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第二章:女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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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高卢人中女性的影响。——塞恩岛的贞女。——女魔法师维莱达。——纺纱的贝尔塔。——梅露辛。——精灵与仙女。——圣克洛蒂尔德与圣热纳维耶芙。——女巫弗雷德贡德。
天意把母职那既严厉又甜美的义务加在女人身上,也就赋予了她受男人保护和尊重的权利。她由于本性而受制于那些构成她生命的情感所带来的后果,便用爱所赋予她的锁链来引导她的主人;她越是服从那些构成并保护她名誉的法则,她在家庭的圣所中就越有力量、越受尊重。对她而言,反叛就是退位;向她鼓吹所谓的解放,就是劝她离婚,并预先注定她要遭受不育和轻蔑。
唯有基督教能够合法地解放女人,因为它召唤她走向童贞,走向牺牲的荣耀。努马设立维斯塔贞女时,已预感到这一奥秘;而德鲁伊聆听贞女的灵感,给予塞恩岛(île de Sayne)的女祭司几乎如神明一般的尊荣,则走在了基督教的前面。
在高卢,女人并不是凭着卖弄风情和种种恶习来称王,而是凭着她们的劝告来治理。不征询她们的意见,就既不媾和,也不开战;家庭与炉灶的利益就这样由母亲们来辩护,而民族的骄傲一旦受到对祖国的母爱的这般节制,也就变得公正了。
夏多布里昂让维莱达(Velléda)屈服于对欧多尔(Eudore)的爱情,这是诬蔑了她。维莱达生为处女,死为处女。罗马人入侵高卢时,她已经年老:她是一种女祭司式的皮提亚,在盛大的典礼上预言,人们怀着崇敬收集她的神谕;她身穿一件无袖的黑色长袍,头上蒙着一块垂到脚面的白色面纱;她戴着马鞭草编成的花冠,腰间挂着一把金镰;她的权杖呈纺锤形,右脚穿一只凉鞋,左脚则穿一种尖头鞋。后来,人们把维莱达的雕像误认作大脚贝尔塔(Berthe)的雕像。事实上,这位大女祭司佩戴的是德鲁伊女祭司们的守护神的标志;那就是赫尔塔(Hertha)或韦尔塔(Wertha),高卢的年轻伊西斯,天后,那将要生产的童贞女。人们把她表现为一只脚踏在陆地上、另一只脚踏在水上,因为她是入门礼的女王,掌管着万物的普遍科学。她踏在水上的那只脚,通常由一只小船托着,类似于古代伊西斯的船或海螺。她手持命运三女神的纺锤,上面缠着一半白、一半黑的羊毛,因为她掌管一切形式与一切象征,并为观念编织衣裳。人们也赋予她半女半鱼的塞壬那种寓意形象,或是一位美丽少女的躯干配上两条蛇形的腿,用以表示万物持续不断的变易与流动,以及在自然界一切神秘力量的显现中对立面的类比结合。在这后一种形象下,赫尔塔取名为梅露辛(Mélusine)或梅洛西娜(Mélosina)——意为女乐师、女歌手——也就是揭示和谐的塞壬。这就是贝尔塔王后和仙女梅露辛的形象与传说的起源。据说后者在十一世纪曾向一位吕西尼昂(Lusignan)领主显现;领主爱上了她,她答应使他幸福,条件是他不得窥探她生存的奥秘;领主答应了,但嫉妒使他生了好奇心,背弃了誓言;他窥探梅露辛,撞见了她的变形,因为这位仙女每周都有一次要恢复她的蛇腿。他大叫一声,回应他的是另一声更绝望、更可怕的叫喊。梅露辛消失了,但每当吕西尼昂家族中有人将死之时,她仍会回来,发出凄厉的哀号。
这则传说模仿自普绪刻的寓言,并且像那则寓言一样,关涉亵渎性入门礼的危险,或者说对宗教与爱情之奥秘的亵渎;故事取自古代吟游诗人的传统,显然出自德鲁伊的博学学派。十一世纪将它据为己有并使之风行一时,但它早在很久以前便已存在。
在法国,灵感似乎尤其属于女性;精灵与仙女在那里先于圣女而出现,而法国的圣女几乎个个在其传说中都带有几分仙气。圣克洛蒂尔德使我们成为基督徒,圣热纳维耶芙以其德行与信仰的力量击退了阿提拉咄咄逼人的入侵,使我们得以保全为法兰西人。贞德……不过这一位与其说属于圣女的品级,不如说属于仙女的家族;她像希帕提娅一样死去,成了自然奇妙天赋的牺牲品,成了自己慷慨性格的殉道者。我们以后还会再谈到她。圣克洛蒂尔德至今仍在我们的外省行神迹。我们曾在莱桑德利亲眼看见成群的朝圣者簇拥在一座水池周围,人们每年都将这位圣女的雕像浸入池中;随后第一个下水的病人当即痊愈——至少民间的信心是这样高声宣扬的。这位克洛蒂尔德是一位刚毅的女子、一位伟大的王后,因此她也经受了最锥心的痛苦:她的长子受洗之后便夭折了,人们认为他的死是一场恶咒所致;次子也病倒了,眼看就要死去……圣女的性格并未屈服,而那位西坎布里人有一天需要一种超乎常人的勇气时,便想起了克洛蒂尔德的上帝。她在使一个伟大王国皈依、并可以说是奠定了这个王国之后成了寡妇,又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克洛多米尔的两个孩子被人割喉杀害。正是凭着这样的痛苦,地上的王后们与天上的女王相似。
在克洛蒂尔德那伟大而光辉的形象之后,我们看到历史上出现了一个作为丑恶陪衬的不祥人物——弗雷德贡德,这个目光便是恶咒的女人,这个谋杀王子的女巫。弗雷德贡德动辄指控她的情敌们行魔法,让她们在唯有她自己才配受的酷刑之中死去。希尔佩里克还剩下一个前妻所生的儿子:这位年轻的王子名叫克洛维,爱上了一个平民少女,而少女的母亲被人视为女巫。有人指控这母女二人用春药扰乱了克洛维的理智,又用魔法的偶像咒术害死了弗雷德贡德的两个孩子。这两个不幸的女人被捕了;少女克洛兹温特遭到棍杖鞭打,一头秀发被剪去,弗雷德贡德亲手把这些头发钉在年轻王子寝宫的门上,随后克洛兹温特被交付审判。她朴实而坚定的回答令法官们大为惊讶:据一位编年史家说,有人建议让她接受沸水神判;一枚祝圣过的戒指被投进架在大火上的一口大锅里,被告身穿白衣,在告解并领了圣体之后,须把手臂伸进锅中去摸那枚戒指。看到克洛兹温特面不改色,所有人都以为神迹已经发生;可是当这个不幸的孩子抽出那条烫得惨不忍睹的手臂时,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指责与惊恐的叫喊。于是她请求允许她说话,并对法官和民众说道:“你们向上帝求一个神迹来证明我的清白。上帝不愿受人试探,也不会依照人的任性去中止自然的法则;但他把力量赐给信他的人,他为我行了一件远比他拒绝给你们的那件更为伟大的奇事。这水烫伤了我,而我把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摸到了戒指并把它取了出来。在这可怕的酷刑中,我既没有叫喊,也没有变色,也没有昏厥。倘若我真如你们所说是个女魔法师,我早就会用恶咒来使自己不被烫伤了;但我是基督徒,上帝施恩于我,让我以殉道者的坚贞来证明这一点。”这样的逻辑不是那个野蛮的时代所能理解的。克洛兹温特被押回狱中等候最后的极刑,然而上帝怜悯她,把她召回了自己身边——我们所据以采录这些细节的那部编年史如是说。即便这只是一则传说,也必须承认它是美的,值得保存下来。
弗雷德贡德失去了她的一个牺牲品,但另外两个却没能逃出她的手掌。克洛兹温特的母亲被施以酷刑,在折磨之下屈服,人们要她招认什么她便招认什么,连她女儿的罪行、连克洛维的共谋都招认了。弗雷德贡德握着这些供词,从凶残而愚蠢的希尔佩里克那里得到了他对儿子的弃置。年轻的王子被捕,并在狱中被刺死。弗雷德贡德宣称他是想以自杀来逃避悔恨。不幸的克洛维的尸体被摆到他父亲眼前,匕首还插在伤口里。希尔佩里克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完全受弗雷德贡德的摆布,而她却同宫中的官员们肆无忌惮地背叛着他。他们毫不遮掩,以至于国王不由自主地得到了自己受辱的证据。他非但没有当场杀死王后及其同谋,反而一言不发地出门打猎去了。或许他会为了不惹弗雷德贡德不快而默默忍受这份羞辱,但这个女人倒替他感到羞耻了,她赏脸相信他会发怒,好借此为谋杀他找一个托辞;他已让她饱尝了罪恶与卑劣,她出于厌恶而叫人杀了他。
弗雷德贡德把那些仅仅因为惹她不快而获罪的女人当作女巫烧死,她自己却在修习黑魔法,并庇护那些她认为真正是巫师的人。凡尔登主教阿热里克曾下令逮捕一个女占卜者,此人靠帮人寻回失物、指认窃贼而赚了许多钱;她很可能是一个梦游者。人们为这个女人驱魔,魔鬼宣称,只要还把他锁着,他就绝不出来;但如果让这女占卜者独自留在一座教堂里,无人看管、也无卫兵把守,他就一定会出来。人们中了圈套,结果出来的是那个女人;她逃到弗雷德贡德那里避难,弗雷德贡德把她藏在宫中,最终使她免于驱魔,大概也免于火刑:所以这一回,她是出于误会、为了作恶的乐趣而做了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