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一章:十八世纪的重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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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与大革命
ו,瓦夫(Waou)
提要——中国的重大发现——伏羲的卡巴拉之书——《易经》与三爻卦——孔夫子与佛——耶稣会士与神学家——欧洲的思想动向——斯韦登堡与梅斯默。
直到十七世纪末,中国对世界其余地方来说几乎还是一片未知之地。只是到了那个时代,这个辽阔的帝国才经我们的传教士探察,由他们揭示给我们;在我们眼中,它就像一座埋葬着往昔一切学问的墓城。中国人仿佛是一个木乃伊的民族。他们那里一切都停滞不前,他们生活在一成不变的传统之中,而这些传统的精神和生命早已离去。他们什么都不再懂得,却对一切都还有模糊的记忆。中国的精神,就是守护科学园中金苹果的赫斯珀里得斯之龙。他们心目中神性的人间典型,并没有像卡德摩斯那样战胜恶龙,而是蹲伏下来,被那怪物迷住、被它磁化了;那怪物在他面前闪耀着自己鳞片变幻不定的反光。在中国,唯有奥秘是活着的;学问则陷入昏睡,或者至少是沉沉酣睡,只在梦中才开口说话。

我们说过,中国拥有一种塔罗,它是依据与希伯来人的《创造之书》相同的卡巴拉的、绝对的原理推算出来的;中国还拥有一部仅由两种图形的组合构成的象形之书,这部书就是相传为伏羲皇帝所作的《易经》;德·梅松先生(M. de Maison)在他的《中国书简》中宣称,这部书完全无法破译。
然而它并不比《光辉之书》更难解;《易经》看来正是《光辉之书》一个极其奇妙的补充和一份珍贵的附录。《光辉之书》是对天平之运作、亦即普遍平衡的阐释;《易经》则是它的象形的、数字化的证明。
这部书的钥匙,是一个被称为伏羲三爻卦的符图(pantacle)。据中国一部极具权威的汇编《外纪》(Vay-Ky)所载的传说——这部书是距今七八百年前宋朝时由刘道原(Léon-Tao-Yuen)编成的——伏羲皇帝有一天在河边沉思自然的伟大奥秘,看见水中出现一头斯芬克斯,也就是一种寓意性的动物,兼具马和龙的形状。它的头像马头一样长,有四只脚,尾巴却是蛇尾;它的背上覆满鳞片,每一片鳞上都闪耀着神秘的三爻卦图形,靠近四肢末端的较小,胸前和背上的较大,但彼此之间完全和谐。这条龙映照在水中,它的倒影也具有同样的形状,带着与它身上相同的图像,只是方向与真实的形状和图像恰好相反。这匹蛇马,是灵感的启发者,或者不如说是灵感的承载者,就像希腊神话中的珀伽索斯;它是普遍生命的象征,就像克洛诺斯的蛇一样;它向伏羲传授了普遍的学问。三爻卦为他提供了入门的途径:他数了龙马身上的鳞片,把三爻卦以种种方式加以组合,从而构想出一个诸学科的综合体系,各门学科通过自然界预先存在的、必然的和谐而相互比较、彼此联结;《易经》诸图表的编成,便是这一奇妙组合的成果。伏羲的数与高等卡巴拉的数相同,他的符图与所罗门的符图相类似,这一点我们已在《高等魔法的教义与仪式》中解释过;他的图表对应于三十二条路径和五十道光明之门;对于掌握了《创造之书》和《光辉之书》之钥的卡巴拉智者而言,《易经》绝不会有任何晦涩之处。
由此可见,绝对哲学的学问曾经存在于中国。诸“经”不过是对这一向凡俗隐藏的绝对学问的注释;它们之于《易经》,正如摩西的《摩西五经》之于《隐秘之书》(Siphra de Zéniuta)的启示——后者是希伯来人的奥秘之书,也是《光辉之书》的钥匙。孔夫子(Koug-fu-tzée),即孔子,大概只是这门卡巴拉的揭示者,或者说是重新遮蔽者(révoilateur);为了使凡俗之人不去追寻它,他或许会否认它,正如博学的塔木德学者迈蒙尼德否认所罗门之钥的实在性一样。随后出现了唯物论者佛,他用印度巫术的传统取代了对埃及人高等魔法的记忆。佛的崇拜在中国使学问的进步陷于瘫痪,这个伟大民族夭折了的文明便坠入了墨守成规和愚钝麻木之中。
一位具有惊人睿智和极大深度的哲学家——贤明的莱布尼茨,他本来是多么配得上被引入绝对学问的至高真理啊——曾以为在《易经》中看到了他自己发明的二进制算术,在伏羲的直线和断线中,他重新发现了他本人在计算中所使用的符号1和0。他离真理已经很近了,但他只窥见了真理的一个细节,而无法把握它的全体。
一些神学争论,成了对中国宗教古迹进行最重要研究的契机。问题在于:耶稣会士容许皈依基督教的中国人保留祭天和祭祖,这样做是否正确;换句话说,应当认为中国的文人所说的“天”指的是上帝,还是仅仅指空间和自然。本来最自然的办法就是去问文人自己,并诉诸公众的常识;但这些都不是神学上的权威。于是人们争辩不休,著述累累,阴谋更多;耶稣会士在实质上是对的,却被判定在形式上有错;人们又给他们制造了新的困难,这些困难至今尚未克服,直到今天还使我们不屈不挠的殉道者在中国流血。
正当人们这样在亚洲同宗教争夺它所征服的领地时,一种巨大的不安正在搅动欧洲。基督教信仰在那里似乎即将熄灭,四面八方传来的尽是新的启示和奇迹的消息。一位在学术界和社交界都有着严肃地位的人物——伊曼纽尔·斯韦登堡——以他的异象震惊了瑞典;德意志则到处都是新的光照派;异端的神秘主义正在密谋以无政府的奥秘取代等级制宗教的奥秘;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正在酝酿之中。
斯韦登堡是虚假光照主义的先知中最诚实、最温和的一位,但并不因此就比其他人危险性更小。事实上,声称所有的人都受召直接与天国相通,就等于用狂热的一切胡言乱语、想象和梦幻的一切荒唐,来取代正规的宗教教导和循序渐进的入门礼。聪明的光照派很清楚,宗教既然是人类的一大需要,就永远不会被摧毁;因此,他们想把宗教本身,以及由于灌输给无知者的狂热所必然导致的宗教狂热,变成摧毁教会等级权威的武器,满心指望从狂热的冲突中产生出一种新的等级制,而他们希望成为它的创立者和首领。
“你们将如神一样,不费力学习便无所不知;你们将如君王一样,不费力获取便无所不有。”
这就是革命精神向满怀嫉妒的群众所作的许诺的概要。革命精神就是死亡的精神;它就是《创世记》中那条古蛇;然而它又是运动和进步之父,因为世代只有通过死亡才能更新;正因为如此,印度人崇拜湿婆这位无情的毁灭者,而他的象征形态正是肉体之爱和物质生殖的形态。
斯韦登堡的体系不是别的,正是去掉了等级原则的卡巴拉;这是一座没有拱顶石、没有根基的神殿;这是一座庞大的建筑,幸而它完全是虚幻的、悬在空中的,因为倘若有人曾试图在地上把它建成,那么它就会砸在第一个孩子的头上——这孩子且不说是要去撼动它,哪怕只是想倚靠在它的一根主要柱子上。
把无政府状态组织起来,这就是革命者们现在和将来永远必须解决的问题;这是西西弗斯的巨石,它将永远落回到他们身上;为了哪怕存在片刻,他们现在和将来都注定不得不临时拼凑出一种专制,这种专制除了必然性之外没有别的存在理由,因而也像必然性一样粗暴而盲目。人们摆脱了理性的和谐君主制,只不过是为了落入疯狂的无序专政之下。
斯韦登堡间接提出的与超自然世界沟通的途径,是一种介于梦境、出神和僵直症之间的中间状态。这位瑞典的光照者肯定这种状态是可能的,但他并没有给出达到这种状态所必需的实践的理论;为了填补这一空白,他的门徒们或许会求助于印度的魔法仪轨——就在这时,一位天才出现了,他以一种自然的奇迹术,补全了斯韦登堡预言性的、卡巴拉式的直觉。这个人是一位德国医生,名叫梅斯默。
梅斯默的荣耀在于,他没有入门引导者,也没有秘传的知识,却重新发现了生命及其种种奇迹的普遍媒介;他的《格言集》 18,在他同时代的学者看来想必全是悖论,但总有一天会成为物理综合的基础。
注 18:(返回)梅斯默,《回忆录与格言集,附德斯隆的方法》(Mémoires et aphorismes, suivis des procédés d'Eslon),新版,1846年,一册,大十八开。
梅斯默在自然存在中辨认出两种形式,即实体和生命,由此产生了构成万物平衡的固定与运动。
他承认存在着一种流体性的、普遍的原初物质,它既能固定也能运动;它在固定时决定了各种实体的构成,而由于它始终在运动,又不断地改变和更新着各种形态。
这种流体物质既是主动的,又是被动的:作为被动者,它吸引自身;作为主动者,它投射自身。
凭借着它,诸世界以及居住在诸世界中的生物相互吸引、相互排斥;它通过一种可与血液循环相比拟的循环,从一些存在流向另一些存在。
它维持并更新一切存在的生命,它是它们力量的媒介,并且能够成为它们意志的工具。
奇迹是非凡的力量或非凡的意志所产生的结果。
物体的内聚、弹性、密度或精微等现象,是由普遍流体或原初物质的两种属性的各种不同组合所产生的。
疾病,如同一切身体的失调一样,来自有机体内原初物质正常平衡的紊乱。
有机体由于各自特殊的平衡状态,彼此之间或相感应,或相排斥。
相感应的物体可以通过相互恢复平衡而彼此治愈。
物体通过吸引或投射原初物质而彼此达成平衡的这种属性,梅斯默称之为磁气;由于它随着存在者的特殊性而具体化,当他研究它在有生命之物中的现象时,便称之为动物磁气。
梅斯默以实际成效证明了他的理论,他的实验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他注意到动物磁气的现象与电的现象之间存在着类似之处,便使用了金属导体,这些导体通往一个盛有泥土和水的共同容器,用以吸收和投射这两种力;后来人们放弃了那套复杂的桶式装置,因为它可以用一条由活人的手组成的链条来代替——这些手叠放在一个圆形的、导电性差的物体上,比如木制的桌子、丝织或毛织的帽子等等。
接着,他把金属磁化的方法应用于有生命的有机体,并确证了由此产生的现象的真实性及其相似性。
他只剩下一步要走了,那就是宣布:物理学中归于四种不可称量流体的种种效应,乃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表现,这种力量因用途不同而呈现出多样形态;这种力量与它所推动的普遍原初物质不可分离,时而光辉灿烂,时而炽热如火,时而表现为电,时而表现为磁,却只有一个名字——摩西在《创世记》中已经指明了这个名字,他描写它应全能者的呼唤,先于一切实体、先于一切形式而出现:光;דנא יאי〔要有光〕
现在,让我们不要害怕预先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日后人们终将承认它。
十八世纪的伟大事物,不是《百科全书》,不是伏尔泰那冷嘲热讽的哲学,不是狄德罗和达朗贝尔的否定性形而上学,也不是卢梭那充满仇恨的博爱主义;而是梅斯默那富于感应、充满奇迹的物理学!梅斯默像普罗米修斯一样伟大,他把天上之火赐给了人类,而富兰克林只懂得把这火引开。
梅斯默的天才既不缺少仇恨的认可,也不缺少迫害与侮辱的祝圣。他曾被逐出德国,在法国受到嘲笑,同时却也在那里发了财,因为他的治愈是显而易见的:病人们纷纷去找他,付钱给他,然后又说自己是偶然痊愈的,以免招致学者们的反感。官方机构甚至不肯赏给这位奇迹施行者审查他的发现的荣幸,这位伟人只好甘心被人当作一个机灵的江湖骗子。
敌视梅斯默术的并不只有学者:真诚信教的人为这一新发现的危险感到惊恐,迷信的人则大喊这是丑闻、是魔法。智者预见到了滥用,愚人则连正当使用这种奇妙的力量都不能接受。有些人说:人们不是要以磁气的名义否认救主及其圣徒的奇迹吗?另一些人说:魔鬼的力量将会变成什么样呢?然而,真实的宗教不应惧怕任何真理的发现;况且,磁气说既然指明了人类力量的限度,难道不是为神的奇迹提供了新的认可,而非摧毁了它们吗?诚然,蠢人们今后归于魔鬼的奇事会少一些,这会让他们少一些发泄仇恨和怒火的机会;但真正虔诚的人肯定绝不会因此而抱怨:当光明出现、当无知退却之时,魔鬼必然节节败退;而学问与光明的征服,正使上帝的王国和荣耀日益扩展、日益巩固,并日益为世人所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