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第四章:公众崇拜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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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何谓迷信——魔法的正统——凡俗者的异见——神明的显现与化身——忒瑞西阿斯与卡尔卡斯——荷马笔下的魔法师——西比尔和她们写在随风飘散的树叶上的诗句——土占术与纸牌占卜的起源。
观念产生形式,而形式反过来又映照并再现观念。至于情感,结社使之在共有这些情感的人的聚合中倍增,以致人人都被众人的热情所激荡。正因如此,民众中的这个人或那个人单独来看,虽然很容易在正义与美的问题上犯错,但民众作为整体,却总会以同样崇高的激情,为崇高之物喝彩。
古代的麻葛观察到了自然的这两大法则,从而明白了必须有一种公共的、唯一的、强制的、等级分明而富于象征的礼拜:它要像整个宗教一样,辉煌如真理,丰富多彩如自然,繁星点点如天空,芬芳馥郁如大地;总之,就是后来摩西所要确立、所罗门所要在其全部辉煌中实现,而又经过一次变容、如今寓于罗马圣彼得大教堂这座伟大首座殿堂之中的那种礼拜。
人类实际上从来只有一种宗教、一种礼拜。这普世之光有过它飘忽不定的幻影、骗人的反光和阴影,但每当谬误的黑夜过去,我们总看见它重新出现,唯一而纯净,如同太阳。
礼拜的壮丽是宗教的生命;基督固然要他的仆人贫穷,但他至高的神性却不要贫穷的祭坛。新教徒不懂得礼拜本身就是一种教导,不懂得在大众的想象中不可造出一个吝啬或寒酸的神。请看那些像区公所一样的祈祷所,那些打扮得像执达员或警长一样的正派牧师,它们岂不必然使人把宗教当成一道手续,把上帝当成一位治安法官?英国人在私宅中挥金如土,又装作那样热爱《圣经》,难道不应该想起所罗门圣殿那闻所未闻的盛仪,从而觉得自己的教堂太冷清、太空荡了吗?然而使他们的礼拜枯萎的,是他们内心的枯槁;这种没有魔法、没有炫目光彩、也没有眼泪的礼拜,你怎能指望它使这些心灵重获生命?
正统是高等魔法的绝对特征。当真理降临世间时,知识之星便向麻葛报信,他们便来朝拜那创造未来的婴孩。人是凭着对等级秩序的理解和对服从的实践才获得入门礼的,一个真正的入门者绝不会成为宗派分子。
正统的传统由亚伯拉罕从迦勒底带出,在约瑟的时代与对真神的认识一同统治着埃及。孔子(Koung-Tseu)想把它们确立于中国,但印度那愚昧的神秘主义,却注定要以佛(Fô)的偶像崇拜形式,在那个大帝国中占了上风。摩西从埃及带出了正统,正如亚伯拉罕从迦勒底带出一样;在卡巴拉的秘传中,我们发现了一整套神学,完整、完美、唯一,与我们的神学中最宏伟、经教父和博士们阐释得最透彻的部分相仿,而其整体之严密与光照之明亮,至今世人仍无缘领会。《光辉之书》是圣书的钥匙,它也开启了古代神话以及原本藏于圣所之中的各种学问的一切深奥之处,照亮了其中一切幽暗之处。诚然,必须知道这把钥匙的秘密,才能使用它;对于那些即便最敏锐、却未得入门此秘密的心智而言,《光辉之书》是全然不可理解的,甚至是无法卷读的。
我们希望,细心阅读我们论魔法之著作的读者,能自己找到这个秘密,并终将能够先是破译、然后通读这部包含着如此众多奥秘之解释的书。
入门礼既然是等级秩序的必然结果,而等级秩序又是魔法实现的根本原则,那么俗众在徒然试图强行闯入圣所之门以后,便决定另立祭坛与之对抗,以分裂者无知的泄露来对抗正统的缄默。关于麻葛的可怕故事流传开来:巫师和吸血女妖把自己的罪行推到他们身上;说他们是喝人血的人,是吃小孩的人。这种自以为是的无知对审慎的学问所施的报复,历来都颇为成功,因而一直沿用不衰。不是就有一个卑鄙之徒在不知哪本小册子里印出文字,说他曾在一个俱乐部里亲耳听见本书作者要求把富人的血灌成血肠来喂养饥饿的民众吗?诽谤越是荒诞,越能打动蠢人。
控告麻葛的人自己就犯下了他们指控麻葛所犯的罪行,沉溺于放荡无度的巫术的种种狂热之中。到处传闻的只是显灵和奇迹。众神亲自以可见的形体降临,为纵欲狂欢背书。所谓光照派的疯狂团体,可以一直追溯到杀害俄耳甫斯的酒神女信徒。一种神秘而淫荡的泛神论,从那以后一直在增殖这些狂热而隐秘的团体,其中淫乱与杀戮和狂喜与祈祷混杂在一起。然而,这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教义的必然命运,已写在希腊神话最美的寓言之一里。第勒尼安海盗趁伊阿科斯(Hiacchos)熟睡将他劫走,带上他们的船。他们以为这位灵感之神成了他们的奴隶,但忽然之间,在茫茫大海上,他们的船变了形:桅杆变成葡萄藤干,缆绳变成葡萄蔓,到处出现与猞猁和豹子一同起舞的萨提尔;晕眩攫住了船员,他们看见自己全都变成了公山羊,于是纷纷跳进海里。伊阿科斯随后在彼奥提亚登岸,前往忒拜——入门礼之城,发现彭透斯(Panthée)篡夺了权力。彭透斯又想囚禁这位神;但监狱自行打开,被囚者光芒四射,得胜地站在忒拜城中央。彭透斯勃然大怒,而卡德摩斯的女儿们已变成酒神女信徒,以为是在宰杀一头小公牛,把他撕成了碎片。
泛神论(panthéisme)确实不能构成一种综合,它必定会被诸门学问——卡德摩斯的女儿们——所分裂而灭亡。
继俄耳甫斯、卡德摩斯、俄狄浦斯和安菲阿剌俄斯之后,希腊魔法祭司制度中伟大的传说典型是忒瑞西阿斯和卡尔卡斯;但忒瑞西阿斯是一个不明事理或不忠实的秘仪祭司。一天,他看见两条蛇缠绕在一起,以为它们在打斗,便用手杖击打,把它们分开:他没有懂得双蛇杖的象征,他想分割自然的力量,想把知识与信仰分开,把理智与爱分开,把男人与女人分开;他看见它们像角力者那样结合在一起,便以为它们在打斗,他在分开它们时伤害了它们,于是他自己失去了平衡;他将轮流做男人和女人,却永远不是完整的,因为婚姻的完成对他是禁止的。这里揭示了普遍平衡与创造法则的全部奥秘。事实上,生育的是人类的雌雄同体;男人和女人只要彼此分离,便始终不育,正如没有知识的宗教,反之亦然;正如没有爱的理智,没有力量的温柔和没有温柔的力量,没有怜悯的公义和没有公义的怜悯。和谐产生于对立面的类比;必须区分它们以便使之结合,而不是把它们分开以便在其间取舍。人们说,人在见解上不断地从白走到黑,而且总是弄错。事情本该如此,因为可见的形式、真实的形式是又白又黑的,它是通过结合阴影与光明而不混淆二者而产生的。自然中的一切对立面就是这样结合的,而想把它们分开的人,便会招致忒瑞西阿斯的惩罚。另一些人说,他之所以失明,是因为撞见了赤身裸体的密涅瓦,也就是说,因为亵渎了秘仪:这是另一个寓言,但始终是同一个象征。
大概正是由于他亵渎秘仪,荷马才让忒瑞西阿斯的亡魂在辛梅里安人的幽暗中游荡,并向我们展示他与那些渴饮鲜血的幽灵和不幸的亡魂一同归来的情景——那是在尤利西斯以一种远比我们的灵媒的装腔作势和现代招魂术士那些无害的小纸条更具魔法意味、更令人生畏的仪式来求问亡灵之时。
在荷马笔下,祭司制度几乎是沉默的;预言者卡尔卡斯既不是至高教宗,也不是大秘仪祭司。他似乎是在为那些他畏惧其怒气的国王们效力,只有在恳求阿喀琉斯保护之后,才敢对阿伽门农说出逆耳的真话。他就这样在这些首领之间播下了不和,成了全军灾祸的根源。荷马的一切叙述都是重要而深刻的教训,他也想借这个例子向希腊表明:神圣的职分独立于世俗的影响是何等重要。祭司族群只应隶属于至高的教宗之职,而大祭司若其冠冕上缺少哪怕一顶王冠,便会陷于无能;他必须是世俗的君王,才能与地上的君主平起平坐——凭理智和知识而为王,归根结底,凭他的神圣使命而为王。睿智的荷马似乎在说:只要这样的祭司制度一天不存在,诸帝国的平衡就一天有所欠缺。
《奥德赛》中的预言者忒奥克吕墨诺斯所扮演的角色,差不多就是一个食客;他用一句无用的警告,来偿付珀涅罗珀的求婚者们那不甚友善的款待,然后在他所预见的那场大闹之前小心地退走了。
这些算好运或算厄运的人所扮演的角色,与那些西比尔的角色相去甚远。她们住在圣所里,使自己隐而不见,人们只有战战兢兢才敢走近。她们是新的喀耳刻,却只向胆大者屈服:必须凭机巧或凭强力闯入她们的隐居之所,揪住她们的头发,拿剑威逼她们,把她们拖到那决定命运的三脚鼎前。这时她们脸色时红时白,浑身战栗,头发倒竖,说出语无伦次的话来;然后她们狂怒地逃开,在树叶上写下一些字,这些字合起来当组成预言的诗句,她们把这些叶子抛向风中,然后又关进她们的隐居之所,若有人再想唤她们出来,她们便不再应答。
神谕的意义之多,就如以一切方式组合这些叶子所能得出的意义一样多。倘若叶子上写的不是字,而是象形符号,那么解释的数目还会更多,人们也就可以随意把它们拼合来求问命运;后来的土占术士正是这样做的,他们靠随手掷出的数字和几何图形来占卜。今天的纸牌占卜术信徒仍在这样做,他们使用塔罗的伟大魔法字母,而对其价值却大都一无所知。在这些操作中,偶然只是挑选出应当启发解释者的符号;若没有一种十分特殊的直觉与第二视觉的能力,由圣字的组合所指示的句子和由图像的组合所指示的启示,都将只是胡乱预言。把字母拼起来还不够,还得会读。正确理解的纸牌占卜,是一种不需招魂术、不需献祭的真正的求问灵体;因此它需要一位好灵媒的协助;况且这种实践是危险的,我们不向任何人推荐。难道对我们苦难的回忆还不足以加重我们眼下的痛苦,还非得再添上对未来的全部焦虑,每天预先承受那些我们无法避免的灾难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