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式谋生：FOSTA-SESTA 之下的性工作、网络与社会再生产
这个段落位置已不存在。请使用目录或当前章节查找内容。
Grace Van Ness
2018 年 2 月 27 日。FOSTA-SESTA 在美国众议院以 388 票对 25 票通过。
2018 年 3 月 21 日。FOSTA-SESTA 在参议院以 97 票对 2 票通过。Reddit 封禁与性工作有关的子版块。
2018 年 3 月 22 日。我清除了四年来的邮件和帖子。担忧。从 Gmail 转到 ProtonMail。担忧。重新考虑是否要清空网上账号。我是在向恐惧屈服吗？我是不是正落入一个陷阱？我疯狂地刷着 Twitter。其他人都在做什么？我打开一个新标签页，疯狂地翻阅电子前沿基金会的《反监控自卫》指南（Surveillance Self-Defense）。切换标签页。滚动。切换标签页。担忧。
2018 年 3 月 23 日。Craigslist 撤下了 Personals 私人交友版块。
2018 年 3 月 25 日。站在站台上，等 C 线列车回布鲁克林。我把一双电光蓝高跟鞋往包里塞得更深，将手机紧贴耳边：“做你觉得适合自己的事。做你觉得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在保持清醒认识的同时，做让你觉得最安全的事。”这场电话会议连着另外数百名性工作者，手机接通的沙沙声和咔嗒声中，那个声音隐约传来。“你正在作出极其艰难的决定，而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什么是适合你的。”
2018 年 3 月 27 日。微软在 Skype 上禁止裸露内容。
2018 年 4 月 3 日。我的 Google Drive 里的 NSFW（不宜在工作场合查看）文件消失了。
2018 年 4 月 6 日。Backpage.com 被美国联邦当局查封。
2018 年 4 月 11 日。特朗普总统签署 FOSTA-SESTA，使其成为法律。
>_
在 FOSTA-SESTA 成为法律将近一年后，翻阅手机里的日记笔记，我惊讶于我们走了这么远，却得到得这么少。作为一名色情片表演者，我敬重那些坚定的性工作者行动主义者、倡导者和组织为共同体、健康、代表权与安全而艰苦奋战，不断捍卫我们的权利。我在这个行业中拥有很大的特权：我的工作虽然受到污名化，却不像其他形式的性工作那样，在美国至今仍被刑事化。这些条件，加上种族、阶级、性别与性取向同时发生、相互交织的影响，[1] 使性工作者以多重而不同的程度承受社会和立法变化的冲击。对许多人而言，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当下的生存以及继续生存的可能性都岌岌可危。
这场战争越来越多地发生在网络空间。性工作者和进行性交易的人，早已熟练地把挪用和改变用途作为生存手段；在这个全新、动态的数字网络中，他们继续以黑客式改造来获取社会再生产的手段。[2] 这些运动在实践与精神上与交叉性女性主义黑客及创客空间相通，却缺乏后者的资源。通过网络之间互利的交叉与结结相连，它们能够既独立又共同地成长、适应，并由此展开抵抗。
本文以探索性案例研究的方式，考察性工作者社群与交叉性女性主义黑客及创客社群之间的协作潜能。文章首先简要介绍 FOSTA-SESTA，以及它如何立即而剧烈地限制了性产业劳动者的社会再生产能力。作为背景，下一节考察性工作者权利运动的历史，展示一种由性工作者主导、以夺回并重新运用社会再生产手段作为抵抗形式的丰富传统。随后，文章将追溯这一传统，并将其与当前性工作者直接回应 FOSTA-SESTA 通过的线上及线下技术挪用联系起来。在将其与交叉性女性主义黑客和／或创客空间（为简便起见，简称 IFH/MS）中的黑客实践及其意图作比较之后，文章以对 Hacking//Hustling 的赞许作为结尾：这是一场于 2018 年举办、以技术为主题、由性工作者主导的座谈、工作坊和艺术展，致力于围绕 FOSTA-SESTA 之后的互联网交流知识。
FOSTA-SESTA 及其影响
《打击网络性贩运法》（Fight Online Sex Trafficking Act，FOSTA）和《停止助长性贩运者法》（Stop Enabling Sex Traffickers Act，SESTA），被电子前沿基金会称为“法案中的弗兰肯斯坦怪物”。[3] 它们最初是两项独立法案，意在削弱 1996 年《通信规范法》第 230 条的保护。该条规定：“互动式计算机服务的提供者或用户，不应被视为另一信息内容提供者所提供信息的出版者或发言者。”[4] 新法案试图澄清，《通信规范法》的这一条款除其他规定之外，“从未意图为非法推广和促成卖淫的网站，以及协助贩运者刊登以性贩运受害者实施非法性行为之出售广告的网站提供法律保护”。[5] 其结果实质上是：网络站点和平台现在可能因用户生成且被认定为违法的帖子而被追责，无论页面所有者是否知晓其内容。关键在于，这项要求还具有追溯力，因此一个网站上的全部帖子——过去的和未来的——都可能遭到起诉。
面对查封、诉讼、巨额罚款和可能的牢狱之灾，网站迅速且毫无预警地采取行动，以免受到新法案广泛适用范围的影响——许多网站在 FOSTA-SESTA 被签署成法之前数周，就先行实施了自我审查。虽然法案声称意在打击性贩运者的侵害，但它在什么构成“推广”“促成”、乃至“卖淫”等问题上措辞明显含糊。这使许多平台——最显眼的便是 Craigslist 和 Reddit——选择删除整类内容，而不愿承担逐条筛查、仅移除违反联邦新规帖子这一艰巨、昂贵且不可能完美完成的任务。[6]
在这波反应浪潮之前及其间，那些专供性工作者免费或低价在线宣传服务的网站——尤其是 Backpage，以及 Nightshift、CityVibe 等——遭到关闭，或修改了服务条款，禁止包含成人内容的帖子。在此过程中，服务提供者原本用于安全筛选和核实客户、记录暴力与骚扰、提供安全提示，以及查阅同行编制的“危险约会名单”的论坛和平台消失了。一项不可或缺的资源，连同多年积累、能够救命的存档内容，就此丢失。[7]
许多仍在运营的广告网站昂贵得难以企及，对不少服务提供者形成了无法跨越的门槛，也使那些本来就格外容易遭受暴力和逮捕的人更加危险：低收入性工作者、有色人种性工作者、残障性工作者、移民性工作者及跨性别性工作者。[8] 因而，尽管有些服务提供者能够支付更高的广告费用，为这些平台上更富裕的客户提供服务，处境更不稳定的劳动者却被迫降价，并以线下寻找客户的方式牺牲自身安全。
正如凤凰城的陪伴服务提供者 Melissa 清楚指出的：
它逼我回到街头，来来回回走着找客户。现在，我不仅得应付警察，还被迫应付那些知道这项法案已经生效的客人；相信我，他们正充分利用这一点，变得更咄咄逼人。而且，我不再安全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在他们的车上，我既不能选择离开，也不能把他们赶出去。[9]
FOSTA-SESTA 对性工作者彼此交流的限制，使这些影响进一步加剧。性工作者在 Instagram 和 Twitter 上聚集、联络、传播消息，但这两个平台如今会隐藏 #stripper（脱衣舞者）等用于组织社群的标签下的帖子，[10] 并经常对被认定违反网站政策的用户档案施行“影子封禁”、[11] 暂停或删除。[12] 性工作者理应像其他任何人一样拥有社交媒体账号，这一点本就应该足够；而这些歧视性措施还剥夺了他们获取知识和进入共同体的机会。正如表演者、作家 Jiz Lee 接受 Tits and Sass 采访时解释的：
我们最好的支持来源就是彼此，而目前最有效的方式是社交媒体。我们越能相互提供信息、传播资源、给出警告、分享建议、一起筹集紧急援助资金，或组织政治行动，就越能安全，也越有力量。
这份相对简短的概述，仅仅触及 FOSTA-SESTA 对性工作者业务与生活的影响，以及它与既有反性工作者结构相互作用、加重伤害的表面。[13] 这项法案通过取消低价广告限制工作机会，阻断获取安全工具与线上客户筛查程序的渠道，并阻止性工作者在网上彼此沟通，使性工作者本已有限的自由工作、生活、联络和组织的空间进一步收窄。而这些正是社会再生产，以及由此产生的有效、可持续抵抗所必需的要素。
现实虽然令人畏惧，但在性工作者社群自身之中，就能找到具有启发性的先例与指引。
性工作者权利运动的历史
Melinda Chateauvert 在《性工作者，联合起来！从石墙到荡妇游行的运动史》（Sex Workers Unite: A History of the Movement from Stonewall to SlutWalk）开篇写道：“性工作者是斗士”，而且“为自己的工作权、为尊重和正义而战，已经很久很久了”。[14] 尽管性工作者从事行动主义已有数十年，据说美国第一个性工作者团体是由 Margo St. James 于 1973 年创立的；该团体在“谈心会”与“妓女大会”中改造、运用了女性主义的意识提升方法。[15] COYOTE（Call Off Your Old Tired Ethics，抛掉你那套陈腐伦理）起初被构想为性工作者交换信息的安全空间，很快扩展到设立保释基金、出版由同行编辑的报纸、为劳动者提供法律援助，以及集体组织起来反对刑事司法体系中的种族主义与性别歧视。
艾滋病疫情暴发后，大众媒体的宣传将 HIV 描绘成“对她们［妓女］滥交的惩罚”。[16] 在这种背景下，COYOTE 成员成立了 CAL-PEP（California Prostitutes Education Program，加利福尼亚妓女教育计划），为 HIV 研究筹集资金、提供咨询，并支持由性工作者主导、面向“妓女及其性伴侣”的教育。这项工作促成 CAL-PEP 在 1988 年出版了具有革命性且挽救生命的著作《妓女预防艾滋病：健康教育手册》（Prostitutes Prevent AIDS: A Manual for Health Education）。[17]
自 COYOTE 成立以来，众多各式各样的性工作者权利组织、倡导及社群团体，以及服务机构，都本着相似的精神建立起来。
其中有位于旧金山的 St. James Infirmary，它“为性工作者提供免费、体恤且不加评判的医疗保健与社会服务”；[18] 还有红伞计划（The Red Umbrella Project），它通过由性工作者主导的故事讲述和媒体行动主义，着力倡导权利。[19]
SWOP Behind Bars 的工作围绕刑事司法体系展开，通过实施图书捐赠与笔友计划、发放大学奖学金、为囚禁者编写学习指南和通讯，以及经营 Solidarity Mobile Network，“为被监禁的性工作者提供资源，由内向外建立社群联系”。Solidarity Mobile Network 是一项面向性工作者与盟友的移动通信服务，其收益用于支持曾被监禁的性工作者。[20]
支持跨性别性工作者的 G.L.I.T.S. 定期举办晚餐聚会，“让我们的社群前来交流，并获得转介，以取得可靠的医疗服务”和住房，其长期目标是建立“一座面向具有跨性别经历者及跨性别性工作者的大型住宿设施”。[21] 红莺歌（Red Canary Song）是“美国唯一的华人按摩店工作者草根联盟”，通过“了解你的权利”工作坊和易于使用的聊天群支持移民性工作者。[22] 同样位于纽约的黑人性工作者集体（Black Sex Workers Collective）希望创造一个“安全空间，使黑人性工作者所表达的独特经验和需要得到认可，并以适切、以需求为依据的资源作出回应”。[23]
当然，这里选出的只是从事性工作者权利行动与倡导的众多个人和组织中的少数。但运动中普遍存在“由自身发起、为自身服务”的理念，并强调：（1）夺回针对性工作者具体需要的健康、住房和法律服务；（2）创造独立媒体和教育工具；（3）通过同伴参与形成并维系共同体。这些体现出性工作者权利运动核心那种充满活力、自主且以社会再生产为导向的组织精神。
性工作者对 FOSTA-SESTA 的回应
借助性工作者权利运动深厚的线下行动传统，一旦 FOSTA-SESTA 即将签署成法已成定局，性工作者便迅速调整并回应不断加剧的线上威胁：
- 出于迫切的信息需求，性工作者开始面对面或通过群组通话会面，邀请其他熟悉技术、新闻和法律的性工作者及盟友，向参与者说明法案的影响以及如何保护自己。
- 无论在网上还是在这些聚会上，人们编制并传阅替代广告平台与筛查服务的名单，以及反性工作网站的名单。[24] 这些名单常常以公开、动态、可编辑的文档形式存在，人们可以在其中提出问题、分享经验与消息，并提供实时建议。
- 既有的性工作者行动组织汇编并广泛分享了许多技术教育工具，包括反监控自卫指南、Tor 与 VPN 使用教程，以及由性工作者为性工作者制定的逐步清理个人档案策略。[25] 由于这些数字安全任务过程漫长而繁琐，性工作者经常在线下聚在一起，共同完成它们。
- 大批性工作者集体把业务账号转到设于瑞士的开源加密电子邮件服务 ProtonMail；许多人现在使用 Wire、Signal 之类的加密通信应用交流。一些性工作者也开始尝试 Switter——一个来自 Mastodon、自称“对性工作者友好的社交空间”的开源项目——[26] 以及 Hubzilla。后者是一个去中心化、开源、以论坛为基础的空间，其独特组织方式让“网络身份从单一服务器与域名之中获得革命性的解放”。[27]
- 人们组织由同伴带领的技能分享与工作坊，帮助其他性工作者拓宽收入来源。许多人还互相交换所需服务，举办免费摄影活动，或提供具有疗愈作用的身体护理。
- 湾区劳动者支持组织（Bay Area Workers Support，BAWS）等直接回应 FOSTA-SESTA 而成立的团体，开始接收现金和礼品卡捐赠，并直接分发给任何向该团体申请紧急资金的性工作者。[28]
这些针对 FOSTA-SESTA 通过而作出的早期回应，以及其他诸多行动，体现了一种由性工作者为性工作者进行的技术黑客式改造与重新赋予用途。通过采用线上和线下的替代沟通方式，以及发展、分享必要的技能、服务和资源，性工作者对这项法案的回应，体现了在网络空间之内、从网络空间夺回社会再生产手段的行动——这与交叉性女性主义黑客及创客的工作十分相似。
黑客／创客空间中的交叉性女性主义
交叉性女性主义黑客与创客空间自 2000 年代初开始在世界各地出现，主要是为了回应边缘化群体在传统黑客空间中遭受的歧视、骚扰和缺乏包容性。[29] 通过创建 Geek Feminism Wiki（2008 年）及其博客（2009 年），[30] 以及在 2012 至 2015 年间约每年两次举办、旨在“增加女性对开放技术与文化的参与”的线下非会议 AdaCamp，[31] 女性、酷儿及有色人种黑客行动者开始彼此交流，在线上和线下分享经验、想法与技能。[32] 这一网络催生了 Mz* Baltazar's Lab 和 Miss Desponias（2009 年）、Mothership HackerMoms（2011 年）、Liberating Ourselves Locally（简称 LOL!，2012 年），以及 Seattle Attic、Double Union、Flux（均成立于 2013 年）与 FemHack（2016 年）等组织。
与传统黑客或创客空间一样，这些通常自主运营、由志愿者管理的空间，都为成员提供材料、设备与协作场所；许多空间还组织工作坊、黑客马拉松和定期聚会。这类 IFH/MS 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们专门为满足那些创办它们、同时也是它们服务对象的社群的需求与兴趣而设计。因此，它们使人们能够以真正革命性的方式，重新想象一种“社会形式、知识和技术的不同联结”。[33] 由此，IFH/MS 成员提出了一种黑客策略：它不只改造软件与硬件，也改造自身在网络空间中的社会再生产。
以下是这项工作付诸实践的两个简短例子：
- Mothership HackerMoms 由 Sho Sho Smith 于 2012 年成立，专门支持那些像她一样、艰难地试图成为社会塑造的“完美现代母亲”的母亲。[34] 在“失败俱乐部”（Failure Club）系列工作坊中，HackerMoms 展示并讨论进行中的项目，承认失败是成就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拒绝传统黑客文化的生产主义倾向。[35] 正如 Rosner 与 Fox 在对 Mothership 的研究中所描述的：“失败以这种方式成为一种共同的文化资源，成员可以在日常生活的框架中用它来处理社会关系与不同的工作领域。正是通过失败，我们看见了女性能动性富有成效的重构。”[36]
- LOL! 于 2012 年成立，是奥克兰一个由有色人种酷儿与跨性别者主导的创客空间，其使命是自主决定与社群力量。[37] 这个空间希望成为“欢迎贫困女性、跨性别者、低收入者、曾遭监禁者的地方……属于眼前这个社群，并为其服务……政治教育、社会正义……摆脱工作的自由”。[38] LOL! 并非仅仅充当一个“就业训练场”，[39] 而是在这里明确表达了“围绕技术与技术实践的一套替代价值体系……它不仅改变了谁参与技术生产，也改变了人们为什么、以及如何参与技术”。[40]
IFH/MS 既优先重视线下共同体的形成，也重视线上技术的黑客式改造与用途重置，因此“能够让我们发展出社会再生产的人机组装体——与身体及技术交流的数字模式，它们增强共处的愉悦，扩展自主性，削弱原子化，并挑战资本不断进行的吸纳”。[41]
作为跨网络盟友的黑客／创客
性工作者社群与 IFH/MS 社群虽然都在进行类似的、以社会再生产为导向的抵抗，但与性产业不同，在黑客或创客空间工作，通常不意味着要承受性工作者每日面对的那种程度的监控、警务管制与歧视。然而，跨网络贡献的重要性也正在于此。交叉性女性主义黑客与创客通过提供宝贵的技术知识和资源，并作为盟友参与，可以为性工作者反对 FOSTA-SESTA 的斗争提供重要支持。
这种协作可以通过技能分享或开发应用等具体且范围有限的行动展开，但也必须在结构层面落实。开放隐私研究协会（Open Privacy Research Society）理事 Norman Shamas 坚持认为：
技术工作者需要考虑自己的设计决策会带来什么影响，并确保边缘化用户受到保护，不受 FOSTA 这类法律伤害……监控与警务技术经常以边缘化社群为对象进行改进和测试。支持他们的权利，也就是支持你自己的权利。[42]
这里明确体现了抵抗 FOSTA-SESTA 的共同利益。这项法案虽然对性工作者构成格外直接的危险，却也会对所有互联网用户、尤其是边缘化群体中的用户产生广泛而灾难性的影响。认识到这一威胁，多个技术行动组织以该法案违反第一修正案为由，对 FOSTA-SESTA 提出了挑战。[43] 2018 年 2 月，电子前沿基金会（EFF）在向其技术安全行动者社群发出的行动倡议中写道：
如果你关心保护我们网络社群的安全——如果你关心保护每个人在网上发言的权利，即使谈论的是敏感话题——我们敦促你今天就打电话给自己的议员，告诉他们拒绝 FOSTA。[44]
Hacking//Hustling
Hacking//Hustling 展现了这种互利的网络交叉与结结相连所蕴含的潜力。这是一场于 2018 年 9 月在纽约布鲁克林举办的工作坊、座谈讨论和社群快闪艺术展。为期两天的“由性工作者主导的对话与战术技能分享”活动，被定位为：
……一个让数字权利倡导者、记者和盟友社群前来向性工作者学习的空间，从而更好地理解 SESTA 对所有人互联网自由的持续影响。我们相信，性工作者是自身经验的专家，而一个对性工作者安全的互联网，几乎就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安全的互联网。[45]
活动的座谈部分把性工作者与性工作者权利行动者聚在一起，讨论“SESTA 之后的审查、歧视与警务管制”。[46] 在这场座谈的基础上，活动与 t4tech 合作组织了工作坊；该团体希望赋予跨性别及性别不顺从者参与技术行业的力量。[47] 工作坊旨在让性工作者与数字权利倡导者一起实施策略，“保护数据、实现更安全的交流，并建立更强大的网络社群”。[48]
由于无法出席活动，我观看了座谈的直播，感到兴奋，却也不可否认地焦虑。性工作者行动者与倡导者和其他社群合作时，经常出现一种情况：性工作者——尤其是最少享有制度特权的人——的具体需求与经验，可能被扁平化、过度简化，或者被挪用去服务某个别的目的。
因此，跨越差异连接不同组织与运动，需要一种鼓励多重性的协作方式，把对话置于一致意见之上。冲突往往被认为本质上有害，或是失败的征兆；但运动内部那些因认真讨论而非无视差异所产生的冲突，却能大大提高运动的成效与可持续性，让它更易参与，使其方向更加多元；或者——有时同样有益——促使运动以激进的方式，跨越时间与空间分散并重新组合。
那么，这样一种跨网络协作，其丰富多样的形成与重组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象建立一个可持续、由性工作者主导的黑客或创客空间；一个基于社群、针对当地性工作者具体需求设计的编程学习计划；或者一场参与踊跃、资金充足、旨在开发改善性工作者安全之解决方案的黑客马拉松。我想象创造安全、可调整、实用的工具与策略，不仅让直接受 FOSTA-SESTA 影响的人——也就是原本就能取得网络资源的性工作者——能够使用，也让没有这种特权的劳动者能够使用。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象我们共同展开这样的想象。
至关重要的是，这一协作过程必须以边缘化社群的意见与经验为中心；黑客实践本身也可以被黑客式改造，以服务这些社群。具体到 FOSTA-SESTA，如果抵抗性技术不是由那些迫切需要它们的性工作者开发，也不能让他们实际取得，那么就必须追问：我们究竟在集体再生产谁的身份，又是为什么？
Hacking//Hustling 的直播结束时，我又能够轻松呼吸了。看着座谈中那些充满动力、知识丰富且立场激进的性工作者与技术工作者的面孔，我感到了一丝希望。
>_
参考文献
'About', Bay Area Workers Support, https://bayareaworkerssupport.org/about.
'About', Liberating Ourselves Locally, https://oaklandmakerspace.wordpress.com/about/.
'About', Switter, https://switter.at/about.
'About', t4tech, https://t4tech-nyc.github.io/.
'About Us,' GLITS, https://www.glitsinc.org/about.
'AdaCamp Toolkit', AdaCamp, https://adacamp.org/.
Alexander, Priscilla. Prostitutes Prevent AIDS: A Manual for Health Education, San Francisco, CA: California Prostitutes Education Project, 1988.
Black Sex Worker Collective, https://www.blacksexworkercollective.org/.
Chateauvert, Melinda. Sex Workers Unite!: A History of the Movement from Stonewall to Slutwalk, Boston, MA: Beacon Press, 2015.
Combahee River Collective. The Combahee River Collective Statement: Black Feminist Organizing in the Seventies and Eighties, Vol. 1. Freedom Organizing Series. Albany, NY: Kitchen Table, 1986.
Dunbar-Hester, Christina. '"Freedom from Jobs" or learning to love to labor? Diversity advocacy and working imaginaries in Open Technology Projects', Revista Teknokultura, 13: 2, 2016, pp. 541-566.
Fitzgerald, Juniper and Jessie Sage. 'Shadowbans: Secret Policies Depricing Sex Workers of Income and Community', Tits and Sass, June 12, 2019, http://titsandsass.com/shadowbans-secret-policies-depriving-sex-workers-of-income-and-community/.
Grant, Melissa Gira. 'Fosta Backers to Sex Workers: Your Work Can Never Be Safe,' The Appeal, April 24, 2018, https://theappeal.org/fosta-backers-to-sex-workers-your-work-can-never-be-safe-5a67582e04f3/.
Grant, Melissa Gira. 'Hacking//Hustling: A Platform for Sex Workers in a Post SESTA World', http://melissagiragrant.com/hackinghustling/#resources.
Harmon, Elliot. 'FOSTA Would Be a Disaster for Online Communities', 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 February 23, 2018, https://www.eff.org/deeplinks/2018/02/fosta-would-be-disaster-online-communities.
Horn, Tina. 'How a New Senate Bill Will Screw Over Sex Workers', Rolling Stone, June 25, 2018, https://www.rollingstone.com/politics/politics-features/how-a-new-senate-bill-will-screw-over-sex-workers-205311/.
'Hubzilla Documentation: About', Hubzilla, https://project.hubzilla.org/help/en/about/about#What_is_Hubzilla_.
Hugill, David, and Elise Danielle Thorburn. 'Reactivating the Social Body in Insurrectionary Times: A Dialogue with Franco "Bifo" Berardi', Berkeley Planning Journal 25, no. 1, November 2017, pp. 210-219.
McCombs, Emily. '"This Bill Is Killing Us": 9 Sex Workers On Their Lives In The Wake Of FOSTA', Huffington Post, May 17, 2018, https://www.huffingtonpost.com/entry/sex-workers-sesta-fosta_us_5ad0d7d0e4b0edca2cb964d9.
Piper, Reese. 'How Censoring Strippers Affects All Women', Motherboard, May 31, 2018, https://motherboard.vice.com/en_us/article/nek3gg/instagram-censoring-stripper-hashtags-reese-piper.
'Platforms Which Discriminate Against Sex Workers', #SurvivorsAgainstSESTA, April 16, 2018, https://survivorsagainstsesta.org/platforms-discriminate-against-sex-workers/.
‘Public Law 115-164’, April 11, 2018, Congress.gov（美国联邦立法信息官方网站）, https://www.congress.gov/115/plaws/publ164/PLAW-115publ164.pdf.
Red Canary Song, http://www.redcanarysong.org/.
Red Umbrella Project, http://redumbrellaproject.org/.
Rosner, Daniela K., and Sarah E. Fox. 'Legacies of Craft and the Centrality of Failure in a Mother-Operated Hackerspace', New Media & Society, 18:4, April 2016, pp. 558-580.
Roux, Liara. 'Post-SESTA/FOSTA Self-Censoring for Twitter, Reddit, and Other Social Media', #SurvivorsAgainstSESTA, March 24, 2018, https://survivorsagainstsesta.org/2018/03/24/post-sesta-fosta-self-censoring-for-twitter-reddit-and-other-social-media/.
Schecter, Anna and Dennis Romero. 'Sex Trafficking Law Becomes Center of Debate about Tech Responsibility', NBCNews, July 19, 2018, https://www.nbcnews.com/tech/tech-news/sex-trafficking-bill-becomes-center-debate-about-tech-responsibility-n892876.
'Section 230 of the 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 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 https://www.eff.org/issues/cda230.
Selyukh, Alina. 'Backpage Founders Indicted On Charges Of Facilitating Prostitution', NPR, April 9 2018, https://www.npr.org/sections/thetwo-way/2018/04/09/600360618/backpage-founders-indicted-on-charges-of-facilitating-prostitution.
Shamas, Norman. 'A Brief Introduction to Fosta-Sesta', October, 2018, https://www.genderit.org/sites/default/files/fosta_zine.pdf.
St. James Infirmary, http://stjamesinfirmary.org/.
SWOP Behind Bars, http://swopbehindbars.org/.
Thorburn, Elise Danielle. 'Networked Social Reproduction: Crises in the Integrated Circuit', Triple C: Communication, Capitalism & Critique, vol. 14, no. 2, 2016, pp. 380-396.
Tierney, Allison. 'Sex Workers Say They're Being Pushed Off Social Media Platforms', Vice, April 02, 2018, https://www.vice.com/en_ca/article/3kjawb/sex-workers-say-theyre-being-pushed-off-social-media-platforms.
'Timeline of Geek Feminism', Geek Feminism Wiki, http://geekfeminism.wikia.com/wiki/Timeline_of_geek_feminism.
'Timeline of Incidents', Geek Feminism Wiki, http://geekfeminism.wikia.com/index.php?title=Timeline_of_incidents.
Toupin, Sophie. 'Feminist Hackerspaces: The Synthesis of Feminist and Hacker Cultures', The Journal of Peer Production, no. 5, October 2014, http://peerproduction.net/issues/issue-5-shared-machine-shops/peer-reviewed-articles/feminist-hackerspaces-the-synthesis-of-feminist-and-hacker-cultu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