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 第四章：论最后的异教徒

提要——提亚纳的阿波罗尼乌斯；他的生平与奇迹。——尤利安为使古老崇拜起死回生所作的尝试。——他的召唤。——扬布里科与推罗的马克西姆斯。——秘密会社与魔法禁术实践的开端。¶

上帝永恒的奇迹，就是他的天意在自然的和谐中所体现的不变秩序；而异兆乃是混乱，只应归因于受造物的失常。因此，神圣的奇迹是天意为恢复被扰乱的秩序而作出的反应。耶稣医治被鬼附的人时，是使他们平静下来，使他们那些奇异的举动停止；使徒们平息女巫的激昂时，是使占卜停止。谬误之灵是躁动与颠覆之灵；真理之灵则无论到哪里都带来平静与安宁。¶

这便是初生的基督教所起的教化作用；然而，喜好动乱的激情不会不经一番争斗就把轻易得来的胜利棕榈枝留给它。垂死的多神教向古老圣所的魔法求助力量；人们仍以厄琉息斯秘仪来对抗福音书的奥秘。提亚纳的阿波罗尼乌斯被拿来与世界的救主相提并论；斐洛斯特拉托斯（Philostrate）承担起为这位新神编造传说的任务；随后来了尤利安皇帝——倘若那杀死他的标枪没有同时给予恺撒式的偶像崇拜以最后一击，他本会受到崇拜的；一个在形式上已经死去的宗教，其粗暴而过时的复兴，乃是一次真正的流产，而尤利安也必然要与他竭力想重新带到世上的那个衰朽的婴孩一同灭亡。¶

尽管如此，这位阿波罗尼乌斯和这位尤利安仍是两个伟大而奇特的人物，他们的历史在魔法编年史上构成了一个时代。¶

在那个时代，寓意性的传说十分流行；导师们把自己的学说化身于自己的人格之中，入门的弟子们则撰写寓言，把入门礼的秘密包藏其中。斐洛斯特拉托斯所写的阿波罗尼乌斯传，若按字面理解是荒诞的，但若依据科学的材料去考察其中的象征，则十分耐人寻味。这是一部与基督教福音书相对立的异教福音书；这是一整套秘传学说，而我们得以对它加以解释和重构。¶

例如，斐洛斯特拉托斯第三卷第一章专门描写许法西斯河（l'Hyphasis）：这是一条奇妙的河，发源于平原，消失在人迹不至的地方。许法西斯河代表魔法科学，其基本原理很简单，而要正确推出其结论却十分困难。斐洛斯特拉托斯说，婚姻若不用许法西斯河岸上生长的树木所产的香膏来祝圣，便不会生育。¶

这条河里的鱼是献给维纳斯的；它们有蓝色的冠顶、五彩的鳞片和金色的尾巴；它们可以随意翘起尾巴。这条河里还有一种形似白色蠕虫的动物；这种虫子熔化后会产生一种灼热的油，只能盛在玻璃器皿中保存。捕捉这种动物只是为了国王，因为它的力量足以摧毁城墙；它的脂肪一接触空气就会起火，那时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扑灭这场大火。¶

阿波罗尼乌斯以许法西斯河中的鱼来指宇宙的构造：一侧是蓝色，中央是多彩，另一极是金色，正如磁气实验最近让我们认识到的那样。许法西斯河的白色蠕虫就是星光，它经三重之火凝聚之后，化为一种油，那就是万能药。这种油只能盛在玻璃中保存，因为玻璃孔隙很少，不传导星光；这个秘密是为国王——即第一等的入门者——保留的，因为这里涉及的是一种足以摧毁城市的力量。伟大的秘密在这里以极其清晰的方式被指示出来。¶

在下一章中，斐洛斯特拉托斯谈到独角兽。他说，人们用它们的角制成杯子，用这种杯子喝水便可免受一切毒害。独角兽的独角代表等级的统一：所以斐洛斯特拉托斯根据达米斯（Damis）的记述说，这些杯子是专为国王保留的。阿波罗尼乌斯说：只用这样的杯子喝酒而醉的人，是有福的！¶

达米斯还说，阿波罗尼乌斯曾遇见一个女人，她从脚到胸是白色的，从胸往上是黑色的。他的弟子们被这一异象吓坏了；但阿波罗尼乌斯知道她是什么，便向她伸出了手。他说，这是印度的维纳斯，她的两种颜色就是埃及人所崇拜的阿庇斯神牛的颜色。这个黑白相间的女人就是魔法科学：她白色的肢体，也就是被造的形式，显示出她黑色的头，也就是人所不知的至高原因。斐洛斯特拉托斯和达米斯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在这些象征之下审慎地写下了阿波罗尼乌斯的学说。斐洛斯特拉托斯《阿波罗尼乌斯传》第三卷第五、六、七、八、九、十章，包含着大业的秘密。这几章讲的是守卫智者宫殿入口的龙。龙分三种：沼泽之龙、平原之龙和山岳之龙。山岳是硫，沼泽是汞，平原是哲人之盐。平原之龙背上长着锯齿状的尖刺，那就是盐的酸性力量。山岳之龙鳞片呈金色，长着金色的胡须，爬行时发出的声响如同铜器叮当；它们头中有一块能施行一切奇迹的石头；它们喜欢待在红海之滨，人们用一块绣着金字的红布来捕捉它们；它们把头枕在这些施了魔法的字母上便睡着了，人们就趁机用斧头砍下它们的头。谁看不出这里所说的就是哲人石、红色的大功（magistère au rouge），以及用金字所表达的著名的regimen ignis〔火之统御〕即火候的掌控呢？在智者的城堡这一名称之下，斐洛斯特拉托斯接着描述了炼金炉（Athanor）。那是一座始终笼罩在雾中的小山，南面敞开；山中有一口四步宽的井，井里冒出一股天蓝色的蒸汽，借着阳光的热力上升，展现出彩虹的一切颜色；井底铺着红色的砒霜；井旁有一个盛满火的盆，盆中升起一股铅灰色的火焰，无臭无烟，从不高过也不低于盆沿；那里还有两个黑石的容器，一个盛着雨，另一个盛着风。天气过于干旱时，人们便打开盛雨的桶，里面就涌出云来，滋润整个地区。对于哲人的秘火以及他们所谓的水浴锅，再没有比这更确切的描述了。从这段文字可以看出，古代炼金术士在他们的大业中，使用了电、磁气和蒸汽。¶

接着斐洛斯特拉托斯谈到了哲人石，他称之为石或光，两个名称不加区别。“任何俗人都不得寻求它，因为如果不懂得按照技艺的方法去获取它，它就会消失无踪。唯有智者借助某些言辞和某些仪式，才能找到潘塔耳柏（pantarbe）——这就是这块石头的名字——它在夜间看上去像一团火，炽热而闪烁；若在白天观看，它便令人目眩。这光是一种精微的物质，具有惊人的力量，因为它能吸引一切靠近它的东西。”（斐洛斯特拉托斯，《提亚纳的阿波罗尼乌斯传》，第三卷，第四十六章。）¶

阿波罗尼乌斯秘传学说的这一揭示证明，哲人石不是别的，正是一块宇宙磁石，由凝聚并固定于一个中心周围的星光所构成。这是一种人造的磷光体，有那么多寓言和传统为证，它的存在已不容怀疑；世界的一切生殖之热的效能，都集中在它之中。¶

斐洛斯特拉托斯依据亚述人达米斯的记述所写的阿波罗尼乌斯全传，是由寓言和譬喻交织而成的；当时的风气就是用这种方式来书写伟大传授者的神秘学说。因此，这部叙述中包含着一些神话故事，这并不足为奇；但我们必须在这些故事的寓意之下，找到并理解秘仪祭司们的神秘科学。¶

尽管阿波罗尼乌斯学问渊博、德行卓著，他却并不是麻葛等级学派的继承者。他的入门礼来自印度，为了获得灵感，他沉溺于婆罗门那些使人衰弱的修行；他公开鼓吹叛乱和弑君：这是一个误入歧途的伟大人物。¶

在我们看来，尤利安皇帝的形象比阿波罗尼乌斯的形象更富诗意、更加美好。尤利安把一位智者的全部严谨带上了世界的宝座；他想把基督教的新鲜汁液输入衰老的希腊主义躯体之中。这是一个高贵的狂人，他唯一的过错只在于太爱祖国的记忆和他祖先诸神的形象。为了抗衡基督教教义那种化为现实的力量，尤利安也求助于黑魔法，追随扬布里科和以弗所的马克西姆斯（Maxime d'Éphèse），深陷于幽暗的召唤之中；他本想使诸神重获美丽与青春，可是他们在他面前显现时却衰老而龙钟，惧怕生命与光明，一见十字架的记号便要逃走！¶

希腊主义从此永远完结了，那加利利人得胜了。尤利安像英雄一样死去，并没有像人们谬称的那样亵渎他的征服者。阿米亚努斯·马塞利努斯（Ammien Marcellin）相当详细地向我们讲述了他的最后时刻，那是一位战士和一位哲人的最后时刻；基督教祭司的诅咒长久地回荡在他的坟墓上；然而，那必定深爱高贵灵魂的救主，不是曾经宽恕过一些远不如尤利安那样值得关注、那样慷慨的对手吗？¶

这位皇帝死后，偶像崇拜和魔法被卷入同一种普遍的谴责之中。正是在这个时候，产生了那些行家的秘密会社，后来诺斯替派和摩尼教徒都归附于它们；这些会社保存着一种真理与谬误相混杂的传统，但它们在最可怕的誓言封印之下，传递着古代全能的伟大奥秘，以及那些已经熄灭的崇拜和已经没落的祭司阶层始终落空的希望。¶