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六章:毕达哥拉斯的数学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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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这位大师的《金言诗》与象征语——隐藏在动物的生活与本能中的奥秘——同化法则——变形的秘密,或人如何能变成狼——记忆延续中生命的永恒——忘川。
努马的魔法知识我们已经提到过,他的入门导师是某位塔尔孔(Tarchon),而塔尔孔是一位名叫塔吉斯(Tagès)的迦勒底人的门徒。那时,科学有它的使徒,他们周游世界,到处播撒祭司与君王的种子。迫害甚至常常有助于实现天意的安排;正因如此,大约在第六十二届奥林匹亚会期,即努马统治之后的第四代,萨摩斯的毕达哥拉斯为逃避波利克拉特斯的暴政来到了意大利。
这位数的哲学的伟大普及者,那时已经走遍了世界上所有的圣所;他到过犹太,在那里受了割礼,以便获准领受卡巴拉的秘密,而先知以西结和但以理并非毫无保留地向他传授了这些秘密。后来,经阿马西斯王的推荐,他费了一番周折才获准接受埃及的入门礼。他天才的力量弥补了秘仪祭司们不完全的传授,他自己也成了一位导师和一位启示者。
毕达哥拉斯这样定义神:一个披着光的、活生生的绝对真理。
他说,言语就是通过形式显现出来的数。
他使万物都从四元(tétractys)——也就是四元数——中衍生而来。
他又说:神是至高的音乐,其本性就是和谐。
在他看来,正义的最高表现是敬拜;科学最完美的用途是医学;美是和谐,力是理性,幸福是完善,而实践的真理就是:必须提防人的软弱与邪恶。
当他来到克罗托内定居时,该城的官员们看到他对人的思想和心灵具有何等的支配力,起初畏惧他,随后便向他求教。毕达哥拉斯劝他们向缪斯献祭,并在彼此之间保持最完美的和谐,因为,他对他们说,正是主人之间的冲突使仆人造反;然后他给了他们那条宗教的、政治的与社会的伟大箴言:
“没有任何恶不比无政府状态更可取。”
这句格言适用于一切,其深刻几乎无穷,然而即便是我们这个世纪,也还不够开明,未能真正理解它。
毕达哥拉斯留给我们的,除了关于他生平的传说之外,还有他的《金言诗》和他的象征语;他的《金言诗》历经各个时代大获成功,以至于已成为通俗道德的老生常谈。下面是它的一个译本:
Εκητα χρυσα.〔金言诗〕
依照律法,向众神献上应有的敬礼;
尊重誓言,尊重英雄与贤哲;
孝敬你的父母、君王与恩人;
择人中最优秀者为友。
待人殷勤温和,处事随和通达。
莫因细微过失而憎恨你的朋友;
竭尽所能,为正义之事效力:
尽其所能者,便总是尽了其所当尽。
但要像一位严厉的主人那样,懂得节制
食欲、睡眠、爱欲与愤怒。
无论远近,都莫辱没荣誉,
即使独处,也要做自己严格的见证人。
要在行动上而非言语上公正;
莫为恶行寻找轻浮的借口。
命运使我们富有,也能使我们贫穷;
但无论弱小还是强大,我们都必有一死。
对你分内的痛苦,莫要抗拒;
接受有益而有效的良药,
并要知道,有德之人
在受苦的凡人中始终是最不不幸的。
对不公的言语,让你的心安然忍受;
任世人去说,你始终走你的路。
但尤其不要被别人的榜样所裹挟,
去做既不正直又无益处的事。
让启迪你的忠告走在你前面,
以免荒谬跟在你后面。
愚蠢永远是最大的不幸,
而不听忠告的人须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不明白就莫行动,要热心求学:
把时间借给学习,幸福定会将它偿还。
莫要疏忽照料你的健康;
但取其所需,务求节制。
凡不致为害者,在生活中皆可允许;
要优雅而纯洁,却不招人嫉妒。
既要避免懈怠,也要避免傲慢的排场:
最简朴的奢华才是最美好的。
行事之前,莫不思量你将要做什么,
到了晚上,要反省你的一整天。
我做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我应当悔恨什么?
如此你便能向神圣的美德攀升。
到此为止,《金言诗》似乎只是一位教师的训诫。然而它们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它们是魔法入门礼的预备法则,是大业的第一部分,也就是完美行家的造就。后面的诗句表明并证明了这一点:
我请你作证,不可言喻的四元,
形式与时间取之不竭的源泉;
而你,懂得祈祷的人,当众神与你同在时,
要完成他们的工作,并怀着信心劳作。
你不久便会毫不费力地认识到
你的存在从何而来、止于何处、归于何方;
无惧亦无欲,你将知晓那些秘密,
那是自然向冒失的凡人所遮蔽的。
你将把人类的软弱踩在脚下,
那被宿命盲目而漫无目的地驱使的软弱。
你将知道是谁引导着不可知的未来,
是哪位隐藏的神灵掌握着命运之线。
那时,你将登上光明的战车,
成为得胜的精神和物质之王。
你将领悟神那慈父般的统治,
并能安坐于永恒的宁静之中。
毕达哥拉斯说:“正如有三种神圣的概念和三个可知的领域,也有三重的言语,因为等级秩序总是以三来显现。有简单的言语、象形的言语和象征的言语;换句话说,有表达的言语、隐藏的言语和意指的言语;一切祭司的智慧,都在于对这三个层级的完美知识。”
因此,他用象征包裹他的学说,但他小心地避免拟人化和图像,因为在他看来,这些迟早会催生偶像崇拜。人们甚至指控他憎恶诗人,但毕达哥拉斯禁止作诗的,只是那些拙劣的诗人。
你若没有竖琴,就不要吟唱诗句,
他在他的象征语中这样说。这位伟人不可能不知道崇高的思想与优美的比喻表达之间存在的确切关系,他的象征语本身就充满了诗意。
不要采摘那些编成花冠的花朵。
他就是这样告诫他的门徒,永远不要贬损荣耀,也不要玷污世人似乎需要尊崇的事物。
毕达哥拉斯是贞洁的,但他远非劝门徒独身,他自己就结了婚并生了孩子。人们援引过毕达哥拉斯之妻的一句佳言:有人问她,一个刚与男人发生过关系的女人是否需要作些赎罪,过了多久她才能自认足够洁净,可以接近神圣之物。——“立刻就可以,”她说,“如果是和她的丈夫;如果是和别人,那就永远不能!”
正是凭着这种原则的严格,凭着这种品行的纯洁,人们在毕达哥拉斯学派中入门于自然的奥秘,并获得足以驾驭自身的力量,从而能够号令元素之力。毕达哥拉斯拥有一种在我们这里称为“第二视觉”、而在当时称为占卜的能力。一天,他和门徒们在海边。一艘船出现在地平线上。一个门徒对他说:“老师,如果有人把这艘船上的货物给我,您认为我会富有吗?”——“那对您毫无用处。”毕达哥拉斯说。——“那好!我就把它留给我的继承人。”——“那么您是想留给他们两具尸体吗?”
片刻之后,那艘船驶入港口;它运回了一个人的遗体,此人生前希望葬在故乡。
据说动物都服从毕达哥拉斯。一天,在奥林匹亚竞技会上,他召唤一只正飞越天空的鹰;那只鹰盘旋而下,当大师示意它离去时,它又振翅疾飞而去。一头巨大的母熊蹂躏阿普利亚,毕达哥拉斯叫它来到自己脚下,命它离开这个地方;从此它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有人问他,他这样神奇的能力得自何种科学时:
——“得自光的科学。”他答道。
事实上,有生命的存在就是光的化身;形式从丑陋的半阴影中走出,逐步抵达美的光辉;本能与形式相称;而人是这光的综合,动物则是它的分析,人被造出来就是为了号令它们;然而由于人非但没有做它们的主人,反而成了它们的迫害者和刽子手,它们便畏惧他、反抗他。不过,它们必定能感受到一种非凡意志的力量,只要这意志对它们表现出善意并加以引导,它们便会不可抗拒地被磁化;许多现代现象能够、也应当使我们理解毕达哥拉斯的奇迹是可能的。
面相学家们注意到,大多数人的面貌总有某些特征会令人想起某种动物。这种相似很可能只是想象出来的,是各种面相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所致,因为这些面相向我们揭示了人们性格中的突出特征。于是我们会觉得一个脾气粗暴的人像一头熊,一个虚伪的人像一只猫,诸如此类。这类判断在想象中被夸大,在梦中被补全;在梦里,那些白天给我们留下痛苦印象的人,往往会变成动物,使我们饱受梦魇的种种煎熬。而动物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更受想象的支配,因为它们没有判断力来纠正想象的偏差。因此,它们对我们的态度取决于被我们的磁气所激发的好感或反感。况且,它们根本意识不到构成人类形体的东西是什么,在我们身上只看见支配它们的另一些动物。因此狗把它的主人当作一条比自己更完美的狗。驾驭动物的秘诀,就在于引导这种本能。我们曾见过一位著名的猛兽驯兽师,他向狮子们露出一副可怕的面孔,把自己装扮成一头狂怒的狮子,从而镇住了它们;这里,那句民间谚语恰好字字适用:“与狼同嚎,与羊同咩。”况且,每一种动物形态都代表一种特殊的本能、一种天资或一种恶习。如果我们让兽性在自己身上占了上风,我们便会越来越多地带上那种兽的外形,以至于在星光中印下它的完美形象,并在梦境或出神状态中看见自己,就像梦游者或出神者会看见我们的样子,也无疑就像我们在动物眼中显现的样子。倘若此时理性熄灭,持续的梦境变成疯狂,我们便会像尼布甲尼撒那样变成野兽。狼人的故事就是这样得到解释的,其中有些还曾经司法确认。事实是确凿的、经过证实的,但人们所不知道的是,证人们所受的幻觉并不比狼人自己少。
梦的巧合与感应之事既不罕见,也不稀奇。出神者在出神状态中能彼此看见,并从世界的这一端与另一端相互交谈。我们第一次见到某个人,却觉得仿佛早已认识他,那是因为我们在梦中已经多次遇见过他。生活中充满了这类奇事;至于人变成动物,我们处处都能遇到例子。有多少昔日风流而贪嘴的女人,在跑遍了人生的所有檐沟之后沦为痴呆,如今只不过是一些一心迷恋着自家公猫的老母猫罢了!
毕达哥拉斯最为相信的,是灵魂不朽与生命永恒。夏与冬、昼与夜、睡与醒的不断更替,已足以向他解释死亡这一现象。在他看来,人类灵魂特有的不朽,在于记忆的延续。据说,他自称记得自己的前世;如果他确实这样自称过,那是因为他在自己的追忆中确实发现了某种类似的东西,因为这样一个人既不可能是骗子,也不可能是疯子。不过,他很可能以为是在梦中重新找到了这些往昔的记忆,而人们便把他那不过是探索与假设的东西当成了确切的断言;无论如何,他的思想是伟大的,而我们个体的真实生命仅仅在于记忆。古人的忘川,正是死亡在哲学上的真实写照。圣经在《诗篇》中说“义人的生命将在永恒的记忆之中
6。”时,似乎给这一观念加上了神圣的认可。
巴黎大奥古斯丁码头17号,卡隆-德拉马尔印刷所。
注 6:(返回)In memoria æterna erit justus.〔义人被记念,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