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 第七章：亚历山大学派的哲学家

提要——古代入门礼与得胜的基督教之间最后的斗争与最终的结盟。——希帕提娅与辛奈西斯。——亚略巴古的圣丢尼修。¶

行将熄灭的柏拉图学派在亚历山大城放射出一道巨大的光芒；然而，经过三个世纪的斗争而得胜的基督教，早已把古代学说中一切真实而持久的东西吸收为己有。新宗教的最后一批对手，以为用电流刺激木乃伊就能阻止活人的前进。这场斗争已经不可能是认真的了，亚历山大学派的异教徒们违背自己的意愿、在不知不觉之中，为拿撒勒人耶稣的门徒所建造的那座要凌驾于一切时代之上的神圣丰碑出力。¶

阿摩尼乌斯·萨卡斯、普罗提诺、波菲利、普罗克洛，都是在学问与德行上享有盛名的伟大名字。他们的神学崇高，他们的学说合乎道德，他们的品行严谨。但那个时代最伟大、最动人的人物，那一群星中最明亮的一颗，是赛翁（Théon）的女儿希帕提娅（Hypathie）——这位贞洁而博学的女子，她的智慧和德行本应引她走向洗礼，但当人们企图强拉她去受洗时，她却作为良心自由的殉道者而死去。¶

在希帕提娅的学园里，培养出了昔兰尼的辛奈西斯，他后来成为托勒密城（Ptolémaïde）的主教，是最初几个世纪基督教中最博学的哲学家之一和最伟大的诗人；正是他写道：¶

“民众总会嘲笑那些容易理解的东西，他们需要欺骗。”¶

当人们想把他擢升为主教时，他在给一位朋友的信中说：¶

“一个热爱智慧、近距离凝视真理的心灵，为了使众人接受真理，不得不给它加上伪装。事实上，光与真理之间有着极大的相似，正如我们的眼睛与普通的心智之间一样。眼睛若是突然接受过于充沛的光，就会目眩；对于视力仍弱的人来说，有阴影调和的微光更为有益；正因如此，依我看，虚构对民众是必要的，而真理对那些没有力量凝视其全部光辉的人则是有害的。因此，如果祭司的律法允许人保留自己的见解、用寓意来说话，我便可以接受人们向我提出的这一职位，条件是允许我在家中做哲学家，在外面则讲述寓言和譬喻……事实上，卑贱的众人与崇高的智慧之间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真理必须秘而不宣，众人需要的是与他们不完善的理性相称的教导。”¶

辛奈西斯写下这样的话是错误的。事实上，一个负责公开教导的人，却让人看出自己心存保留，还有什么比这更笨拙的呢？正是根据这类失言，直到今天还有许多人一再说：必须给民众一种宗教！可是，什么是民众呢？一旦涉及智慧与道德，谁也不愿意属于民众。¶

辛奈西斯最出色的著作是一部《论梦》。他在书中阐发了纯正的卡巴拉学说，并作为一位神智学者上升到一种高度，使他的文风变得晦涩，也使他受到异端的嫌疑；但他身上既没有宗派分子的固执，也没有他们的狂热。他在教会的和平中生活和死去，坦率地陈述自己的怀疑，却服从等级的权威：他的神职人员和他的信众也就不再对他有更多的要求了。¶

按照辛奈西斯的说法，梦的状态证明了灵魂的独特性与非物质性：灵魂那时会依照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为自己创造出一片天空、一片田野、一座座光明洋溢的宫殿，或是一个个幽暗的洞穴。人们可以根据做梦的习性来判断道德上的进步，因为在这种状态下，自由意志暂停作用，幻想完全听任占主导地位的本能摆布。那时影像便产生出来，或是作为思想的反映，或是作为思想的影子。预感在其中获得形体，回忆与希望交织在一起。梦之书那时便以时而辉煌、时而晦暗的字迹写成，但人们可以找到可靠的规则来破译和阅读它。¶

吉罗拉莫·卡尔达诺（Jérôme Cardan）为辛奈西斯的《论梦》写过一部长篇注释，并以一部附有解释的万梦辞典在某种程度上补全了它。这部著作与廉价书摊上那些可笑的小册子毫无共同之处，它真正属于神秘学的严肃藏书。¶

有些批评家把那些署名亚略巴古的圣丢尼修、极为出色的著作归于辛奈西斯；如今一般公认的是，这些书是伪托之作，属于亚历山大学派的鼎盛时期。这些书若非深谙高等卡巴拉之秘的入门者，便无法领会其全部崇高之处；它们是基督教征服这门科学的真正丰碑。其主要论著有《论圣名》、《天阶体系》和《教阶体系》。《论圣名》以简化的方式解释了拉比神学的全部奥秘。作者说，上帝是无限的、无法界定的本原，是完全的一，是不可言说的；但我们给他起了一些名字，用以表达我们对这种神圣完美的向往；这些名字的总和，以及它们与数字的关系，构成了人类思想中最崇高的东西；神学与其说是关于上帝的科学，不如说是关于我们最崇高的向往的科学。随后作者在原始的数字阶梯上建立起灵性等级的全部级次，这些级次始终受三元法则支配。天使的品级共有三等，每一等又包含三个唱诗班。地上的等级也应当按照这个模式来建立。教会呈现了它最完美的典型：有教会的王公、主教和普通的圣职人员。在王公之中，有枢机主教级枢机、枢机司铎级枢机和枢机执事级枢机；在主教之中，有总主教、主教和助理主教；在圣职人员之中，有本堂神父、普通司铎和执事。人们要经过三个预备级次才能升入这一神圣等级：副执事品、小品和剃发礼。所有这些品级的职能都与天使和圣徒的职能相对应，都应当为三位中的每一位颂扬三重的圣名，因为在每一个神圣位格中，人们崇拜的都是整个三位一体。这种超验的神学就是原始教会的神学；也许人们之所以把它归于亚略巴古的圣丢尼修，只是由于一种可以追溯到使徒和圣丢尼修本人时代的传统，正如编纂《创造之书》的拉比们把这部书归于先祖亚伯拉罕，因为书中包含着在这位先祖家族中父子相传的传统原理。无论如何，亚略巴古的圣丢尼修的著作对科学来说是宝贵的；它们把对至高哲学的完美理解与最完整、最无可指摘的正统结合起来，从而确立了古代世界的入门礼与基督教启示的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