被抓住了,后来又老死了。你拿这种问题来打断我,真叫我吃惊。请你在我们讲到那个饥饿的学生那个真正引人入胜的故事之前,别再要听什么故事了。
好了,我刚才说到,一看见那道山谷我便有些绝望,因为我得先穿过它,才能到达阿夸彭登泰城——也就是「悬水城」——我知道它就在前面那片山上的某处。太阳正在把我打垮,我正毫无指望地找地方睡觉,这时一辆由两头牛拉着、每小时约莫走一英里的大车嘎吱嘎吱地过来了。赶车的睡着了,脑袋搁在背阴的一边。魔鬼诱惑了我,我对这诱惑没有做一丝一毫的抵抗,不但如此,还怀着玩世不恭、暗自庆幸的心情,从后面跳了上去,也把脑袋搁在背阴的一边(那里有软软的麻袋当床),很快就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二次失足
我们肩并肩躺了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日头升到了正午;太阳晒着我们的脚,可我们的头在阴凉里,我们睡得很沉,睡了一场好觉、一场老老实实的觉: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而我知道自己有伴(这要好得多);我是对的,他是错的。热气越来越盛,从那炎炎烈日里生出的睡意,比北方从夜气里生出的还要靠得住。只是正午底下没有梦游荡。
我们俩时不时有一个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纳闷一下,可睡意沉沉地压着我们两个,我们的心神沉入一片宁静,就像沉在深海黑暗处的旧船壳,那里是没有风暴的。
我们俩谁都没有真正醒来,直到牛在通往阿夸彭登泰的那座山脚下停住了。这一停把我们弄醒了;先是我,然后是我的同伴。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起来。他似乎一直以为我是他哪个搭车的乡下朋友;而我呢,也多多少少拿定了他是个好人,不会害我。我是对的,他是错的。他那几头沉重的牛为我受了这番累,我不知该拿什么谢他才好。想了一想,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他抽得极其快活。这时牛已经被赶着慢慢爬上了山坡,我们就是这样到达了著名的阿夸彭登泰城。至于它为什么该叫作著名,我可实在想不明白。也许在那些窄街中的某一条里有一幅画或一座教堂,或是那些特别招引不信者的东西之一。对朝圣者来说,它只不过是一堆房子。我走进了其中一座,而且,凭良心说,关于它我无话可说,只能说他们给了我饭吃。
我不假装数过那里的苍蝇,虽然苍蝇很多;而且,就算我数过,那个数目除了对统计学家以外,又有什么意思呢?既然统计学家都是些既有耐心又愚蠢的人,我就衷心推荐他们自己去数数那些苍蝇吧。
于是我离开了这顿饭、这座城和这些人(他们全都平淡无奇),从城门出去——城门左边就是一座教堂——在去圣洛伦佐的那条短路上走了一小段,但我并不打算走远,因为(你到这时已经知道了)黑夜已成了我的白天,白天成了我的黑夜。
我找到一条在高树之间流得很慢的小溪,这景象足够让我想起自己的故乡,可以安心歇息了。我在那里躺下,一直睡到天色将尽,或者不如说,睡到傍晚那个如今已成了我惯常醒来的时辰……那么现在告诉我,读者,接下来到圣洛伦佐的那几英里,我是整个略过不提呢,还是给你描写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